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翻个身呀》然是田的

1、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 人总是喜欢

　　夏天的天气总是闷热的，我趴在奶奶的身边，开始她们那时候上学的故事，说到学校，总是会提到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好像也不是特别清晰了，但总是存在的吧。
　　学校图书馆的窗户，总是灰蒙蒙的。那年夏天特别闷热，午饭后坐在那里看书，眼睛直打架，课本上的字像一群蚂蚁在爬，怎么也看不进去。我就撑着下巴，视线穿过蒙尘的窗玻璃，看着外面那几棵老树发呆，不知不觉就溜到了操场另一边，盯着书库后窗那一排模糊的影子。
　　就在上个星期，我也经过教学楼后门那条窄过道。那条路平时几乎没人走，我就图个清静。那天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怀里还抱了一摞参考书习题册，摇摇晃晃的。刚走出没几步，“哗啦”一声——最上面那几本大册子就毫无预兆地滑下来，撒了一地。
　　我那会儿真是手忙脚乱，赶紧弯腰去捡。刚摸到书皮儿，感觉旁边光线一暗，另一个人也蹲了下来。
　　我抬头一看，是同班的周朗。他就穿着那身最常见的蓝白校服，额头上有点细细的汗。我们虽然同班快两年，但真没说过几句话，脸都不太熟那种。他动作倒是挺利索，没说什么，就开始一本一本帮我捡起来。他那手指头一下一下，把那些散得乱七八糟的练习册规整好，然后挺稳当地放回了我乱糟糟的怀里。
　　“得这么拿着才不容易掉，”他抬眼看我，语气挺平常的，就是班里收作业那种口吻，但又好像掺了点别的，“下次小心点。”这话听着干巴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就像在这满是灰尘的空气里戳开了一个小洞，透进来一丝亮堂劲儿，感觉心里也跟着亮了一下。
　　说完他就站起来，转身顺着过道走开了。我的眼睛却好像自己有了主意，不受控制地追着他那个校服的背影，直到他在拐角一闪，不见了。
　　我愣在原地没动。怀里抱着的那摞书，感觉比刚才更沉了，但好像又多了点奇怪的分量，说不上来是什么。心跳“怦怦”地跳得有点快，耳朵也热热的。那条窄过道本来就挺安静的，这下子更静了，就感觉刚才那一下子，好像有根看不见的手指头，在空气里轻轻拨了一下，弄得我心里也跟着晃悠了两下。
　　那件事之后，心里就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老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条窄窄的后弄堂，想起那阵风。
　　我开始注意到班上周朗这个男生了。以前他在我眼里就跟班里大多数人一样，就是一个普通的同学背景板。他个子不高不矮，校服总是穿得干净整齐，走路也没什么特别的，放在人堆里都不显眼。可是，也不知怎么了，那之后我就发现，他眉毛挺利落的，眼神特别干净透亮，看人说话的时候，那份认真劲儿跟别人不太一样。班里平时乱哄哄的，他好像总能待在自己那一小片地方，安安静静的，像是喧闹里辟出来的一个安稳小角落。
　　具体怎么回事呢？比如数学课后轮到我擦黑板，我正胡乱擦着边边角角的粉笔灰，他也过来帮忙，顺手就把那些我够不到的顽固粉屑给擦干净了。再比如分组讨论，他坐在前排，我远远地看着他跟同桌说话，声音不大，条理倒挺清楚，手上比划几下，觉得他思考的样子特别专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总会习惯性地抬眼，目光越过一排排课桌，落到他那个位置。有时候能看到他低头写字的背影，有时候看到他和别人说话时的侧脸，这偷偷的一眼，就好像一粒小小的灰尘，轻轻掉落在那个角落。
　　这么一来二去，我越来越像个躲在暗处的小影子了。早晨到教室，眼睛就先瞟一眼他的座位空没空；课间他要是出去或者进来，我整个人的精神都紧绷起来，耳朵竖着听他走过过道的声音，又不敢真盯着看。他当然一点都不知道，也压根没往这头想。我的这点小心思，就像那些喜欢围着灯光打转的小飞虫，傻乎乎地追着他的一举一动，可就是鼓不起勇气飞近一点点。
　　有一回自习课，坐他前排的我偷偷听他跟同桌借笔没借着，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挺着急的样子。我正好在书包里摸到一支新买的，一次都没用过。就这支普普通通的笔，在我心里忽然变得金贵起来。整整半堂课，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手心都有点冒汗。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他往这边看的瞬间，我赶紧装作随手的样子，隔着窄窄的过道，把那支笔递了过去。
　　指尖碰到笔杆，冰凉的，我的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跳出来：“喏，用这个吧。”
　　他看了我一眼，接过笔，挺自然地说了声“谢谢”，然后马上就低头，全神贯注地扎进那道数学题里去了。
　　就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这么一下轻轻的交接，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整个儿晚自习后半段都有点心不在焉，总觉得那支笔上还留着他手指的触感。
　　这之后就更离谱了。我开始像个捡破烂的一样，偷偷收集一切关于周朗的零碎片段。
　　我知道他挺爱在图书馆自习，尤其喜欢靠窗户的那个位置。光线好，安静。有次轮到我去图书馆帮忙整理书架，一眼就瞥见他常坐的那张桌子上，摊开放着一本超厚的专业书，书页中间还夹着那张图书馆的浅绿色借书卡——卡上用那种很工整、挺有劲道的笔迹写着他的名字：“周朗”。那两个字，在我眼里突然就变得不一样了，好像跟着他那股子沉稳劲儿也有了力量。
　　就这张小小的、平平无奇的卡片，成了我心里一个藏得死死的小秘密。后来每次轮到我图书馆值日，我总是忍不住要去那个抽屉里翻翻找找，看看这张卡在不在。手指头悄悄滑过那熟悉的名字，感觉着卡片的硬度和纸张的纹理，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小小跳一下，像偷吃了糖似的。
　　再后来，我控制不住，在我那些草稿本、笔记本的边角空白处，也悄悄写他的名字。每写下一笔，手指头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写完就赶紧划掉或者用别的字盖住，生怕被别人看到，觉得自己这举动特幼稚可笑。
　　这点傻里傻气的、酸酸甜甜的小心思，就这么在书本的缝隙里挤着，在那写写划划的名字里打着转，偷偷摸摸地长了好几个月。直到高三的脚步声越来越响，日子哗啦哗啦翻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尾声，我也没敢往前再跨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