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呓》长风几许

2、第二章 再见，铜年

　　窗外蝉鸣阵阵，夕阳之下，一个小别院里站着一个正挨着打骂的小男孩。
　　模糊中大概能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鞭打着那个凳子高的男童，孩子左手持着卷子，右手紧握着笔，他挣扎呼喊着，可男人并没有理会。
　　打骂声越来越大，越打越来劲，时不时还骂着:“你怎么跟个废物一样不成器，考这么点分对得起我和你妈吗？”
　　孩子沉默，却不敢哭出声，只能站在那，任由打骂。
　　这已经是他很努力的结果了，两张七八十分的卷子是他牺牲了这个年龄段该有的睡眠时间换来的，他的努力只有窗外蝉鸣，手中纸笔才能理解。
　　回过神来，许迟不禁落下眼泪，他不明白为什么老爸从小对他这么严厉，直至刚刚，就因为许迟看了会他儿时以来唯一能用来放松的小说被抓了现行就迎来了老爸的破口大骂。
　　他不理解，他想反抗，可当他张嘴想要顶嘴时就被巴掌扇停，这一巴掌让他终于得以宣泄，他抢过老爸手里的小说，怒斥了句:“你不配当我爸”，正在老爸想举起手想再次行“凶”时，他跑了出去。
　　既然这样，家待不下去，那就干脆点，与破铜烂铁般的童年彻底来个正式的告别。
　　他走到河边，坐在岸上，回忆昔日，感叹着如今，儿时父母争吵，自己也跟着老妈受尽欺负，现在依旧，从未改变，他什么都知道，但不敢明说，怕说出来，这个家就散了，也怕说出来，老妈在这个家，更难待了。
　　种种痛苦充斥在脑海中，唯一能缓解他情绪的只有这河边的风，和手中这本《童年》。
　　他站起身子，张开双臂，紧闭双目，感受着晚风带来的温柔，微风吹过脸颊，烦恼尽散，可内心的创痕难以治愈。
　　晚风轻抚，烦恼尚可散去，却不知这晚风吹过的河面，是否会有治愈创痕的功效。
　　他缓缓向前，半只脚刚踏入河边，突然传来一阵声音把他叫住
　　“喂，你干嘛？”这阵声音紧张且充满担忧和不解，这声音的主人快步冲来拉住许迟，将他推回岸边一顿盘问。
　　好巧不巧，这声音的主人是那天想着靠自己作弊被抓个正着的周呓，她手里拿着新鲜的蔬菜，显然是买菜路过误会眼前这个高冷忧郁的男生想寻短见正想教育开导一番。
　　可许迟可不给她机会，全程保持沉默，百问不答。
　　周呓见他这样很是担心，威胁到:“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我就打电话给秃头哥说你想跳河，到时看你说不说。”周呓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很聪明
　　许迟听他这样说，有点疑惑，本来心情就不好，听他这样一说更生气了，怒道:“你有病吧，别多管闲事。”
　　周呓见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我就是想知道事情起因好安慰你。”
　　许迟没有说话，但表情告诉周呓他理解了。
　　他不想说，那周呓就不问，使劲逗他开心，又是跳舞，又是唱歌，哪样不擅长她就来哪样，此时她不为博掌声，只求他一笑。
　　许迟也很配合，见她这样滑稽，难得露出一笑，少年笑容不深，但却很温暖，很治愈，比这晚风，河面，更要温柔。
　　月色熏陶下，两人一同坐在岸边，看着河面时而跳起的鱼儿，听着树梢上不时鸣起的婵音，周呓借此良机开口问到:“话说，你为什么想跳河啊？有什么心事吗？”
　　许迟听她这么问，可能是眼前景色的缘故难免让人伤感吧，眼角的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他沉默着，犹豫着到底该不该把这段难过忧伤的心事分享给她，分享给一个快乐的人。
　　周呓看他不太想说，尴尬的笑着回应他的想法:“哎你不想说就当我没问，谁都有秘密嘿嘿”
　　许迟看了看她，眼神中透露出的忧伤难免让人心疼，周呓也不例外，正想安慰时，许迟正开始倾诉着自己的童年，把这些年来他受的委屈一一道出，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说给眼前这个爱管闲事的女生，可他也像是得到了解脱。
　　周呓听完很是同情，可更多的是心疼，她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安慰，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关怀，她不知道的是，这已经足够了，许迟眼里，这就是最大的救赎。
　　周呓苦口婆心的说着一堆大道理，告诫他要看开点，不要老是想着寻短见
　　许迟有点迷惑，想着这白痴，真以为自己要跳河？可他却不想解释，觉得他这样误会还挺可爱的。
