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未有鹿

3、玉算筹 “吱呀

　　“吱呀——”门被推开又关上。
　　坐在桌前毫不客气端着茶的淮舟施舍了一个眼神。
　　“姑娘的侍女翠罗已经安排好了，今夜不会醒来，明日便会模糊今晚的记忆。”姜冰垂眸站在桌边。
　　“多谢。”骆小姐点点头，“你们可以叫我琉敏。”
　　“现在你可以说说所有的事情了吗？”淮舟突然开口。
　　“当然。”骆琉敏长舒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犹豫和倔强都交付在呼吸之间，“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是不开心的。”
　　“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开心，总是有一种沉甸甸的感情压在心头，可是分明没有什么事让我不开心。父亲便请了许多郎中来瞧，包括宫中的御医，父亲也拖关系找来了，他们一个个多说我的忧思过重。”
　　说到这里时姜冰忍不住偷偷瞟了淮舟一眼。
　　“可是有什么用？”骆琉敏脸上露出苦涩，“药也喝了这么多年，一点也没有解决。”
　　“直到我十岁那年，有一位游历天下的方士路过，见到我便惊叹不止，说我命格很好，这一辈子善始善终，只不过这一辈子多少受了些上一世的影响，十七岁以前都不会太顺，但十七岁以后会否极泰来。”
　　“也不知怎的，自那次有了清楚的认识后，我便会时不时梦魇缠身，之后，眼睛便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是鬼吗？”姜冰问道。
　　骆琉敏却摇了摇头，“不是鬼，是一些黑色的气。”
　　黑色的气？
　　淮舟手指轻扣桌面，骆琉敏吓得一个激灵，有些防备的看着淮舟。
　　姜冰眯了眯眼，“你看到黑气一般是什么样的情况？”
　　“这……”骆琉敏身子微微发抖，“一般……是人不在了那会儿，或者……有人说有鬼的时候。”
　　姜冰一怔，“所以你一直都看得到自己身上有一团黑气？”
　　骆琉敏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去吓人？”淮舟很直接，他此时根本不想怜香惜玉。
　　骆琉敏摇头，“一开始并不是我，是一团黑气。”
　　“不过它好像并不能伤人，只会吓人，但是有一天它突然不见了，偶然，我在姨娘的肚子里看到了它。”
　　“姨娘的肚子里……是只怪物……”
　　骆琉敏心有余悸，回忆到这一幕时抓着袖子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们大概懂了。”淮舟手动了动，一团不断挣扎的黑气显现。
　　姜冰的目光投来。
　　但是接下来淮舟的手一紧，那团黑气就烟消云散了。
　　骆琉敏瞳孔一缩，轻轻的挪了挪，想要离淮舟远一些。
　　姜冰倒是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着眸看鞋尖。
　　“大致和你说吧。”淮舟撑着下巴，“骆老爷，啊，也就是令尊，命中应该是只有你一个的，所以当时那个姨娘肚子里的，要么是一个死胎，要么就是这位姨娘想做一枝红杏了。”
　　“嗯。”骆琉敏小声的应了一声。
　　“可是骆小姐——”淮舟看着骆琉敏，“贫道还有一问想要请教一下小姐。”
　　“你说。”
　　“请问骆小姐，印象如此深的梦魇，骆小姐当时梦到了什么？”
　　骆琉敏额角冷汗划过。
　　“或者，贫道换一个问题，骆小姐。”淮舟看向骆琉敏，眼中如一潭死水，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以把你袖中的物什物归原主了吗。”
　　骆琉敏看着淮舟。
　　许久。
　　“还望公子勿怪。”骆琉敏将玉算筹放在桌上，推到淮舟面前，然后起身推门出去。
　　“祁兄……”
　　“现在。”淮舟正眼看姜冰，又变回了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说姜饼，你也太不厚道了吧，吓人之前不先打声招呼，我差点以为你被鬼上身了呢。”
　　姜冰愣了，偏头笑了笑，“祁兄还要继续吗？”
　　“我都开了头，你不配合配合吗？”淮舟挑眉，“姜兄。”
　　“今日就不了。”姜冰保持着微笑，转身打开了房间的门，“今日你我有缘，那个玉算筹就赠与祁兄了，祁兄可不要转头扔了才好。”
　　姜冰朝着淮舟扔了一张黄纸。
　　淮舟伸手一接，只见纸上写着“后会有期”四个字，再抬头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
　　淮舟嗤笑一声，“这么大张纸，委屈你写这么小的字了。”
　　将玉算筹和字条收好，淮舟抬头，正见天上悬着的一轮明月。
　　“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淮舟走出偏房喃喃自语，习惯性的摩挲着左手手腕上的柳条，“可惜没有柳树……”
　　“要不，去湖边寻一颗柳树？”说干就干，淮舟飞身去了城郊的湖边，寻了一株柳树就躺下了。
　　望着天上的明月，淮舟忍不住感叹：“还是外边自由啊，这要是在青元观，祁叔又要唠叨了，哦，还有小淮归。”
　　“小时候这么乖，怎么长大就这么犟了呢？”淮舟小声嘟囔，“亏我还取名叫他小乖。”
　　“问我为什么喜欢柳树啊。”
　　“说不准我上辈子就是一棵柳树成精呢。”
　　他就这么自言自语，枕着月色睡了过去。
　　“阴人上路，阳人回避。”
　　扶风山小道士的声音也伴着铃声越响越远，一如淮舟说的，今夜又是一个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