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朝雾   安南境 ...

  •   安南境,天和皇朝与外邦的最后一道关隘。几十年前,先祖覃征与乌勒国国主签了缔约书,双方约定除非一方撕毁缔约书,两方便不可蓄意挑起战乱,世代有效。除每隔几年的朝贡盛会之外,乌勒国与皇朝的生意往来也愈发密切。守城的官兵一见到有外邦人出城,见了通关文书就让他们过去了,也不细查他们运送的具体是什么。但是出城容易进城难,除了要有进城文书外,还需要盘查身份之类的,家里有几口人啊,原属地在哪儿……一一核实了才准放行;若是从外邦来的,还需要有本国国主亲手签发的入关令才行。
      这就是比较棘手的事情了。
      柳辞镜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了所有线索,先前他故意装睡来试探这些外邦人对他的态度,他们应当不想在柳辞镜面前暴露身份,这一路上,他的活动受限,也不能抬头直视他们。所以依他们的角度来看,自己是不知道外面押送的人换壳了,也不知道他们早已偏离了去沧州的路线。而且,他们对他没有杀意,可以确定的是,自己在出安南境之前还是安全的。
      但自己万万不能离开天和。
      柳辞镜心里默默数着时辰,眼底露出了一丝了然。
      马车缓缓地停了,守城官兵正一个个地检查文书,然后放行。官员见他们这一行阵势庞大,五匹马一架马车,便请了另一个人过来,级别应该要高一点。
      “你们出城去做什么?”许是见他们身着常服,以为他们是天和人。外邦人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人又问:“马车里是什么?”
      “只是一个伶官罢了,逃了出来刚被我们抓住,正准备回去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柳辞镜知道是他准备掀开车帘检查了,他掐准了时机,在帘子被掀开的一刹那,闷头就往那人怀里扑,嘴里发出令人难受的干呕声。
      他被一把扯开,随后帘子被放了下去。
      “真是个贱骨头,扑过去就往人怀里吐,怪恶心的……”
      “无妨,我看他难受得紧,先让他下来解决一下吧,不然吐在马车里,这一路……”官员沉声吩咐着。
      外邦人大抵也不太想浪费时间,却又想到那人话里的好意,便让人解了镣铐,将人押了下去。柳辞镜抬起了袖子挡着脸,走几步还虚弱地腿弯一下,看起来像是要倒到地上。
      “你,过来这边,我跟过去看看,别让人跑了。”
      “是,窦大人。”
      窦朗摆了摆手,然后跟着柳辞镜他们到了一旁。柳辞镜扶着城墙呕地厉害,跟着的那两个外邦人退后了几步撇开了眼神。
      “大人……”柳辞镜有气无力地唤道。
      窦朗听到后过去了几步,外邦人警惕地盯着他们。
      “在下有些难受,不知可否用下恭房。”说着,他又虚咳了几声。
      那两个外邦人对视一眼,兴许是看柳辞镜确实没有逃脱的可能了,就点了点头。不过他们没再让窦朗近柳辞镜的身了,一左一右过去将人从腋下钳制住,示意窦朗带路。
      不多时,他便出来了。如同来时一样,他用袖子掩着面被押了回去。
      万俟千在城门口骑马等着,他见人回来了,就朝窦朗道:“大人,现在可以放行了吧。”
      窦朗一挥手,朝城门口示意可以放行。
      万俟千唤了人过来俯身低语了几句,后者绕到了马车查验,然后看到了柳辞镜闭眼靠在车厢上,脸上满是痛苦之色,便过去回禀了。
      一行人终于如愿过了安南境。
      窦朗抬眼环视着四周,瞳孔一动。下一瞬,他抬起右臂挥了挥,然后转身朝安南门走了过去。
      片刻前。
      “马车里是什么?”窦朗例行公事挑开了车帘,没想到被里面的人撞了个满怀,他一向不喜人触碰,条件反射般的准备将人推开,却感觉手里被塞了个东西。他顺势而为建议外邦人将人处理干净,免得脏了地方。趁着他们将人带下马车的时候,他将手指屈了个小孔,看了眼手里的珠子。它呈朱红色,上面刻着一个字“镜”,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便给暗处的自己人使了个眼色。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下一步打算去那里了。
      果然,那人如他所想去了恭房,待那几名异邦人手下放松警惕的时候,早已藏在恭房夹间的人换了柳辞镜的衣服,后者便顺着夹间隐蔽的小口逃了出去。而那个“柳辞镜”也不怕露馅,他的皮下是窦朗从外邦救来的人,精通易容之术,所以便轻而易举地打消了万俟千的疑心。
      虽然几年未见,但熟悉的传信号方式,也让窦朗有些恍然。
      ……
      “什么?!被乌勒国人劫走了??”