　　河边的风越来越大，许迟看着眼前的周呓蜷缩着身子，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递给周呓，此时的周呓有点惊讶，这直男竟然还会做这种暖男该做的事？？？这回不是叫救护车送我去医院取暖了？想是这么想，但周呓还很开心，他的光，好像开窍了。
　　坐了这么久，周呓有点慌，忙问:“等等，现在几点了？”
　　许迟有点懵，但还是回了句:“看手上啊”
　　周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带着手表，举起手腕一看，她着急道:“完了，我妈等着我把菜带回去做饭呢，我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别瞎想了”
　　许迟笑了笑，把他叫住，伸手说:“你好，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许迟，迟来的迟”
　　周呓呆了，反应过来后握住她的手，回道:“我叫周呓，呓语的呓”
　　走时周呓想起了那天放学，被他救下时的情景，好像还没来得及道谢呢，回头笑道:“对了，许迟，那天谢谢你救了我，今天我也救了你，就算扯平啦。”
　　许迟笑着回了一句嗯。
　　这一刻，许迟内心的创痕好像都被某种东西逐渐修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但他，好像抓住了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晚可能是个不眠之夜。
　　周呓家内，电饭煲已跳了闸，周母愁没菜做饭愁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就等着周呓回来，等这么久饭都凉了，哪还有心情做菜。
　　问外敲门声袭来，周母拿着鞋柜上的鸡毛毯子前去开门，看着眼前只提着菜一袋青菜的周呓更来气了，上去就是一顿打。
　　周呓喊道:“哎妈，我知道错了，我刚路上学雷锋呢，下次绝对按时到家。”
　　周母气愤的回道:“但凡你手上不是只有一袋青菜我也不至于动手揍你，你瞧瞧你，我在家等了一个半小时就等回你这一袋青菜？行了行了你吃白饭去吧，气死我了”周母扔下手中的鸡毛毯子，回房时的摔门声吓了周呓一跳。
　　周呓不想吃无味的白米粉，走去冰箱拿出了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面包回房啃了起来，写起了她的暗恋日记。
　　日记上缓缓写下一句话:“今天，我救了他，也算是还了他的人情吧，他应该很感谢我吧。”写完还是不忘留下他的名字，那个像光一样耀眼，耀眼到他以为永远无法靠近，却又极其脆弱需要慰藉的名字。
　　少女合上日记，幻想着与光同尘。
　　殊不知，他心中的光却也被她所照亮。
　　许迟还坐在岸边，风动，他不动，蝉鸣细语，他不言，月光之下，他只想沉浸其中，他想忘却一切，唯独不想错过刚刚抓住的光。
　　次日早上，学校人流依旧，人海中两人恰巧遇到走在一起，一方不言，一方窃喜。
　　“同学们，月考成绩出来了，我们开始按成绩分座位”大头哥说。
　　台下同学正讨论着自己的新同桌会是谁，一些混的好的就在抱怨不想分座位，而周呓在想，给自己分的学霸，会不会是许迟呢？
　　“好了安静，我把座位表放讲台，剩下的时间留给你们分座位然后自习，下节课我们选一下班干。”
　　座位表上清楚的写着每位同学的同桌，许迟—徐念，周呓——张腾。
　　看到座位表上对应的同桌，周呓有些失望，便跑去办公室找大头哥申请调座位，“林老师，我想申请换同桌，我打算好好学习，给我妈一个惊喜，所以想和厉害的学霸做同桌，要不您让我跟许迟做同桌呗”周呓笑着请求道。
　　大头哥思索着问:“你确定是想好好学习不是因为人家长得帅？”
　　周呓的想法被看出来了但没被完全看出来，她尴尬道:“不不不，不是，绝对不是，我真的是想好好学习”
　　大头哥半信半疑，回道:“好，有志气，这次月考你要是能进步十名我就同意你换座位”
　　周呓啊了声，心想十名？这不比猪上树还难吗？饶了我吧！虽然很不乐意，但为了换座位，为了那个人，她还是应下了。
　　她走到许迟桌前，缓缓低头，装可怜道:“许大神”
　　许迟没理，她更加来劲:“哎呀，许大神，许哥哥理一下人家嘛”
　　许迟实在受不了她这般油腻，便嫌弃地问:“你想干什么直说别整这套。”
　　周呓一听便坐下直说:“我想好好学习，月考想进步十名，你给我补补课呗？”
　　“没空，不会，自己学”许迟很想帮，但碍于面子只能傲娇，就等着周呓求他呢。
　　“哎呀，许哥哥，许欧巴，帮帮我嘛，求求你了”周呓的腔调越来越油腻，周围的同学听了都起一身鸡皮疙瘩立马走开，更别提许迟了。
　　许迟皱着眉，缩了缩肩膀回道:“想学以后每天放学图书馆见。”
　　许迟是真的不吃这套，被恶心到他只会离开，可是面对周呓再恶心，他也只会转为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