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遥忆 年前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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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西域动乱，盛亲王世子袭爵不过两年就被派去随王军远征，大漠干燥，西域人又大多体壮狡诈，年前出征至今未归，只怕也是凶多吉少——没有消息传来暂且不说，光是两个王府的正门都已经数月未开了：除却端午的时候郡主赴了两场宫宴之外，他们几乎在长安的贵族里成了透明之人。圣上是长兄，该有的关照优待自是丝毫不少，如若盛荣两家当真受重视，又怎会让小盛王爷再上沙场？父亲叔伯皆死于战争，这西征未必就只是平西域动乱那般简单。这盛亲王妃是孀居，母族又不显，不过是京城略有些名气的书香人家罢了，当初若不是盛亲王担心先皇太子一系过于扎眼，这王妃又实在才名在外，单单论这出身，只怕入府做个侧妃都不是易事。这么些年鲜少露面，从前是荣亲王带这侄儿开蒙学武，再往后荣王逝世，便只有盛世子陪着郡主出现在都城了。
长兄如父，盛世子早慧，王妃也是知恩图报之人，这么几年虽说只有郡主一人支应荣王府门庭，倒也不必寻常贵女少些什么，许是家中无父兄照顾的缘故，早些年及笄之前，都是去东宫与其他世子皇孙一同读书的，据有些路子的人传言，在宫中时还略通了些武艺：虽说本朝女子各类束缚不显，习武终究是在少数，略有些识文断字，通些医理都已经是家中格外娇惯了。虽不如宋国公府的萧婧那般跋扈之名在外，光是多处令人眼红的违矩之处就足以落得个淡漠疏离的风评了。
再说这萧婧跋扈之名也的确是毫无虚言，圣上的幼弟醇亲王李翊臻，伴读是国子监祭酒家的长子，虽说家中不是大户，因了他父亲满腹文章的状元郎名号，也进了东宫读书。当时圣上已经登基，因了幼弟还不曾单建王府仍住东宫，一众皇亲也都还挤在东宫书房读书，不过是荣王府的马车同祭酒家的同行了几次，那萧婧也敢在郡主车马前质问，当真不知是跋扈还是蠢笨。郡主向来寡言，当时也不过十二三岁，一句未言便回王府了，虽说没有发生口角，大街之上，这梁子也就结下了。不过是因了宋国公府为京中颇有些底蕴的大户，父亲更是年纪轻轻就升了吏部侍郎，一个家中无甚长辈的郡主似乎并不能让这位自幼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放在眼里：说她心思简单，偏生又单单找了盛王世子去城外跑马没有与郡主一同去东宫的日子拦车，这样的机会放在那会，可是半年都等不到几次。
郡主家中到底是没有主母出面交际，与京中贵女向来往来甚少，如若不是宫宴每年尚有几次，只怕要她记着几家府邸的名字都是难事。明面上这事算是不了了之了，都以为她是担心两家闹开了不好看，毕竟郡主无甚不妥，但凡传开了，那萧婧一个无礼粗俗芳心暗许的名声是少不了了。萧家只她一个嫡女，早早就准备与其他大族联姻，如若真出了什么岔子，只怕王府也不大好处理。
谁知这车架一路平稳地到了王府，向来娴静的小郡主居然直接去了街对面的仙客居。仙客居的掌柜金贵向来圆滑，更何况对面王府的小主子头一回上门。郡主兜帽都没有带一个，一进门就拿了入宫用的令牌找金贵换酒。“掌柜的看着拿吧，也不是什么水头多好的东西，再怎么精细旁人也是不认的，倒不如换了酒给府里的亲兵喝去，起码遇着事了不能让我给旁人冲撞了去。金贵哪里见过这般场面，莫说是王府里的郡主了，便是那大户里的小姐夫人想要来他这铺子买些酒水点心的，也少有亲自上门。金贵只能暗道倒霉，那再不显眼的郡主搁在他小店里那都是惹不起的祖宗，这都城谁人不知她那世子堂兄把她护得如眼珠子似的，再说现今没有领着差事，赶明回城了还指不定怎么闹呢。最后也值得拖了半马车上好的三白酒送到对面王府，还另外取了一坛子鲜甜不醉人的桂花酿让那婢女抱了回去。