      “是的,陛下,他们像是有备而来,臣在经过南山南的时候受到了伏击。手下都……”
      商云横将杯子甩了出去,一旁的商悬给他顺了顺气,然后看向了底下身负重伤的左宥,问道:“确定人已经出了天和?”
      “是,臣一个人追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过了安南境……”
      商悬听到他的回答后并未表态,淡淡地说道:“乌勒猖狂已久,父皇早在一年前就欲出兵取之,无奈被先皇给否了。若是以此为借口……”
      “不可。”商云横果断地否决了,“天和刚建立,宜修养生息,不兴再动干戈。至于柳辞镜,且随他们带去吧。”
      商悬顺从地拱了拱手,低头的时候瞥了左宥一眼,后者唇角动了动,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左宥退下了,柳辞镜的事情也就这样被揭过了篇。
      皇帝坐了下来,靠着身后的软枕舒服地叹了声,嗓子一捏渐渐哼出一串不成调的曲子来,他沉浸地继续哼唱着,直到将他脑海中的音律重演结束,这才收了声。他揉了揉鼻梁山根,自言自语般地呢喃。
      “还将那、西风残阳掠尽……朝雾走了也有三年了……”他仰头看着虚空,眼神涣散,陷入了回忆里。
      商悬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听到熟悉的名字后也没有丝毫动容。他当然知道皇帝口中的“朝雾”是谁,她是被商云横半路接进府里的。他大哥商乾,二哥商载都是商云横原配叶潸然所生,她为人宽厚,持家体贴可惜生下三哥商誉后没多久便去世了。她那时也想不到,自己仅存在这世上的牵挂会以那样的方式死在战场之上。叶潸然死后,商云横娶了偏房,也就是他母亲陆宜,在她还在怀胎的时候,商云横把刑朝雾迎进了家门。母亲是个烈性子,见着刑朝雾就不对付,什么市井粗鄙之言尽数往她身上怼。几次之后,兴许是刑朝雾告了状,商云横就来替她打抱不平了,二人一来二去吵红了眼,母亲便磕倒了,剩下自己后没有熬住便撒手人寰了。
      他从小就被抱去了刑朝雾房里,按理来说应当与她是亲近的。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商悬便打死也不去刑朝雾那里了。商府也就这一个称得上当家的女主人,能怀上孩子也是理所当然的。刑朝雾刚生下商家第五子的时候,商云横又抱进来了一个孩子,称是流落在外的亲生儿子,给刑朝雾赔罪赔了好久才把人哄好了,还开了金口给那个孩子取了名字,以后就是商府第六子商绥远。说来也是可笑,商云横那时候犯下的风流债都能占满话本子的那么多,这些年却只对刑朝雾念念不忘。当了皇帝后,也没着急选秀充盈后宫,大臣的折子上了好几回他都视而不见,这种深情,哪怕分给母亲半分,也是好的。
      榻上的皇帝许是追忆够了,感觉到坐在软椅上的人没了生息,勾着头看了一下。见商悬还在后,唤了他一声。
      “阿悬啊,宫里最近没什么事儿了,顺德跟我说了那些太监宫女私下里议论你的话,你最近就不要老往这里跑了。”
      这也不怪那些个太监宫女,这些天儿商悬总穿着青云锦服在皇宫各处晃荡着,见着不称他心的人或者事情总要揪个人数落一番,几日下来,宫里的那些小太监和宫女口中都传遍了他的“事迹”,纷纷祈祷自己不要碰到这位阴晴不定的四皇子。商悬就算听到了这些也毫不在意地继续在后花园里晃,好像自己不待在皇帝身边,心里就不得安宁似的。这事传到了顺德耳朵里,就先旁敲侧击了番皇帝的态度,然后顺水推舟把这件事一讲。皇帝哪能不清楚顺德的小心思,当日将话听了进去,直到方才当着顺德的面说与商悬听。
      顺德猛地朝下一跪,哆哆嗦嗦地求饶:“小的错了,小的不该听他们说那些闲言碎语,皇上饶命,四皇子饶命……”
      这下正合商悬之意,口头对付了几句便告退了。他回到府里后就悄悄换了身行头,沿着后院旁边的小道小心地查探一番,然后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