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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春逝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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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谷穗》
炘灯九枝/文
2025.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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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春末。
望着窗外仍旧盎然的春意,还有那淅淅沥沥的春雨,姚枝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在窄小的屋子里收拾东西,准备去上班。
等电梯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震动声。姚枝连忙腾出一只手掏手机,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条好友验证。
姚枝的指尖悬在半空中,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同意。
【万里赴青山】你好~今天下班有空吗?
姚枝看着屏幕,却丝毫没有要回消息的意思。直到电梯发出“叮”的声响,姚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机塞回口袋,进了电梯。
*
七年前,姚枝填报志愿时,本来最想去的是物理专业,结果命运弄人,她被调剂去了没报满的动物医学。四年寒窗苦读,找了几家宠物医院,结果都干不长,直到去年才决定从京市回到南清,在这里开了一家自己的小型宠物医院。
离家近的地方工作,好处是非一线城市压力不那么大,没钱了还能回家凑合几顿饭,坏处就是,每天都要忍受家里人的催婚。
姚枝刚到宠物医院门口,林清枝女士就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姚枝忍无可忍地接起了电话:“又怎么了林女士,我要上班了,有什么话等我结束了再说,成不?”
“枝枝啊,妈妈跟你说了好多次小陈加了你微信,你通过没有啦?小陈家里当官的,自己又是大厂程序员,一年赚多少都不知道,他那天你也见过了,人又帅又有风度,错过了可就没得选了我跟你说啊……”
姚枝叹了口气,连忙打断了她妈的长篇大论:“已经通过了妈,我会再考虑考虑的,您就别乱操心了。”
“诶,你这孩子,你妈说的话要听啊。”
“知道了知道了,挂了挂了。”说罢,不等林清枝反应,姚枝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自己的这家宠物医院只开了半年,但是在这附近的风评不错,再加上房屋设计和软装修都很好,于是光顾的客户也有很多。姚枝上了二楼办公室,温吞地换上白大褂后,便开始问诊。
和给人看病一样,宠物生病了,来宠物医院挂号,排队,看诊,救助,是一套完整流程。作为这家宠物医院的创始人,姚枝要做的更多,不单单是问诊,还有手术。
等忙了大半天以后,趁着没人,姚枝便兀自去了开水房泡咖啡。
等她拿着温热的一杯浓缩黑咖回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犹如被施咒了一般定在原地。
玻璃窗外仍旧是雨的世界,绵绵春雨似永远不会断的蚕丝线那样。弥漫着的水汽朦胧在窗上,敞亮的室内,伫立着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高挑男子。
姚枝和男人相隔一门。
门内的男人牵着一只萨摩耶,面色如霜,乌黑的青丝掩在额头上,细浓的眉头微挑,好看得仿佛要与背后的雨色融为一体,成为中世纪最为耀眼的名画一般。
姚枝望着男人波澜不惊的双眸,犹如黑曜石,如同砚台上的黑墨,在灯照下凌冽,却闪着点点星光。她的呼吸一滞,眼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有不可思议、有难以言喻的哀伤,但更多的还是淡然。
所有的一切,在这片无言中,都化为了姚枝那张面庞上的轻轻一笑:“好久不见,傅初霁。”
“好久不见。”他轻启薄唇。
*
傅初霁,当年南清三中的学霸,有着别人望尘莫及的思辨能力。他清冷淡漠,总是像个被剥离出这个世界的局外人,清醒得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牵动他的心。这么一个活得像小说里的男主一样的少年,自然能够赢得大多数女生的芳心。
这个大多数女生里,就包括她姚枝。
和别人毫无交集的暗恋不一样,傅初霁是姚枝初中三年的同桌,也是她高中三年的校友。
但,也仅此而已。
暗恋是苦果,初尝时人人都以为自己能够坚持,可喜欢到最后,除了无尽的自我折磨,便什么也不剩了。这个时候,人人都会丢弃这颗苦果,离得远远的。
姚枝就是这样,她喜欢了傅初霁整整六年,曾以为傅初霁会是她的池中之物,可傅初霁就像喜马拉雅山上的冰雪一样不会融化。
那六年,他们的聊天记录,从她像舔狗一样孜孜不倦地挑起话题,到没有话题结束,傅初霁主动找她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这六年,她只从傅初霁嘴里听到过两次她的姓名。
所以高考大家分道扬镳以后,她便不再和傅初霁有任何交集。
而傅初霁,也没有和她有过任何联系。
温楠对此做过不少评价,最为经典的,便是——你以为你是暗恋苦情文里的女主角,可实际上,对于不喜欢你的男主角来说,你不过是一介可有可无的NPC。
姚枝没有选择叙旧,何况他们两个只是再简单不过的同学关系。她拿着杯子回到座椅上,简单询问狗狗的情况。
“它叫芝芝,芝麻的芝。”
听到这只萨摩耶的名字,姚枝一怔。
和她的小名一模一样。
再听到傅初霁特地解释了它的此芝非彼枝,姚枝心里的苦涩和尴尬又蔓延开来。
“性别女,今年刚五岁,脱毛严重。”
姚枝收起内心的想法,伸手敲键盘,在电脑病例上简单做了记录,然后又问到:“有频繁洗澡吗?”
