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问 由香火味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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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声渐渐微弱，似乎是弹奏到了尾段，车窗外疾驰而过的景象也慢慢清晰，仿佛正在建构一个全新的世界。
“七号观光车正式抵达文字之塔，有请尊敬的观光者们有秩序地前往七号塔，开启你们的第一场文字之旅。”依旧是冰冷机械的女声，只是这回是从列车的播报声箱中传出。
宴清蹙了蹙眉头，第一场文字之旅？也就是说以后还会有类似今天这样的列车出现？名字叫文字之塔，是和文字有关吗？
“不要过于认定你那个世界所谓的规则与定律。”播报声过后，一直一言不发的黑衣少年人说话了，音色清越动听，像是暗藏汹涌的波澜大海。
突兀地听到那少年人说话，宴清顿时抬起了头，恰巧撞入他如一泓清泉般明澈的双眸，有些意外地回应了一声——“嗯好，谢谢。”
恰如此时，滑动门再次打开，一副新世界的画卷缓缓向宴清展开。
天边红云翻涌，夕阳的余晖洒落大地，将草木的影子都拉长，远处的流水人家炊烟袅袅，实有几分烟火气息。
四月的残酷是春意薄薄吊在半空，是暖色调的春风夹杂着几分温热，似真有几分乍暖还寒的意味，可却又来回吹刮，寒气逼人，激得忍冬已久的人牙痒痒。
宴清才踏出列车，就感受到了初春极大的恶意，寒气下沉，席卷了全身，可阵阵吹来的春风又像把钩子，钩着人前行，却又不肯多予饵食。
一步步踏向车厢外的新世界，宴清的脚印清晰地踩在原野的泥土上，这样就仿佛让这个世界打上了他的烙印。
宴清转身回过头去，滑动门关上了，纯白的车身和车厢内的黑衣少年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消失，车头已近趋于透明……
“再见。”这句话，宴清念得极小声，仿佛是喃喃自语，可心中又莫名生起希翼，期待起他们的下一次见面。
老人说，这世上，缘深缘浅，都讲究一个因果。
这缘分深了，自是总能相逢的，可这缘分的好坏却是不定的，俱是看这两人的因是好是坏——
这因是好的，那此生定是结得一世良缘，风雨同舟。
这因是坏的，那此生便也只能是一世孽缘，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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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列车如同烟花般飘散，或许是归于天地，又或许是驶向远方的下一站。
宴清不再留恋，转身在原野上奔跑起来，仿佛是要宣泄完这几天的郁结，眉宇间一点浅痕随着奔跑的速度也愈来浅显……
一阵阵饭菜的香气袭来，那流水人家也越发真切，炊烟袅袅，烟火的味道不断，男耕女织，坐观日落西山暮秋景。
景象渐近，宴清的脚步也缓缓变慢了。
他的目光注视周围的一切。
农田，瓦房，箩筐，镰刀，枯树，野花，玉米地，啄食的公鸡，泥泞不堪的小道，铺了满地的红辣椒——
以及远处靠着枯树两相拥吻的男子……
宴清也未曾不是知道同性恋这样的存在，这样的知道只是从表妹口中得知，然后又因为表妹沉迷小说，从而再看过类似小说，但并不意味着他亲眼目睹过两个男人在一起拥吻。
眼看那两人就要快起身了，宴清心中哑然，头也不回地扎进枯草丛中穿梭而过。
再向前就是一片竹林，幽冷绵长的绿与青，微风轻拂，夕阳透过竹叶熙熙攘攘地照进来，耳边是风声混着竹叶被吹动的声音，世界在这一刻不再令人生厌。
日落看不厌，玉林难生叹。
郁结不再，前方有无尽的光芒与希望。
人生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在长达二十五年的岁月中，宴清似乎都在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
每一个人对待人生的待遇都不同，可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对人生的意义似乎都有一个肯定的答案，也许无法表述清楚，但答案一定完整。
他似乎从没有悲观过，但他自认为是一个极度的悲观主义者。
都说死亡是人生的终点，是人们无法抗拒的自然发展规律，是每一个人的最终归宿……
但他不在意自己是生是死，他认为人生没有意义。
生命似乎没有起源，世界的规则似乎无法改变，文明似乎总是在炙热地燃烧，文字似乎能穿透一切的膈膜……
时至今日，他还是不明白这个困扰了他二十五年的问题，因为从无在意之物，和所有人的交流也成了必须事务。
人生或许从没有意义，但因为人们在人生过程中发现了美好与幸福，也感受到了各样不是因为化学物品从而产生的情感，所以也就给人生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也因为这样炽热的情感无法用泛黄的纸张和黑色的印记描述完整，所以人们总在追寻新的文明。
生命有了动力，那模糊的人生意义也就变得生动而清晰。
或许迷茫无可避免，但未来永远值得我们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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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生命也许就是这样的吧，无论是欢喜或是悲伤，总值得我们认认真真地来走上一趟。”
走出竹林，是一望无际的原野，远处青山连峦，近处又是一派祥和气氛的流水人家。
宴清摘下黑色的卫衣帽，饭菜的香味扑鼻，这才勉勉感到了一丝饥饿。
两鬓花白的老人身穿浅色粗布衫，端着菜盘往院落中的木桌上递，木桌旁围坐着两个青年模样的男子和一个穿着红衫的小姑娘，眉眼带笑，似乎在聊着些什么，接过老人菜盘摆着木桌上，齐整了碗筷。
