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甜荔 ...
-
梦太冗长，也很乱，黎荔像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出了身冷汗，衣服全湿了，精神越发疲惫。
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看到桌角上的烟盒，想抽一根，想到没买到火机，本来想顺走程戚樾的火机也没成功。
搁置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闪了闪，她走过去拿起查看。
【小荔枝，记得按时吃药。】
黎荔向左滑动删除，把手机丢到被子里，站定半分钟，她拉开抽屉看到药盒，又把抽屉合上，抗拒去服用药剂。
提醒她的人像是有感知能力，又发了一条消息。
【别再偷偷停药了，知道吗！】
黎荔心烦意燥敲着输入法：我他妈没病。
看着这句话，她自嘲笑了笑，删除重新发送了一句话：【吃了。】
敷衍完对方，黎荔丢开手机下楼，走到客厅，看到厨房时，胃一抽一抽地疼着，才意识到自己没吃晚饭就睡了。
她的肠胃炎很奇怪，起先还会觉得饿，如果不吃饭就会犯病，或许是她太作，不按时进食，久而久之，连胃都懒得搭理她了，直接跳过会饿的预警，痛感直扑而来，她才意识到自己犯病了。
从行李箱拿出药袋，找到胃药，却发现过期了。
有个烦人精提醒她吃饭，肠胃炎很久没犯了，都快忘记她有这个毛病了，没想到才离开一天，她就不行了。
看到旁边的布洛芬，她抠出一颗，塞到嘴里，直接咽了下去，慢悠悠去中岛台倒水喝，订完早餐她又缩到床上，屈着身子，想要缓解不适的感觉。
窗户忘记关了，窗纱飘卷着，黎荔看到吐白的天际，黎明在降临，她想到梦里看到的漫天大雪，呼吸骤然难受，心尖发颤，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胸口，试图缓解堵着的浊气。
她还想在江都看一场雪。
像那年的雪一样。
黎荔碰到被乱丢在床上的手机，木讷地拿过，按照记忆在拨号键摁下了一串号码，突兀的嘟嘟声打破空间的死寂。
良久。
以为就要挂断的时候，电话被接起了。
“喂？”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略微不悦，不满被吵醒。
黎荔裹着被子，看着窗外对面的别墅，语调平平：“程戚樾，我饿了。”
男人顿了下，下一秒电话掐断，紧促的嘟嘟声又一次充斥整个空间。
她较上劲，又拨了一次。
程戚樾怒气冲冲问：“你有完没完？”
黎荔不理会他的牢骚：“肠胃炎犯了。”
电话另一头陷入沉默。
电话又挂了。
真狠心啊。
黎荔想。
三年，所有人都会变。
程戚樾也是。
想到这，她莫名想哭。
好像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是现在的一切确确实实是她一手造成的。
脑子里负面的阴影光速扩张，黎荔撑起身子坐起来，从柜子里拿出白色瓶子的药，一颗一颗数好，塞到了嘴巴里，咽下去。
她还不想变得太糟糕。
黎荔呆坐在床边，不停地咽口水，想要用吞咽缓解喉咙的生疼。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声响起，黎荔穿上针织长外套，去楼下拿外卖。
拉开门，看到穿这一身家居服的程戚樾，脸色黑沉，手里提着她定的外卖。
“不是订外卖了？”程戚樾说，“打电话给我喊死干什么？”
黎荔靠在门沿，笑得花枝招展：“卖惨不行？”
“别笑了，丑死。”她脸色苍白，笑容很勉强，程戚樾推开门，打断她。
