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媚·且醉梦君来》玖柒凉衣

4、烟笼寒水月笼沙 【肆】 “英雄气太

　　烟笼寒水月笼沙 【肆】
　　素穆师太也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轻功高手，而沐青衣师承此处，自然也可以算得上是名师出高徒。才不过半年时间，沐青衣的轻功也算是上乘了。
　　夜色如墨，素穆师太把沐青衣叫到禅房里。
　　素穆师太正襟危坐，脸上挂着慈祥却让人尊敬的笑容，见识自己的徒弟来了，仍旧不疾不徐的敲着木鱼，屋内十分寂静，沐青衣恭敬的垂首站在一边。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听到素穆师太淡淡的说道：“司音，至你及笄之日还有三余日。为师到现在已经让你在这安络寺学习了当今天下——普通女子必学或者应学的技能。目的你也不是不知道，为师不过是希望你今后的道路不必太曲折。”
　　沐青衣的双眸有了一些湿意，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素穆师太栽培自己的心意，喉头蓦地一哽，点头称是。
　　“诶……为师现在教了你，出家人也不求你回报我些什么，你且记住，你非同凡人。如非必要，切不可锋芒毕露啊！”说到这里，素穆师太显得有些激动，眼睛里写满了对沐青衣的担忧，沐青衣吸了吸鼻子，努力使自己恢复平静，师徒俩极有默契的沉默了。又过了一会儿，才听见素穆师太停下了敲打木鱼的动作，说道：“阿弥陀佛……第二个禅座下有一个小密室，你在上面来回走三次，就把里面的东西和门边放着的衣衫拿走吧。”
　　沐青衣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动了动嘴，几次想要开口说留下来。在看到素穆师太闭着眼，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时，顿时明了。
　　她这是告诉自己，这条路必须走出去啊！
　　她颔首点头，走到指定的禅座前，照着素穆师太的话做。果然看到一个木质良好的盒子。
　　惊愕之余，也极为客气礼貌的道了声：“师太早些歇息，司音先退下了。”
　　她只能这样说，也许当一切都解决之后，她还会回来。到那时，一切都还会一样的吧！想到这里，她倒是有些矛盾和踌躇了，不想再打扰素穆师太，只见她抬手捡起地上的白衣，随手关上了门。
　　直到沐青衣完全消失在夜色里，禅房内的木鱼声又一次停下，这一次还伴随着一声凝重的叹息。
　　这太平天下，怕是要真的乱了。
　　三日之后，天空还未全亮。
　　沐青衣于此日年方十五，刚刚行完简单及笄之礼的她，此刻拢着一袭白衫，身材匀称，腰间无束带，显得清逸而洒脱，衬托得她羊脂般的皮肤，白皙且滑嫩。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薄嫩的眼睑伸缩，眉目间清冷一片。而这瞳孔竟是异于常人并且难得一见的——重瞳！她小巧粉嫩的樱唇紧紧的抿着，三千黑亮发丝微绾成灵蛇髻，缀蓝色珠花，右侧绞着一根白玉素簪。美得惊心动魄，风华绝代的姿容显露无疑。
　　“师太，司音这一去定不负你的期望。”她朱唇微启，吐露出宛若仙乐般的声音。
　　“南无阿弥陀佛。”素穆师太单手呈掌状，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扼首回应。转过身子抬手对着一干尼姑挥挥手：“大家都先回去吧，贫尼要亲自送司音下山。”
　　众尼敬重的看了素穆师太和她旁边的沐青衣一眼，也全都单手放在胸前竖直毕恭毕敬的道：“阿弥陀佛。是。”
　　沐青衣对此并非漠然，只是她不能够轻易的改变自己，想到这些，她的眼睛再次黯了黯。她与素穆师太肩并肩的站在一起迈步走在崎岖的下山道路上。一路上青衣和素穆师太都没有施展轻功，二人皆是表面平静的一同走到山脚的时候，这个时候天空已经大亮，深山处不时传来鸟儿的鸣叫。
　　素穆师太止住了脚步，望着几缕炊烟的方向，不知是感慨还是念叨的低低的道了一句：“阿弥陀佛，”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她紧接着说道：“……司音，那盒子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据当时抱你上山的小厮无意的头颅，你应是……妓子的儿女。你的母亲在信中有写到，希望你长大之后有缘再去寻她。你去罢，这纱巾好生遮住脸，记住为师的话。切莫做了众矢之的啊！”说道妓子两个字的时候，素穆师太仍旧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旋即又收回表情，一如往昔的淡泊。
　　而她有些不忍的眼里却充斥着怜惜。
　　最后素穆师太的手抬起，与以往每年一次的试探一样，有些薄茧的手落在透着沐青衣青色脉络的皓腕上，颦眉，叹息。
　　露骨的苦笑也在抬头的瞬间石沉大海般的消失得无影无踪，“司音。这生死绝令，你必要于你桃李年华之前解除。不然，伤人也害己啊！”
　　可是，你的命格又岂是这般容易就被破坏的？
　　沐青衣的身子有些颤抖，却还是点头，目送着师太一步一步的原路走回去，隐没在山雾里。
　　山间悠悠传来一声由内力发出的幽幽叹息：司音，你我师徒缘已尽，后会无期。
　　沐青衣的眼眸霎时暗淡了下去，回头看了看这青山，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素色面纱被弃之如履的飞落在山脚的一个角落里，沐青衣从腰间掏出信，美眸噙笑。
　　娘亲，等我。
　　她这才发现了纱巾已经不知所踪，原来最后一样东西也没有了么？容不得自己想那么多，她施展了轻功，一路健步如飞，素白的身影淡定的被微风送走，消失在了山脚下。
　　那日，她在树的枝桠上，用刀刻上了“英雄气太短，儿女情太长。”
　　以此告诫自己，不要被浮华的斑斓迷了眼。
　　而在她消失之后，树林里走出了一男子，他看了看沐青衣离去的地方，准确无误的找到了角落的纱巾，手指抚摸上了那几个字，薄唇轻轻的抿起：“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