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异界开店的日子》寒鲋

9、仁慈善良的孩子 柳单开始观

　　符文学的食堂确实很不错，环境安静，伙食丰富。
　　在艾普尔的指点下，他们点了不少“知名好菜”。学院的四大派系都有自己的主食堂，各自发展出了不同的风格特色，至于符文学系的特点，可以笼统归纳为“香料加满”。

　　这个世界的香料也是很贵的，奈何符文学系食堂有近水楼台之便……很多用来写符文的墨水里面都有香料成分，本来就是合情合理的自用品，当然会有人开发新用途。

　　不过，这些都和柳单没什么关系，先前他在紫水晶区就试过各种食物了。
　　最早他怀疑是这边的厨艺水平不行，然后他怀疑是材料的问题……直到亲自把盐糖都直接尝过，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味觉的问题。

　　不知道是莱特先生天生如此，还是柳单的灵魂和身躯有点接触不良，不能说没有味觉吧，只是尝什么都是淡淡的。
　　往好了想，上辈子柳单吃不了辣，这辈子倒是随意吃了。

　　没有什么感兴趣的食物，柳单就下意识的偏爱起了颜色鲜艳的款式。

　　这被暗自关注莱特的艾普尔发现了。
　　“您很喜欢柠檬布丁？”
　　这个口味倒是不同寻常，柠檬布丁是最廉价的点心，又酸甜的过分，甚至有些配不上这一桌的盛宴。

　　听到艾普尔这么说，柳单微微愣了一下，他品味一下口中淡淡的芳香，干脆认下了。
　　“是的，我很喜欢。”柳单点点头，喜欢它的颜色和香味也是喜欢嘛。
　　还有一点，他记得莱特先生在笔记里记录过这种布丁的名字……原来的莱特先生应该是蛮喜欢这种点心的。

　　“没想到您的口味是这样的。不过我敢保证，就算是柠檬布丁，威斯顿姆的也是最好吃的！”艾普尔小姐点点头，她已经把加入威斯顿姆的好处明示暗示了个遍，却依旧没能让眼前的店长有一点儿动心。

　　要她说，这位店长未免洒脱的过了头，功名利禄全不挂心，甚至连大图书馆里面的库本资料都吸引不了。
　　包括现在在餐桌上，干脆就是一副吃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态度，说自己喜欢柠檬布丁，实际上压根没给布丁多少注意力。
　　这种对周身环境全不在意的态度，微妙的给她一种历尽千帆，荣辱不惊的感觉。

　　大概只有柳单本人知道，这是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死亡的经历是极为特殊的，偶尔，当柳单回首自己的前世，便觉得很多追求和执着都变得可笑起来。
　　人生百年，不过如此……是非功过，真的和自己有关吗？

　　这一世是莱特先生慷慨赠予柳单的，可是他已经被死亡洗刷过了，莱特更是直接抛弃了自己的世界，去追寻更广大的天地了……无论是柳单还是莱特先生，对外物都没有什么强烈的欲求。

　　“无论如何，威斯顿姆都欢迎您！”艾普尔小姐看出了莱特店长的态度。
　　好吧，不怪德拉诺没用，这位店长确实难说动。现在保卫处也介入了，不知道能不能打探到这人以前是干什么的……

　　“感谢学院的友善，今日在此多做打扰了。”柳单见天色已晚，他用手帕擦净指尖，转头看向一旁的少年。
　　原本柳单还担心这孩子会害怕这种场合，更担心他会因为着装而自卑……现在一看，落落大方的，甚至有点我行我素。
　　真好。

　　“这怎么可能是打扰呢？毕竟是您提供的事件线索，学院最近可为这事情头痛。”艾普尔开始打圆场，莱特好不容易来一次学校，这么就回去了未免过于可惜。

　　“那只是公民义务而已。”柳单微微欠身，他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示意他该走了。

　　艾普尔和德拉诺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莱特店长去意已决。
　　直到柳单彻底消失在食堂门外，艾普尔才开口问德拉诺，“什么是公民？”
　　“我也不知道，听上去类似于某种职业？”
　　“他提到了义务，某种像治安官一样的职业？”
　　“或许吧？”

　　这边，柳单带着孩子一路溜溜达达，回了米兰达书卷。
　　“谢谢您！先生！我今天过的非常好。”
　　那孩子在书店门口站住了。
　　今天就像是一场美梦，哪怕中间有波折和惊吓，但也幸运的不可思议。

　　柳单拿出钥匙开门，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别急着告别，孩子，保卫处的人还可能再找你询问情况呢。”

　　“先生？”那孩子微微皱眉，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畏惧还是在期待，但他隐约觉得……

　　“我怎么可能就这样放你回去睡垃圾堆？再说，琥珀区现在实在是不太安全，至少先在我这边住几天，等琥珀区失踪案水落石出的时候再回去吧。”柳单走进书店，转过头来看着门外的孩子，“幸好我打扫了阁楼，不过烧热水还需要一点时间……正好，在洗澡之前，我给你讲讲店里面的布局。”

　　那孩子瞪大眼睛看着柳单，他脸上满是困惑和茫然，一句话都不说。

　　“澡是必须得洗的，毕竟今天翻了垃圾堆，哪怕用了法术也要洗澡。”柳单蹲下身，“洗完澡睡一觉，醒来之后换身衣服帮我看店。有你帮忙的话，我就能从前台解放了。”

　　少年并没有反驳他，听到帮忙看店的话语，他脸上的困惑终于消失了。少年一把拉住了柳单的手，脑袋点的让柳单都心疼他的脖子。

　　看见少年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柳单忍不住也笑起来。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莱特先生现在的表情一定又是那副慈母面容。唉，他真不想当男妈妈，怎奈何莱特就是这幅长相呢？

　　“先生。”
　　“我在。”
　　“看店都需要做什么？”
　　“给买书的客人结账，有空再打扫打扫环境。别担心，我会教你的。”
　　“那您给我起个正经名字吧！以后好叫我。”
　　“以前别人怎么称呼你？”
　　“他们叫我偷儿，贼，乞丐，坏胚，杂种。”
　　“你行窃被捉到过？我看你的手指是齐全的。”
　　“我们那边才不在意这个，小孩子都叫偷儿，都叫贼。”
　　“……既然如此，那你就叫欣德吧。”
　　“欣德，欣德……这是什么意思？”
　　“仁慈善良的，意思是好孩子。”

　　当晚，柳单夜不能寐，他躺在床上，睁眼直到天明。
　　就在不远处，只隔着一道分区用的关卡，还有无数个无名的，被称为“偷儿，贼，乞丐，坏胚，杂种”的孩子。

　　“这个世界，真的很落后啊！”
　　这里的法术能让人随地生火，能让人驱逐风暴，能让人瞬息之间到达千里之外……
　　可这里的人民得不到安全，得不到温饱，连孩子们都流离着，甚至连一个名字都得不到！

　　多奇怪的事情，多正常的事情。
　　生如草芥？草芥不如！

　　可是，柳单又能做什么呢？
　　实际上，这个令柳单感到不适的环境，在这个世界里已经算好的了，威斯顿姆学校本身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地方之一。
　　威斯顿姆最著名的历史，就是在三十多年前破除了法师师生之间的奴役关系，倚靠法师战争打出了一片难得的，局部公平。

　　“米兰达书卷，近日大概生意不会特别好。但莱特先生您会原谅我把注意力分出去的吧？如果是您，更不会放任这种事情的。”柳单摇头，苦笑着看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

　　起床吧，得去给欣德找一身合适的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