至于那玉牌，他一个商贾哪里敢真收了，不过是上面的贵人发脾气，拿着做笺子罢了，包好了悄声送还给郡主身边的侍卫容九，好在银子也照着酒钱尽数给了，只怕那侍卫是瞧着金贵着实吓得不轻，私底下还略添了些赏银。“有劳掌柜的费心，往后少不得要多来叨扰”明明也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都已经是王府的亲兵之首了，金贵自是不敢拿乔，连声应了却实在没有精力再去想以后了。
郡主那一马车的白酒后劲可不小，明面上第二日除了容九仍在二门当值之外，这王府上上下下可全都休假了，往日尚可习武的郡主干脆告了假，说是夜里吹了些风不适，不去东宫晨读了。长安城的消息比风吹的还快，原本以为郡主受了冒犯，发些脾气也是正常，待世子回来好好劝劝，隔壁又有那么个避世的王妃管教着，也翻不出什么大乱子，毕竟宋国公府的权势摆在那里，得罪那样一位贵女怎么说都不合算。谁知盛王妃竟然难得地给宫里递了帖子，说是要与太后娘娘叙话。太后娘娘说来也是郡主的婶母，这事一旦过了明面，宋国公只怕多少要有些表示了。递帖子的家仆还未从宫中回来，这宫中的赏赐就下来了，那么一长串的宫人，只怕往日里走节礼的时候也没有这般阵仗。那样多匣子，除了些寻常的珠宝首饰之外，全部都是银锭子。这不是摆明了宫里早就知道了换酒这个事，说是郡主任性，还不都是萧家那个什么大小姐给闹的，那么多年几乎没有任何与郡主有关的传闻。竟然是宣室殿的大太监张怀恩亲自来的，又多端了两块玉牌过来，说是担心郡主另有他用，顺带着把之前荣王逝世的时候交还宫中的印玺也带来了：圣上似乎是要准她袭爵。这可比日后受封长公主要荣耀的多，在郡主的封号下面多待几年又有何妨。随行的还有数位太医，对外都是说郡主气急，一时不察夜里受了些风，便头痛难耐了，大监就在屋外等待，哪里还敢多嘴说是郡主昨夜趁着府中无人多喝了不少桂花酿宿醉不适。
宋国公府观望了半日，这才决定要萧夫人带着萧婧去探病，这才说府中那日都得了令休息，只剩了个老门房守在二门，又不能够去内院传话，自是受了不少没来由的气，人也被劝了回去。到底是萧家心虚，次日又来探口风请郡主病愈后前去赏花云云，又是无果。最后郡主不堪其忧，李翊平回来之后自是气急，又无法直接兴师问罪，直接让郡主去宫里住了半个多月，他禀了皇上说是学些事务，日日去吏部围着萧光那个老匹夫喝茶，差事也不让他有空去办，回头上朝又是圣上斥责，一直逼得那萧婧在府中禁足数月，又潜心向郡主认错这才作罢。
郡主住在宫中倒是闲适，太后是她婶母，隔几日去请个安便也罢了，宫中向来有别院是她的住处：圣上子嗣尚且年幼，大多仍跟着母妃散居各宫，凤阳阁好些的别院自然是由着她挑。既然事情了了，她自然是要回王府的，又不是和前朝那起子郡主一般，父兄出征在外，少不得要到宫中居住：她如若也常居宫中，只怕王府是当真要长草了。准备回府那日华光才去宣室殿见了圣上。