不恼他骂人，黎荔特意偏身让他进门。
程戚樾打量了一眼屋内，空旷得出乎想象，甚至有些家具还盖着白布，地上是她烦乱的几个行李箱，没有任何生活的气息。
“他家饺子不错，你要吃么？”黎荔开了外卖盒子。
程戚樾：“胃疼还吃？”
黎荔：“胃疼才吃。”
“韭菜馅？你是想吃完去医院挂吊水？”程戚樾蹙眉。
黎荔望着碗里：“那我吃什么？”
程戚樾翻看了眼手机，“等着。”
十分钟后，程戚樾端着一碗粥进来，碎肉炖粗粮，煮得很烂。
黎荔眼热了，接过来就默默地往嘴里塞，怕自己真的会失控哭出声。
好在粥下肚后，血液涌向胃部，过于活跃的大脑得到释放，低落的情绪消退，疼痛感也消失了。
程戚樾一直在处理手机消息，黎荔从云姿晗那里得知他目前正在读研，辅修了金融学，很忙。
黎荔放下勺子，程戚樾接了电话，是苏皎月打来的，闹着要和他一块吃早餐，然后去上课。
程戚樾答应了，黎荔拉着外衫，先他一步站起身，走向楼梯，还不忘说：“约会愉快，走的时候把门带上。”
苏皎月不记得黎荔的声音，一听到是个女人，便着急问：“戚樾，你现在和谁在一起？”
程戚樾捏着电话，克制心底的愤怒，音质清寒：“还有事？”
苏皎月被吓到，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吞吞吐吐：“没、没事，我、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你早点来哦。”
“嗯。”程戚樾把电话挂了。
走到门口，程戚樾看着楼梯，烦闷地带上门，砰声格外的响亮。
站在楼梯转角的黎荔蹲下身子，自嘲说：“真不怕我叫你赔钱啊。”
她敲过去一条短信：【门坏了，要赔的。】
然后她发现被拉黑了。
看来程戚樾是真的不想搭理她了。
嗯，不要她了。
-
云姿晗开车搭着黎荔去学校办手续，看着黎荔从包里翻资料的样子，难以置信问：“你去国外后没再读书？”
黎荔领了一套大二的教材：“没心情，而且办转学什么很复杂，我妈干脆给我办了休学。”
云姿晗的眼神越发奇怪，双眼变得泪汪汪的，黎荔打住她：“怎么，瞧不起我是高中学历的？”
云姿晗搂住她，夸张说：“怎么会！就算你小学毕业，也是我最爱的荔枝啊！”
黎荔嫌弃推她，但推不开。
“住宿舍？”云姿晗问。
黎荔：“不住，办了外宿。”
云姿晗豪迈：“那我送你一辆电驴。”
“谢谢，来回学校一趟，到半路就没电了。”黎荔不留情讥笑。
“好了，不开玩笑，我车库里的车，你挑一辆。”
“这还差不多。”
云姿晗眼神没从黎荔身上挪开过，弄得黎荔不自在。
“你看什么啊？”黎荔无奈问。
云姿晗摇头：“我也不懂，就是好久没见你，想好好看看。”
这次再见黎荔，总感觉她变了，又觉得她没变，就说不上来的感觉。
“别看了。”黎荔被看得脸红，压根承受不住她狂烈的眼神。
为了躲避云姿晗，拉着她进到旁边的奶茶店，大方说：“请你喝奶茶。”
云姿晗：“……姐姐，我现在是拥有画廊的小富婆，一杯奶茶能打发？”
“喝不喝。”黎荔乜她。
云姿晗没有立场：“喝！要超大杯加珍珠。”
黎荔领到奶茶，云姿晗变得焦灼不安，推着她往外走。
“怎么了？”黎荔要回头，云姿晗顶住她下巴，引起了黎荔巨大的好奇心，非要转身。
在和黎磬面对面的那一刻，黎荔也没想到回来的第二天把故人见了个遍。
黎荔还没做出反应，黎磬扶着桌子连连后退，凳脚绊到她，踉跄了几步，还在往后退。
“回来了啊。”黎荔站好和黎磬打招呼。
而黎磬直接跑了，头也不回。
“用得着么……”黎荔看向和黎磬同行的好友，对方不认识她，但看黎磬一副屁滚尿流的样子，不敢逗留，迈着步履飞快离开。
不止她们，身边的云姿晗也吓傻了，搂着黎荔的肩膀红了眼。
“你……”
“阿荔，你可别再做傻事了。”
