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他是个疯批》一颗榛子

4、峙 ……

　　墨旸走后，沈南倾熄了灯，指望靠静坐来抵御左臂传来的锥心痛感。

　　三刀入骨，不及时医治只会越拖越严重，不过沈南倾早已做好废一条胳膊的打算。他随意扯了一块布草草包扎，好歹没让血肉模糊的景象坦露在外。

　　他的脑子里满是事情，关于张勐，关于临风门，关于岳千泠，但最多的还是关于墨旸。

　　不过三年未见，那个朝夕相处数十载的少年竟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一点往日的影子都遍寻不到，陌生地令他心惊。

　　过去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每每想起墨旸，皆是一片剜心刺骨之痛。但到底……是他亲手把人推向深渊，哪怕他所忍受的苦楚不比墨旸少一分一毫。

　　当年在他做出选择时就已经决定，日后承受墨旸的一切怨恨和怒火，他无怨无悔。

　　谁让，墨旸能像现在这样活着，全须全尾地好好活着，已经是他所求的最大心愿了。

　　门外忽然一声异响。

　　沈南倾无声地睁开眼。

　　墨旸不可能短时间内去而复返，来者会是谁？

　　“哥哥？”

　　一声极轻的低唤。沈南倾却立刻听出是岳千泠的声音，但他并未有半分喜悦，反而心下一沉。

　　转眼间岳千泠已经闪身钻进屋内。

　　沈南倾压低声音，“你怎么找过来的？”

　　墨旸费尽心思把他关起来，应该不会如此轻易就被人找到，恐怕其中有诈。

　　岳千泠心里同样觉得古怪，他方才一路找来也并未遭到阻拦。不过此刻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你先跟我走，先出去再说。”

　　他敛着足音向沈南倾走过去，一靠近却闻到一股浓重的血气，“哥哥，你受伤了？！”

　　屋内未点灯，他瞧不见沈南倾手臂可怖的伤状。

　　“不打紧。”沈南倾一语岔过，“阿岳你听我说，趁着现在守卫松懈，你赶快下山，寻得合适契机再来救张勐，先不必管我。”

　　虽然不知为何今晚无人看守，但总归对他们是有利的，若是等墨旸发现，恐怕岳千泠就没那么容易下山了。

　　岳千泠不理，紧忙翻出早有预备的外伤药，“哥哥伤在哪里，我先给你上药。”

　　“不必。”沈南倾拦下他的动作，再次催促，“你快走，不用担心我，我自会照顾好自己。”

　　“罢了。”岳千泠一咬牙，打算直接把人抱走，毕竟在这个鬼地方磨蹭确实不是什么明智行为。

　　“那就回家再治。”

　　说着他向沈南倾伸出手。

　　沈南倾此刻有伤在身，挣不开他，只得无奈道，“阿岳，你听我说，墨旸不会轻易放我走的，你就算现在带我出去也是白费力气。你趁着今晚赶紧回临风门，免得日后墨旸变卦，连你也脱不了身。”

　　岳千泠低头看着他，“你觉得他能困住我？”

　　“……”

　　沈南倾本不欲打击他，但此刻为了让他赶快下山只得委婉说道，“我能感觉到，这几年，他……武功大增。”

　　岳千泠咬紧牙关。他岂能不明白沈南倾的意思，三年前墨旸的武功就已在他之上，而这几年自己虽然也有所精进，但肯定不敌沈南倾口中的“大增”。

　　“那又如何，杀我也要杀出去。”

　　沈南倾叹了口气，“阿岳，何必。”

　　“你是一门之主，临风门没你不行，没我却一切照旧，你要顾全大局。”

　　“是，临风门没了你是没什么，但我……”岳千泠抿紧嘴唇，没说出后面的话。

　　但我没你不行。

　　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了。

　　岳千泠骤然转头，只见两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扔进了屋子，正是他带上山的两个弟子。

　　墨旸慢条斯理地踱步进来，悠然道，“刚刚有人发现两个贼子在山上行迹鬼祟，本想就地正法，我想了想，特地把人带来问问岳门主是否认得？”

　　岳千泠目光沉沉，“人是我临风门弟子，也是我指示他们在山上搜查的，你把人放了。”

　　墨旸好笑道，“岳门主，我想知道是谁给你说话这么硬气的底气的？”

　　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两人，“这两个废物？”

　　“还是他？”一道目光向最里面的沈南倾看去。

　　“那你还是别想了，我师父他近日身体不好，恐怕帮不了你的忙。”

　　岳千泠一言不发。

　　但有杀意正慢慢在他周身聚集。

　　“墨旸。”沈南倾突然开口道，“你误会了，岳门主正要下山，临行前来和我告个别而已，他们马上就离开。”

　　岳千泠猛然回头看他，“哥哥，我不……”

　　“那好吧。”墨旸恍若未闻地接道，“既然我师父发话，那你就快走吧，天晚了，大家也都要休息了。”

　　岳千泠死死盯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走了？还是那句话，我必须带他一起走。”

　　墨旸笑了笑，身形微微一动。

　　沈南倾忽然心头一紧，以为他要动手，熟料墨旸只是把地上那两个人拎了起来。

　　他脸上挂着笑，嗓音阴冷道，“那我也改变主意了，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滚。第二，我杀了他们，就现在。”

　　岳千泠无畏地和他对视着，眉毛压得极低。

　　墨旸的手缓缓向那俩人的喉咙靠近，只消一使力，他们立刻断魂咽气，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两个小弟子挣扎得愈发疯狂，惊恐地呜咽叫喊着。

　　沈南倾瞥见岳千泠的手似要有动作，生怕他真要动手。因为他和墨旸交手是绝对捞不到好处的，况且还有可能搭上两条无辜性命。而自己此刻也力不从心。

　　沈南倾皱紧眉头，沉声道，“阿岳，听话。”

　　岳千泠的手猛地攥紧，三秒后又倏地松开了。

　　终于，他往前跨了一步，沈南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的声音似乎有些嘶哑。

　　“我走。”他说，“墨旸，你记住今日。”

　　说完岳千泠大步离开，未曾回头一次。

　　墨旸不在意地一笑，掌下松开。

　　两个弟子连滚带爬站起来，慌不择路地跟着跑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