宴清没再上前，忽的发觉，自己好像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些什么。
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宴清发现手机熄屏了，而且完全开不了机，这才有了一点自己真的一无所有且一无所知的真实感。
当然，这样的处境并不妨碍他只要暂时死不了就无所谓的平和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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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万物总顺他的意，夕阳余晖将散尽，天空中下起小雨，清风徐徐吹来，扬起一地竹叶。
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玉竹青烟里。
宴清总算不再抉择，朝着那边院落快步走去。
这场雨来得突然，院落中的人这下也忙着撑开棚伞，几间过后才得坐下。
宴清从雨中而来，好在雨不大，身上只沾了水滴，可极少。
偏生他面上带水极多，滴落在眼睫上，眼角旁，眉宇间……
硬要找来个句子形容他的话，他生得极好，又一张好似叫人怜香惜玉的面相，那便只能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对了，说这句话还得不看他那双冷得结霜的眼。
他站在院落中没进棚伞，可小雨还在下，湿漉的空气像是给他绕上一层浅淡的薄雾，不似真人。
棚伞内的人一时间有些呆愣地看着他，气氛微妙。
好在之前端菜的那位老人开口了，他关切地问到:“小伙子，你怎么在淋雨啊？冷吗？快进来坐坐。”
宴清点了点头，说道:“雨无避处，叨扰了。”
老人热情地把宴清引到木桌旁坐下，客气道:“没事，你现在要是饿了就跟我们一起吃吧，反正今天饭菜煮得多。”说着，就招呼坐在旁边的小姑娘递碗筷。
小姑娘生得清秀，水润的杏眼中透出一派的天真无邪和好奇，那稚气未脱的脸蛋此时也甜甜地朝着宴清笑，语气奶糯地感叹道:“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宴清鲜少被人当面如此直观地夸赞长相，虽然这张脸不是自己的。
他转头认真地回应道:“谢谢，你也很好看。”
小姑娘看着宴清那张逼近的帅脸，登时羞红了，呆泄了了一阵，继而答道:“那我也谢谢哥哥，不过哥哥更好看。”
宴清没说话，朝着小姑娘点了点头，眸光中是极淡的笑意。
这时，木桌上一直没说话的两个青年模样中穿着黑衫的男子说话了，“你是来自蓝星吗？”
蓝星？是指地球？
看向说话的男子，宴清再次点了点头。
黑衫男子也没再说话了，木桌上的气氛有一瞬的凝固。
很快，黑衫男子旁坐着的青衫男子又开口了，“哈哈，没事的，你以后在□□-001星也是一样的，这的环境和蓝星很像，在这也很不错。”
察觉事情发展可能不太简单，宴清只得闷应了一声——“嗯”。
听到宴清的回答，那青衫男子继续说道:“我叫木青，不知这位小友姓甚名何？”
“姓林名泽允。”宴清淡淡地说道。
他答了原身的姓，又随口编了名。
“哥哥的名字真好听！”宴清身旁的红衫小姑娘甜甜地说道。
“不过我的名字也很好听呢！我叫春还明，取自‘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
“不错，的确很好听。”宴清肯定道。
小姑娘一听，开心了，嘴角边的笑容就没淡下来过，露出两个圆圆的小梨涡，笑意盈盈，显得她更添了几分冰雪可爱。
饭后，老人似乎是得知了宴清的窘境，面上和蔼可亲，望向院落中潇潇洒洒落下的暮雨，慈祥地说道:“今晚雨应该还不会停，小林不如就先住在这里吧，正好这院落中还有几间空房。”
宴清随着老人的目光望过去，白雨跳珠乱入院，他没有拒绝，应道:“谢谢。”
“没事，不用谢。”老人浑浊的双眼中流露出几分关怀，继而说道:“东边的厢房旁经常存着一些杂物，你就先去西厢房吧。”
“哥哥，我带你去吧！”小姑娘兴奋地拉过宴清的衣角，蹦蹦跳跳地向园中走去。
这方院落，虽说远看只得是有几分温馨雅致的林间小院，可一进院中便觉着别有洞天，同是典型的姑苏园林四合院的装点风格，宴清却觉得此处比起一般的姑苏园林四合院多了些许禅意，更偏向于清规戒律的古寺，隐隐也能闻到空气中一缕缕飘散的檀香，但其中似乎还夹杂别的香气，似乎是竹立香？
这般不确定地想着，宴清还是随着小姑娘的拉扯走到了西厢房。
同小姑娘道了晚安，宴清这才合上放上，思考着方才走过的路。
一路走来，他觉得有些奇怪，这四合院虽说不算太大，但正常的四合院也不会将厢房同正房的距离隔得这么远。虽说厢房有抄手游廊，但却没和垂花门相同，中隔了小花园还有个茶房和小池塘，再且说那抄手游廊距正房还有个两个花墙及月亮儿门，这隔的这不是有点儿多。
还有那置在主院的香炉鼎中的一根根香，足以看出主人的烧香率频繁。
这样想着，宴清不急不缓地从兜里再次拿出了已经开不了机了的手机，放在身侧的圆木桌上，修长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敲击着熄灭了的手机屏，那一双极深的黑眸此时难的没有冷色，却因宴清认真思索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了起来。
“‘海压竹枝低复举，风吹山角晦还明’？会是令人兴奋的解谜线索吗？”这句话，宴清念得极小声，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
“挺有趣的，算是不虚此行？”夕阳渐沉，黑暗中，良久，青年才发声。
随即是一声于静谧黑夜中轻如鸿毛的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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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