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里人生》的灰

84、毒杀 京剧中也有

　　饱受关注的复旦大学投毒案，日前已经真相大白。犯罪嫌疑人林某用做实验用的剧毒化合物毒死了室友黄某，犯罪动机只因“生活琐事，关系不和”。

　　毒杀，古今中外皆有，因其手段残忍，方式阴暗鬼祟，纵在杀人如麻的传奇小说中，也是为正道人士所不齿的一种勾当。好汉相争，讲求个明刀明枪，暗箭尚不可使，何况下毒。名校高材生，竟然只因生活琐事，如此残忍地害死朝夕相处的室友，人性之黑暗，教育之无力，都值得社会反思。

　　京剧中也有不少关于毒杀的剧目，动手之人，无一例外都属宵小之辈。经典老戏《玉堂春》，恶妇皮氏欲以一碗毒面毒死苏三，阴差阳错毒死了丈夫沈燕林，苏三因此蒙冤入狱，幸遇知心人王金龙，沉冤得以昭雪。程派名剧《六月雪》，也就是大家熟悉的《窦娥冤》，恶人张驴儿在羊肚汤内下毒，意欲毒死窦娥的婆婆，却误害亲母，乘机诬陷窦娥。窦娥没有苏三的幸运，被一干昏官问罪斩首，死后血溅高杆，六月飞雪，三年大旱，昭示千古奇冤。为了照顾观众心理，这出戏后来改成了大团圆结局，编出个清官海瑞来救下窦娥，使剧情不那么绝望凄惨。

　　根据《水浒》改编的京剧《武松》，也有一桩著名的毒杀案。西门庆、王婆与潘金莲合谋，用砒霜下在汤药里，毒死了无辜的武大，过程之跌宕，心思之险狠，无论是在原著中还是在京剧里，都惊心动魄。武大死后，仵作何九叔发现尸骨发黑，断定死因为毒杀，偷偷留下两块骨殖，成为武松确认案情的依据。以科学的观点来看，毒杀的尸体并不一定骨头发黑，骨头发黑的也不一定是中毒身死，但是这些在故事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武松终于手刃真凶，为冤死的武大报了血仇，也出了观众胸中一口恶气。

　　京剧《四进士》，讲的也是一桩毒杀案。恶妇田氏图谋家产，以药酒毒死小叔姚廷梅，姚廷梅的妻子杨素贞越衙告状，引出了老讼师宋士杰打抱不平之旅。这桩案子的确认依据，是民间传说中的“银针探毒”：以银钗探入死者口内，因银钗变黑，断定毒杀。事实上这跟骨头发黑一样不靠谱：毒杀的尸体不一定能使银针变黑，使银针变黑的也不一定是中毒身死……不过这当然同样不重要，这出戏主要看的是老讼师的锋利口角。

　　古代刑事案的侦破，缺乏周密的程序与手段，京剧中更是含糊其词，就算是海瑞、包拯这样的清官，审讯也相当简单，实在难办的案子，就以鬼魂来指引。京剧《乌盆记》，黑店店主赵大夫妻图财害命，以一碗下了砒霜的水饭毒死刘世昌主仆，将尸骨烧成乌盆。没了尸骨，连银针探毒也不能了，这案子就算放到现代也基本是束手无策，于是剧情安排刘世昌的鬼魂亲自上堂告状，赵大夫妻自然难逃法网。这里头还有个细节就是赵大夫妻作案时为防人知，甚至将墙上挂的钟馗画像的双眼剜去，罪犯心理，活灵活现。结果这一招完全无用，最后正是钟馗引导刘世昌的鬼魂报了冤仇。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毒害别人的性命，同样也毒害自己的身心。疾恶如仇的京剧，一出出都在告诉我们这个最朴素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