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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堂堂鬼王 竟然怕鬼 ...

  •   男人在他面前落座,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遮住了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只留下一双眉尾上挑的桃花眼。

      林迢温和地向他伸出手:“林迢,经纪人之前联系过的。”

      陆濯枝沉默着在她脸上打量片刻,伸手回握,“陆濯枝。”

      林迢松开手,手指间冰凉的触感还没有散去,凉气趁她不查,迅速钻入掌心涌入四肢百骸,像条游走的蛇。

      林迢当然知道他,几天前自己被迫升职加薪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罪魁祸首。

      几日前她因鬼王姻缘一事被天帝打发下界,寻找那只被他误配姻缘的猫,同时得知鬼王这一世成了顶流爱豆。

      今日相约的地方是陆濯枝经纪人订下的一家私人茶馆,平时来这的人不多,胜在保密性较好。陆濯枝摘下帽子口罩,露出那张无数人为之着魔的脸,没了屏幕灯光的修饰,他的五官仍然漂亮得无可挑剔,只是脸色更加苍白,竟然一丝血色也无。

      林迢只是看了一眼便大致明白了这位顶流爱豆为什么找她:“你撞鬼了。”

      陆濯枝微敛着双眸看不出神情,他喉结滚动,半晌才笑说:“……我不信这些。”

      林迢:“你别不信,其实我是天上的神仙。”

      ……虽然只是一介洒扫散仙,但好歹也是个神仙。

      陆濯枝垂眸打量了眼前人几眼。林迢笑意微敛,神情不像骗人。

      可他自幼接受马克思主义教育,读过背过的唯物理论比《酉阳杂俎》收录的妖怪都多,陆濯枝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神仙的女人,心思微动,

      “你说你是神仙,那你能看见鬼了?”

      “当然。”林迢说,“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最近一直被鬼纠缠。”

      陆濯枝:“……”

      林迢继续说:“而且你现在身后就有一只。”

      陆濯枝:“!!”

      男人瞳孔紧缩,但神色很快归于平静,他微微侧过头,见自己身后空空荡荡余几张桌椅,悠远的茶香氤氲蒸腾,轻轻笑了一声,沉声道:“小朋友,虽然我知道你急等着用钱,但也不能靠这行当随便骗人吧。”

      “哦,是吗。”林迢把目光放在陆濯枝颈子上露出小半截的黑玉上,若有所思道:“黑曜石辟邪化煞,指点你的人应当也有些水平。”

      闻言,陆濯枝双手交叠微笑:“本是传家之物,没想还有这层作用。”

      “人肩三把火,你穿的外套绣有桃枝,”林迢说,“桃枝着衣上,百鬼不入家。”

      “巧合。”

      “Vlog中房前放置的石核桃?”

      “偶然。”

      “。”林迢沉默片刻。

      陆濯枝近来虽消瘦倦怠,然眉眼之间张扬不减,随意送去的一瞥都足以令人面红耳赤地尖叫出声,是天生的爱豆料子。林迢坐在里侧,被戳穿了脸上也看不见别的神情,她迎上陆濯枝上挑的桃花眼,目光定在他眉骨之间,从容道,

      “坤正乾虚,你有阴阳眼?”

      陆濯枝的笑意倏地僵在脸上。

      随后他听见林迢接着说,“八字至阴,幼时生就阴阳眼,年少时得高人指点躲了几年,可惜近来又看得见那些脏东西了。”

      陆濯枝这次没有说话,因为这个看着温弱漂亮的年轻人一字不差都说对了。

      顺着眉骨细细端详,陆濯枝骨相优越的额间似有青气垂落,自发际直下中堂,竟是大有血光灾祸之征兆。

      林迢收回目光,几不可闻地叹气:“不过没关系,这些我都可以帮你。”

      如此一来,陆濯枝对林迢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人是经纪人给他拉线的,来前他尚且还不肯信,只当是经纪人为了能让他这祖宗复工而想出的下三滥手段;可现下倒真有点动摇,主动问林迢:“小天师,既然你这样笃定,那能帮我驱鬼?”

      说话间连称呼都一并改了。

      “这当然,”林迢说,“沈先生找我谈价格时已经谈好了价钱,今天约你来只是看看虚实。”

      “嗯。”

      陆濯枝难得的沉默,他反手扣上黑色鸭舌帽,优雅起身,露出指骨上两枚叠戴的素银戒指,逆着玻璃窗投进来的光斑向林迢再次伸出手,

      这两枚素戒和他耳骨上的耳钉是同款。

      “小天师,合作愉快。”

      *

      沈年桥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陆濯枝给他打电话时他还在片场带另一个新人,接了电话当即表示今晚亲自开车送林迢过去,小演员也不带了、车费也不报销了,就当是给陆濯枝还债。

      片场在邻市,离陆濯枝住的别墅区隔了百公里远,沈年桥肯这么积极解决问题也是被这小霸王威胁怕了。

      陆濯枝约好时间,先行找了个酒店,刷了门卡倒头栽进床上。数十天睡不好觉,男人眼下的青黑需要上一层厚底妆才能遮住,陆濯枝困得厉害,伸手按掉手机,一觉睡到太阳西斜才悠悠转醒。

      再次醒来手机上沈年桥二十多个未接来电,陆濯枝正要打回去,对方的下一个电话已经拨进来了。

      “喂。”

      “……小祖宗你可终于肯接电话了。”沈年桥长舒一口气,焦急问:“小林有没有告诉你她住哪?我打不通她的电话,现在找不到人。”

      林迢的地址?

