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柯一梦之灵棋》蒲草如丝

8、伤逝 不受地震波

　　倚梅的情况很是不好。高烧中的她一直在说胡话，她家里人得了信，偷偷送进来了些棒疮药，可丝毫不顶用。苏娉知道，倚梅现在需要的不是外伤药，而是消炎药，是医生！想起那个六皇子，苏娉涌起了一阵无力感：太子的位置就那么重要吗？或者说，皇位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连抽个空救下人的时间都没有？既然人命不重要，那么那个太监要杀她的时候，又为什么放过她？
　　晚上，倚梅醒了。
　　“我昏了多久？”
　　“倚梅姐，你醒了？阿弥陀佛，你昏了三天了姐姐”苏娉高兴的跳了起来，忙着要去喊人进来帮忙
　　“挽竹，别，你来，扶我起来”倚梅虚弱的叫苏娉来到床边，拉着她的手说：“好妹妹，姐姐时间不多了……”
　　“不，不”苏娉惊恐的摇摇头，不敢相信这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我自己还不知道吗，你听我说，你别难过了。”倚梅深吸了口气，接着说：“你别难过，这次的事与你无关，你不用自责，更别想着报仇。不要说你从来没想过报仇，以你那性子，直接拿刀砍了人我都信。”倚梅深深的看着苏娉
　　“不错，我是想要报仇，我凭什么不能替你报仇？！”苏娉一脸的不置信
　　“哎，当初我们是四个人。如今剪兰死了，我马上也快了，簪菊那样子，你当周嫔能容她多久？剪兰死的时候，我就记得她说的一句话‘只希望平平安安的活到岁数出宫嫁人’可就连这么简单的要求，我们都实现不了！挽竹，宫里的水深，剪兰因为一个姓，我因为一句话，将来簪菊还不定会因为什么，就白白丢了性命。你就算帮我报了仇，却搭上自己，合适吗？姐姐不希望连你也没个善果啊！”想起大家的遭遇，倚梅泪流满面：“挽竹，你很聪明，只要远离是非之地，自保绰绰有余，姐姐以后照顾不了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坚持活下去，就当是替我们几个完成一个心愿吧！”
　　“不是的，姐姐，我真的很笨，这次要不是你……”
　　“别说了，我还不知道吗。你故意喊叫引来周嫔，又拿她素日的名声和她哥哥牵制她，咳咳，她岂会……，咳咳咳咳”
　　倚梅一阵剧烈的咳嗽，重重的打压着苏娉的心头，只觉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这咳嗽声抽干了。苏娉呼吸困难，强憋着一口气，生怕一吐气，就会当着倚梅的面就哭出来：“姐姐，快别说了这个，先喝口水”
　　“好，我不说这个了。但有些话，我今天一定要说：挽竹，你生的天生比别人好，你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别学簪菊那么傻--你就算被皇上临幸了，顶多也就是个选侍，哪怕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皇上再怎么宠你，你最多也就封个嫔，因为家里没根基，你出生不好，明白吗？姐姐家里还是从四品的清源知府呢，比你们怎么样？可比那些娘家是朝廷大员的主子们，姐姐就只有今天这个下场。这些话，我之前就对簪菊说过，她不信，反倒以为我是瞧不起她的家世，才故意报复我。可她哪里知道，今天的结果，不是她赢了，更不是我输了，输赢不是在后宫，而是在朝廷！好妹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姐姐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你，你能明白吗？”说了太长的话，也因为过于激动，倚梅脸色越发的不好了

　　苏娉轻轻擦掉倚梅的额头上的汗，用力的点点头，说：“我明白了，倚梅姐。你就放心吧。我真的明白。”
　　倚梅长吁一口气，再也支撑不住，苏娉连忙扶她躺下，倚梅虚弱的笑着说：“轮到你来照顾我了。”
　　苏娉心里一酸：“只要姐姐愿意，我以后天天照顾你。”
　　“好妹妹，我快不行了。你若真心喜欢姐姐，来世我们再做姐妹好？来世我们就做一对亲姐妹，你可愿意？”倚梅期待的问道
　　苏娉一愣，突然之间明白了轮回的意义。苏娉点点头，很认真很认真地说：“好！不过来世你要当我的妹妹，让我天天照顾你。”
　　“当你的……妹妹？——好。一言为定。”倚梅脸上浮现出幸福的笑容，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晶亮，然后慢慢的黯淡了下去。
　　“姐！倚梅姐！”苏娉大恸：“不要啊，不要啊！你醒醒啊————”
　　自倚梅死后，苏娉也好像跟着去了半条命。整天只是失魂落魄的发呆，坚持要为倚梅守七。绣局的奉仪见她这样，干脆替她向掌殿的公公告了假，省的她再出乱子。夜晚一个人的时候，苏娉还是会看星星。她从来不迷信，但平生第一次，她真的希望人死后可以变成星星，可以陪着她，让她不会觉得那么寂寞、那么无助。从小没有父母，爷爷奶奶也相继离世，她一直和妹妹相依为命；而这一世里，她却又一次体验了失去亲人的苦涩，然而在这里，她却只能一个人品尝孤独。佛教里面讲究轮回，她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因果，让她在两世为人的时候都要去历经痛失至亲的苦难。苏娉突然很想很想回去，起码在那个世界里有自己心爱的妹妹，有一个她可以倾诉，可以聆听，可以寻求安慰、可以相互关照的人。起码在那个世界里，倚梅还活着。
　　倚梅临死的话，让她触动很大：后宫的浑水不能碰，因为朝廷上没人；没有根基，在哪里都谈不上立足。可想要远离灾难，在夹缝中求生存，谈何容易？随便一个小小的事件，她们都有可能受到牵连，否则哪来剪兰的死？她们像地上的蚂蚁，数着朝不保夕的日子。自己现在才十三岁，离出宫最少还有七年，哪只蚂蚁能保证七年里不出任何事？真要有麻烦，躲是躲不掉的，否则又怎么会有倚梅的死？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不受地震波及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地震的中心；不受权利波及的地方也只有一个，那就是权力的中心。当蝴蝶效应带动的龙卷风席卷德克萨斯州的时候，唯一不受干扰的，就是那第一只在巴西起舞的蝴蝶，不错，一定要当那只轻拍翅膀就可以让世界风起云涌的第一只蝴蝶。
　　想当权力的最中心，就要拿到皇权；想拿到皇权，就要接近皇帝。想接近皇帝而又不惊动后宫……。

作者有话说

　　有人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