傅初霁看了眼在吐舌头的芝芝,淡声:“没有。”
姚枝点了点头,戴上口罩和手套,从座椅上起身朝着芝芝的方向走去,傅初霁帮忙把芝芝抱起到一旁的诊疗床上。姚枝一遍安抚芝芝,一边在狗毛里检查皮肤状况。
“皮肤红斑明显,伴有脓疱溢出和结痂。”说罢,她轻轻触碰皮肤上结痂处,芝芝立刻处于警惕状态,傅初霁微微蹙眉,连忙拉着芝芝,“皮肤应该是有轻微增厚,最近是不是经常生病?”
姚枝看了眼面不改色的傅初霁,他点了点头:“嗯。”
姚枝点了点头,把手伸了回来:“可能是蠕形螨导致的,我做一个皮肤刮片检查确定一下,你可以在旁边待客的沙发上坐会儿。”
等姚枝取样用显微镜看完,脱下手套将报告写出来以后,便看到坐在一旁两腿交叠的傅初霁。他额上的皮肤皱在了一起,看着手机屏幕的桃花眼里满是严肃。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握着手机时手筋凸起,很是好看。
姚枝望得有些出神。
有的人,过了十几年,能变得满脑肥肠,而有的人,却能越长越成熟,越长越帅得不可方物。
大概是她的这道目光太过炙热,傅初霁突然收起了手机。姚枝见状连忙收回目光假装无事发生,然后对着傅初霁微微一笑道:“傅先生,您的狗确认是蠕形螨感染了。基于它的情况比较严重,而且出现大量脱毛,确定是全身性感染。我这边给它开一个口服的多拉菌素,要按照我给的计量服用,不然会有副作用。部分狗狗可能因为这个药出现食欲减退,这是正常的。”
姚枝戴着口罩,傅初霁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能见那双弯弯如明月的双眼。
只见姚枝在屏幕上开着药方,随后拔掉了傅初霁给他家狗开的卡,两指夹着卡递给傅初霁:“要注意狗狗的皮肤护理,还有对它生活环境的彻底消毒清洁。去楼下就能取药。”
“谢谢。”他道。陈述句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明明是感谢的话,却像是要拒人千里之外一样。
看着傅初霁带着萨摩耶离开的背影,姚枝轻叹了一口气。
*
姚枝一直忙到快十二点才结束,等收拾完要去吃饭,却在门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缓缓下摇,露出男人柔和的笑意:“姚医生,能赏个脸吃饭吗?”
是陈景。
那个她妈妈朋友的儿子,她上次印象还行但仅此而已的相亲对象。
姚枝倒是想拒绝,但是前段时间她那辆从父母那继承来的小破车被她爸开去年检了,她今天是坐地铁来的,而且地铁站离这里有一公里远。
再说林清枝对陈景很是满意,哪怕姚枝很不体面地拒绝了陈景好几次,甚至一直不通过陈景的微信,林清枝也不肯放弃这个“女婿”。
思来想去,姚枝只能选择硬着头皮上了车。
陈景订了一家西餐厅,离姚枝的医院有十公里的距离,开车要开快半个小时。姚枝觉得这人的算盘珠子都要崩自己脸上了。这么远的距离,她下午还要去上班,陈景肯定还要再送她回去。
姚枝坐在副驾驶上,有些不自在。
陈景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她有些不太好看的脸色,便道:“那家餐厅的风评很好,很好吃也适合拍照打卡,并非是我故意要耽误姚医生时间。姚医生要听歌吗?”
姚枝尴尬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没事的,只要不是重金属,我都听。”
“听阿姨说,姚医生大学是在京市读的,怎么没有在那里工作?”
姚枝看了眼陈景那张侧颜,看着他高挑的鼻梁和细长的睫毛,忽然想起自己今天见到傅初霁的场景。
当年高考,她超常发挥。听林清枝女士的学医,就报了一所京市的医科大学,填的三十多个志愿里面,还只有这所学校在京市,可偏偏,她被录上的就是那所。
当时听温楠说,傅初霁被录取上的学校也在京市。
后来又听说,傅初霁考了研又读了博,马上就要成为物理专业的教授了。
她原以为,傅初霁会留在京市,毕竟他的家人都在那里。可是却没想到,今天在南清,竟然能遇到他。
陈景不知道姚枝在想什么,温声调侃:“姚医生,怎么突然就深陷回忆里了呢?”
