《他和那个刺客》Kricis

24、惊变 怎么办，那

　　地窖里光线昏暗，但仍能看到斯西格脸色白得吓人，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扼住了喉咙，整个右前臂都糊满了血，粘稠的液体顺着胳膊滴落下来，把原本纯白的衣衫染得血红。
　　那血的颜色看上去不是纯净的红，而是有些发黑，掉在暗红色的地上竟看不清边缘。

　　他本在闭目施法，在齐明扬的识海中创造了一个幻境，却突然被踢出幻境，还毫无征兆地受伤跌倒，捂着胳膊躺在地上大叫。目睹了整个过程的侍卫们大惊失色，乱哄哄地把他扶起来，想要检查他的伤口，却只听他的嚎叫声一停，强压着颤抖的声线，把周围人都拨开，一个瘦瘦小小的侍卫就站在人群外。
　　斯西格听到了这小侍卫的声音，这个孩子是被派到门口望风的，一看他那表情，就知道他有事禀报。

　　“白泽，你有什么事？”
　　这孩子行了个礼，不紧不慢地低声说：“报告城主，外面不知来了什么人，鬼鬼祟祟地，似乎就是来找……”
　　说着，白泽回头看了齐明扬一眼，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斯西格没在意，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们要找就来找吧，这里的门伪装在草地里，从外面看不见，只有我身上这把钥匙才能开。”
　　白泽目光闪动，没再说什么，继续回到门边望风了。

　　斯西格坐直身体，在一片血红的视线里盯着齐明扬，他冷笑一声，那视线凌厉得好像要杀人。
　　齐明扬刚从幻境中回过神，刚一睁眼，就看到了斯西格可怕的眼神。

　　其中一个侍卫在斯西格的示意下弯腰，听他说了几句话。
　　只见那侍卫点了下头，接着回过身，一脸凶狠地向他走过来。
　　他心下一跳，心思百转千回，可他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此刻他全身都被束缚住，双手在背后，一时半会挣不脱。

　　他的双手在背后使劲摩擦，忽然，他在地上碰到了什么东西，凉凉的，硬硬的。
　　好像是小刀！

　　齐明扬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连面前凶神恶煞的大块头都觉得眉清目秀起来。
　　只要再拖延一会时间，齐明扬心想，只要那么一小会，他就能把小刀拿到手了。

　　这侍卫拎着一柄三尺长的狼牙棒，长得五大三粗，脸型方方正正，粗眉三角眼，眼睛里闪着精光，眉头习惯性地拧成川字，平时看起来就不像什么正经人，此时刻意表现出怒意，走路一步一震地，更显气势汹汹，站到齐明扬面前时，挡住了大片光亮，肃杀的气息就在这小小的地窖中弥漫开来。

　　“等等，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齐明扬觉得说出这句话的自己真是口不择言，这么愚蠢的拖延时间真的会有用吗？

　　可斯西格似乎并不是想立刻杀掉他，那大汉居高临下地开了口，“我们城主问你，你可自愿把天地印献上来？”
　　这人的声音跟他的长相相当符合，低沉冷漠，暗含着危险。
　　但齐明扬不介意，他很希望这样的对话多来几遍。
　　他嗤笑一声，“我是为了拿你们城主的脑袋，才来到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你问他可自愿献上来啊？”

　　齐明扬嘴上说得嚣张，看着那冰冷的狼牙棒也难免心里发虚。
　　但这么多年身份尴尬，游走在皇帝跟朝臣中间，多少人想拉拢他就有多少人想害他，他早已经学会隐藏情绪，哪怕心里虚得不行，也得把面上功夫做足，只希望他的小动作别被提前发现。

　　大汉蹲下.身，捏着齐明扬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冷笑着说：“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他就伸直手臂，青筋暴起，把狼牙棒举起来转了一圈，正好停在齐明扬脑袋顶上。
　　齐明扬面不改色，眼都不眨，轻轻笑了一下，“怎么，像你这种人，打我还需要武器吗？”

　　大汉一言不发，上下扫了他几眼，接着他羞辱似地拍拍齐明扬的脸，嘲讽地看着他，“你说得对，打你不需要武器，拳头就够了。”
　　只听咣当一声，狼牙棒真的被扔在地上，轱辘轱辘滚了几圈，砸到墙壁不动了。
　　小白脸这么能装，这一拳都能把你打得求爷爷告奶奶吧。
　　大概是齐明扬看起来身板太弱，毫无练武的痕迹，他下意识看轻了他，也下意识走了神，根本没想到他会在这时突然发难。

　　只听砰地一声，是拳头砸到皮肉上发出的声音。
　　大汉瞬间回过神，却发现自己还没出手，那不是自己的拳头，下一刻，他亲身感受到了那求爷爷告奶奶的痛感，他的头偏到一边，嘴角渗出了丝丝血迹。
　　齐明扬的拳头先他一步砸到他的脸庞，这一拳用了他十成力，打完就差点脱了力，但还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把捆着身体的绳索抖落下来。他没有马上逃走，而是想起了几月前用过的近身反击术，这次没再来回复习，直接使出了最厉害的招式，恶狠狠地打到大汉的腹部，把他击退好几步。

　　齐明扬遗憾地想着那滚远的狼牙棒，要不是它跟门的位置正好是一个对角，他没法保证自己抢到狼牙棒前不被再次制服，他还真想拿着那恐怖兮兮的武器把这里的人都干倒。
　　虽然就凭他的武力值，哪怕拿了狼牙棒也并不能把他们都干倒，但人的想象总归是美好的。
　　人穷志不短的齐明扬抛弃了美好的想象，转身跑了。

　　大汉捂着受伤的腹部呆站在一旁，甚至没想到要追上去反击，他彻底懵了，像是遭受了什么晴天霹雳。
　　他一身童子功，却被如此简陋的激将法激到，没发现齐明扬挣脱了束缚，还被这样一个根本不会武功的人偷袭，自己竟还敢自诩西北武林第一人吗？
　　大汉一时间陷入了反思，但没一会儿，他就意识到了更严重的事情，脸色变得铁青。
　　他今天办砸了事，没办法跟城主交代，等今天的事情完结，他肯定会被惩罚。

　　一想到那些残忍的刑具和恶心的规则，一想到被罚的人轻则缺胳膊断腿，重则乱葬岗喂狗，他这样一个大块头硬汉也不自觉地发抖。
　　他偷偷瞥了斯西格那边一眼。

　　电光石火间，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转变。可斯西格身边围了一圈人，都捧着他那手臂献殷勤，这地窖很大，他离绑齐明扬的地方不近，身边人又太聒噪，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完美掩盖了。

　　他还不知道，大汉微微放下了心。
　　可他早晚会知道，大汉的心又提起来。
　　怎么办，那就让他永远不知道好了。

　　大汉忽然明白了一切事情的关窍，思路都畅通起来。
　　对啊，为什么呢？为什么从来没人这么做？
　　斯西格现在受了伤，他又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他默默到墙边捡起了狼牙棒，悄悄混进人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