“皇兄对臣妹无视令牌没有生气么？总觉得我不应过于高调学那起子觥筹交错的风气，毕竟现在的安稳日子都是父王为我换来的，没想到寻常臣子的女儿都可以拦在我的车马前面了么。我也知皇兄和平哥待我如同亲妹，可看着那嚣张跋扈的小姐我到底是没有底气同她对峙。她身后尚有建功立业的父亲兄长，而我也不过能以身份压她一头罢了。”李翊尊是先皇长子，大了翊瑾不少，这个依着皇族男子的排序起了名字的皇妹出生时，他都已经和皇后定亲。宫中女子稀少，便是他如今宫中也添了小公主，同辈的郡主仍是只有华光一个。出身高贵，父亲早逝，其实按着她的身份封了长公主也不为过，分明是看着长大的妹妹，终究是为了所谓朝局困着她在那般空大的王府长成了这般敏感又疏离的性子。她自幼长于王府，如若不是没有人护着，自己又是女子，便是在朱雀大街纵马又有谁敢私下置喙么，倒是让萧光家的爬到她头上去了。
华光对于圣上在东宫时的记忆其实很稀薄了，毕竟她连对父亲的印象都已经日渐变淡。好像这个大皇兄从出了东宫之后，再也没有同她玩闹过，有的只是从大殿上传来的，偏殿里低声的，跟着规矩来的赏赐和无数若有似无的关照。分明最开始的时候，她与世子兄长的武艺都是他开蒙的。
都说荣亲王府山河日下，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父母名下那样多的铺子，年年赋税仍旧减半不说，掌柜换了又换收益却从未减过，至于封地也是几户有袭爵的人家中最富饶的，在很远的江南，虽然自己无缘去到，但是每年进贡的果子稻米都比长安的优质不少。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了：“小瑾，朕是皇帝不假，可这天下尚且没有完全听命于我，萧家的小女可以任性，因为她最大的责任也不过是听了家中安排，嫁去另一个声势浩大的人家。你不一样，朕给你过多的关注，只会让那些城中的人闻风而动。将你捧上风口浪尖成为权力争执的筹码没有任何意义。你有尊贵的身份，小平也会尽他所能去护着你，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要立起来。一个郡主，乃至世子，他可以淡漠疏离也可以目中无人，这应当取决于他自己的身份与能力而不是他背后的那些人。这次朕派怀恩去王府，说是给你出气，主要还是听闻你不适才去的，本来这些事情你就能够自己解决，对吗？”
年轻的君王愈发寡言，难得在堂妹面前说了这么多话，一旁垂首的怀恩心思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至于华光，她也不会想到，自幼就待她不同的兄长日后会变成那个样子。“我知道了，兄长，这些天的功课我也没有落下，回去之后我会和盛王婶认错的，华光不会变成懦弱的人，日后我也要能够保护想保护的人。宣室殿风大，您多注意休息，平日得闲了就和皇侄们去王府转转。”
这事暗地里不知搅弄了多少风云，明面上却是无声无息地就算了，华光郡主还因了无视令牌在宣室殿好一顿训斥。可是日后再也没有萧婧那般的事出现了，搞明白其实是她芳心暗许祭酒公子之后，向来重礼的老学究好些没气过去，儿子尚未及冠，早早地就将先前定亲的姑娘迎娶进家了，生怕躲避不及。至于这萧婧，看似没有什么影响，全长安都知道她心有所属哪里还去的了什么好人家，不得已只能和母族一个家中是节度使的表兄定亲，再说她是嫡女家中不舍，多留个几年只怕也逃不过一个远嫁难归故里了。行定亲礼的时候华光竟然还让容九备了一份厚礼送去，多半有些看热闹的意思，东西确实着实的金贵。只是应当不会有人去怀疑这芳心满城皆知是和这个寡言怕事的郡主有关了，时日长了，容九就像是荣王府的影子一样，或者说，王府主子的影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遥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