姚枝涨红了脸,不好意思道:“真是不好意思陈先生。您刚刚问我为什么没在京市工作对吧?我其实在那里工作过好几年,是去年才回南清的。”
“那这家宠物医院,是去年才开的?”
姚枝点了点头。
“很厉害。”陈景突然夸赞到。
两个人就这么陈景抛出一个话题,姚枝尴尬接上地来到了西餐厅。
陈景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问了姚枝的忌口后点了几个菜。
“听阿姨说,姚医生也是从三中毕业的。”
姚枝端坐着:“你可以不用一直‘姚医生’的喊的,直接叫我姚枝就好了。我确实是三中毕业的,但是从来没见过陈先生。”
“那姚枝,你也不用喊我‘陈先生’,叫我陈景就行。”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整个人丝毫没有程序员的古板沉闷,反而是给人一种温柔风趣的感觉。
“好……”姚枝应下,本来还想说些什么,视线却忽然被窗外的景色掠夺。
高挑的风衣男,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和骆驼色长风衣的女子。
是傅初霁。
两个人正匆匆朝姚枝所在的餐厅匆匆赶来。
那个女子她认识,是高中时,傅初霁的同班同学,一个同样很优秀的人,叫宋知卿。
窗外还在下着雨,那两个人是共撑一把伞的。
这一幕像细又绵密的针线一样不断在姚枝的胸口穿插。她想起了当年他们二人的传闻——势均力敌且双向奔赴的爱情。现如今,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到餐厅吃饭,大抵是要修成正果,或是已经成正果了吧?
姚枝大概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原本放松的双手,此时此刻正攥紧着衣角。
“姚枝?”
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姚枝转过头去,发现是傅初霁喊的她。
还真是见了鬼了,认识那么多年就叫过她两次,今天怎么上来就直接喊她大名了?
虽然心底是这么想的,但姚枝还是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她好看的杏眼随着嘴角露出的酒窝变得弯弯的:“傅先生,好巧。”
傅初霁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倒是他旁边的宋知卿出了声:“诶,陈景?你说的见相亲对象,就是在这里啊?”话毕,姚枝脸上莫名浮现出一抹尴尬。
“认识?”傅初霁挑了挑眉。
姚枝将这个面部微动作视为吃醋。
宋知卿温和一笑:“同事,不同部门而已。”
傅初霁点点头:“不介意的话,一起吃?”
不知道傅初霁在问谁,但陈景和宋知卿都表示并不介意,所以姚枝也不好说什么。
四个人并不熟稔,这就导致饭桌上的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哦对了,这位就是姚枝姚医生吧,我得谢谢你。”宋知卿突然开口说道。
姚枝有些疑惑,对方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了酒水,“您帮忙治疗了芝芝。我收养它的时候,它身上的病症一直都很多,现在五岁了也是这样。”说罢,抬起酒杯就喝了。
原来叫芝芝,是因为这是宋知卿的狗。
可宋知卿却没有自己带狗来看病,而是让傅初霁去。
他们的关系果然和当初的传闻那样,不一般。
姚枝嘴角扬了扬,有些客气地笑着:“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
“芝芝,知知,枝枝,你们还挺有缘分。”陈景接道。
谁知宋知卿却摇了摇,侧过头去看着坐在旁边的傅初霁:“芝芝这名字是傅初霁取的,本来我想直接叫它来财或者小笼包,傅初霁说太土了。”
听到这,姚枝看了眼傅初霁,见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寡言,便知道宋知卿说的是事实。
姚枝心下了然一切,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学生时代那样,心底泛起阵阵酸涩,可是没有,她的内心未起波澜。
陈景见气氛有些尴尬,连忙转移话题。
就在陈景重新开了个头后不久,服务员那边便陆陆续续上了菜。能吃上饭了,几人不熟的氛围便淡了几分,姚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便自顾自地吃着。傅初霁又本就话少,惜字如金,于是饭桌上就只有宋知卿和陈景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公司的事情。
四个人吃完饭后,才知道宋知卿和傅初霁没开车,又好巧不巧他们两个要去的地方和姚枝是完完全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没事,送完你们,我再送姚枝。”陈景温润地笑着。
姚枝摆摆手:“没事的,这样太麻烦了。我坐地铁就行。”
“一起吧。”先前饭桌上一句话没吭声的傅初霁突然开了金口。
姚枝愣住。
宋知卿便连忙把她推进了副驾驶里:“君子有成人之美,陈景想送就让他送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