      陆濯枝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仔细回想无果,只说:“你挂了吧,我给她打。”

      摁掉沈年桥的电话,陆濯枝拿了车钥匙下楼,驱车直往林迢给他的地址。车行半路碰了几个红绿灯,这正是下班高峰期、天王老子也难过的时候,陆濯枝靠在椅背,一手撑在车窗,目光不由得落在车外三角叉口的灯下人影。

      男人忽然摘下墨镜。

      那人背影清瘦,双腿修长笔直,只简单套了件松垮的卫衣,却别有股遗世独立的意思。陆濯枝见过圈子里许多漂亮女孩,却没一个比林迢更抓人眼的,只一眼就能牢牢记在心底。

      陆濯枝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

      墨镜架在他的额头上,林迢见了他颇为惊讶,在叫出名字前被陆濯枝先行用食指抵住唇瓣,轻轻地“嘘”了一声。

      这里认识他的人多,若被发现可就没那么容易抽身了。

      “怎么在这等着?”陆濯枝露出笑容,替他开了副驾驶的门:“小天师可叫我好找。既然碰都碰上了,那就一起去吧。”

      林迢脚步一顿,收回手机,从善如流应了一声,坐上副驾驶:“陆先生,我们走吧。”

      陆濯枝住的地方大多都是明星政要,位置偏却不僻远,而陆濯枝选中的这座别墅位置更是千金难求。林迢下界七七四十九天,只感觉从他车内到别墅区,无处不弥漫着股铜臭味道。

      真好啊,林迢情不自禁用手抚上真皮车罩,什么时候她也能有这么多钱呢。

      沈年桥紧急在邻省买了张高铁票就赶回来了。下了高铁路边拦了辆出租直驱别墅,几乎在陆濯枝给他打电话时就同时赶到了。

      现下天边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彼时正值初冬,夜里寒风瑟瑟,吹得几片枯叶作响,像猫爪抓在玻璃上似的。

      陆濯枝的脸色微白,不自然催促道:“天有点冷,都快进去吧。”

      林迢看出他被鬼气所影响,取出一枚红绳:“你住的地方阴气重,容易被迫打开阴阳眼。”

      林迢垂眸拉过陆濯枝的手腕,细长的红绳尾垂落在他小臂,窸窣的痒意漫上陆濯枝心扉,他抬头听见林迢清泠好听的声音:“你带上这个,虽然不能去本但能压住邪祟的阴气,但这样一来你的阴阳眼就没用了。”

      这根红绳由三缕红丝搓捻而成,上挂了枚佛牌,还是她见过陆濯枝后特地去山海镇找人求的,整整花了她十元巨款。她一介实习月老、职业洒扫散仙,哪里干得来鬼节使捉鬼的差事。林迢为他细心系好,将佛牌按入陆濯枝的掌心,小声掐诀。

      一道淡金色光圈在客房吊灯下氤氲散开,很快消失不见。

      陆濯枝惊讶:“……小天师,你真是从天上来的?”

      什么都没看见的沈年桥好奇插嘴:“什么?看见什么了?”

      林迢淡笑着摇头,“假的。只有这句是框你的。”

      被天庭克扣了工资的人接着说,“对了,这个佛牌一枚五十,你是要现金还是转账?”

      *

      林迢受邀在陆濯枝的别墅留宿一晚。

      林迢本不想如此麻烦,直到她这栋屋子里转了半圈。

      屋内煞气重,哪怕林迢没启灵力,肉眼也能看到化作实质的青黑烟气。

      这红衣小姑娘躲在陆濯枝主卧的厚重窗帘后,怀里紧紧抱着个破布娃娃,怯生生地望着林迢。

      林迢想起半小时前,冤大头陆先生把自己锁在卧房里跟她诉苦:这间房子里有东西,夜夜都听见低泣声,拜佛烧香一应不好用,但祖宅在此,他却不能轻易搬出去。

      既然搬不得,就只能从源头上消灭脏东西了,

      林迢不想听这些细枝末节,只问他:你给多少钱?

      陆濯枝:只要小天师能把鬼赶走,多少钱随你开价。

      林迢便答应他留在这里一晚上。

      入夜后宅子里阴气森森,院内栽种的老虬树根全化作张牙舞爪的怪影攀附在窗前,微微一晃,像附在窗子上窥探房内的野鬼。

      客厅墙上挂着只陈旧摆钟,滴滴答答秒针一圈一圈地转着,片刻后“叮——”一声,时针转向正中央,悠长的敲钟声从旧钟躯壳里传出,绵绵不绝敲了十二声。

      陆濯枝脚踝微冷,熟悉的战栗感从脚踝处渐渐扩散至四肢百骸,全身一刹那如坠冰窟。

      几乎同时,他腕上系着的红绳微微发烫,木制的佛牌在他掌心里温如软玉,映出佛面慈悲笑意。

      林迢看着红衣小女鬼,没有说话。

      小姑娘一只手攥住窗帘,抱着娃娃露出半张白皙可爱的脸颊,怯生生问:“姐姐,你喜欢我吗?”

      冷风从地砖缝隙侵入衣袖,狰狞发颤的枝丫如有生息,林迢只觉脚上如同灌了铅,她被一双双冰冷的指骨握住脚踝,将她向下拉扯,竟然分毫都挣脱不得。

      而面前的红衣小姑娘还在一遍遍问她,

      “姐姐你喜欢我吗……姐姐你喜欢我吗——”

      她从窗帘后走出来,一步一个脚印。

      ……又或者说是爬出来的。

      地面淋漓着发臭生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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