黎荔愣住。
看来当年的事情把云姿晗吓得不轻。
“都说了，我故意的。”黎荔扶好云姿晗，她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滚了。
黎荔和云姿晗出了奶茶店，插好管递过去，云姿晗接下，闷闷说了声谢谢。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神经病？”黎荔嘬了口甜甜的奶茶。
云姿晗摇头：“你是我的好朋友。”
黎荔：“得了，不用特地说好话哄我。”
“我认真的！”云姿晗站到黎荔前面，看着她眼睛，“阿荔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我恨不得你一辈子在国外，永远别回江都。但是……你要是回来，我永远欢迎你。”
“我……”黎荔缄口，好一会儿后说，“我只是想要回来确认一件事，结束了我就走。”
“又走么？”云姿晗沮丧说，“要不这次我跟你走吧，就当度假好了。”
“不了。”黎荔说。
因为她要去的地方太远了，适合一个人呆着。
“黎磬也回国了？”黎荔漫不经心问。
听到黎荔问黎磬的事情，云姿晗心漏了一拍，惶恐瞧她一眼：“嗯……黎家催她和程戚樾结婚了。”
黎荔：“也应该了。”
才聊完，他们话题的主人公在不远处闹了起来。
黎磬指着程戚樾的女友骂，要不是有人拦着，黎磬的巴掌就要落在苏皎月漂亮的脸蛋上了。
黎荔感觉有趣，停下看起了戏，还没琢磨清楚局面，隔着十来米，对上了程戚樾的双眸，她咬了咬吸管。
“狗男人，我还以为他多爱你，当初一边缠着你还一边和黎磬订婚，现在也是这个狗样子。”云姿晗替黎荔感到不平。
黎荔笑了笑，转身走了，对这场闹剧并不感兴趣。
-
黎荔回到小区，从便利店买了日用品，最重要的是买到了打火机。
兜里的电话响了第三次，她不耐烦接起来：“你最好有事，我不想听你念叨。”
“什么时候回去啊？”
“过段时间就走吧，你不用来接我，也不要来陪我。”
“晚了！”
一道声音把黎荔吓到，突然冒出来一个大活人，差点把手里的购物袋往他头上砸。
“小荔枝，惊喜不！”陆煜走过去勾住黎荔的脖子，揉了揉她头发。
“乱了啊！”黎荔推开他，嫌弃看着他。
注意到别墅门口的两个大行李箱。
黎荔：“不是吧……你工作不忙吗？”
陆煜：“放心，请好假了，我的工作在家也可以做。”
“你来干什么？”黎荔防备看着他。
“来提高你生活质量的。”陆煜凑近她嗅了嗅，“都说把烟戒了。”
黎荔护好口袋里的烟盒和打火机，买完打火机没忍住，抽了一支，身上味道一定很浓。
“你肯定吃了几天外卖，今晚哥哥给你做好吃。”陆煜拍了拍她肩膀，“乖。”
也不管黎荔再说其他，从她手里顺过钥匙，打开院子大门推着行李往里走，还不停地念叨着。
才进到家门的陆煜回身喊：“黎荔你怎么回事，行李怎么乱堆在地上！”
黎荔要跑进门解释，身后有人叫了她。
“黎荔。”
黎荔转身看到程戚樾，他周身的气压降到冰点。
“不用哄未婚妻和女朋友啊？”黎荔笑问，心里还记着被他拉黑的事情，“听说你要和黎磬结婚了，恭喜啊！”
“幸好我回来了，要不然可要错过你宴请的喜酒了。”
程戚樾看了眼屋子里，抿着唇，但怎么都咽不下憋在心里的气。
“小荔枝，你怎么回事，怎么我给你备的……”
听到这，黎荔顾不来程戚樾，急忙冲向屋子，大喊：“哥你怎么还翻我抽屉啊！”
屋子的门合上，隔绝了屋子里的嬉闹声。
程戚樾目光冷冷扫过别墅大门。
哥？
果然以前的话只有他当真了，黎荔还是和以前一样，嘴里没有一句真心话，不过是哄着他才说的。
作者有话说第7章 甜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