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下一个弥天大谎》满面

9、选择

　　当然，周朝安自己也有私心。

　　一中和二中的进度不一样，老师讲课的内容和水平也要迁就班上大部分同学，质量好归好，只是对周朝安的提升不大。

　　而且，上过学的都知道，想要高分通过一门考试，只靠课上学的东西是绝对不够的，考试大纲，题型分布，易错难题，易考的知识点等等等等，这些都是需要专门讲授的，除此之外，一中的刷题强度也是远远不如二中。

　　这也是宋乐佳每周都要花心思给他同步二中的学习进度，还要检查他学习情况的原因。

　　周朝安既不想在周末多花时间去学习他本该学到的知识，也不想再继续麻烦宋乐佳，毕竟，她要帮忙的不只是周朝安一个。

　　他拒绝过对方的帮助，毕竟还有陈洗和邱不平在，但宋乐佳没同意，而且不管周朝安什么理由，宋乐佳就只是一句‘我是你班长’。

　　周朝安也没了办法，只好接受。

　　但是现在，转机来了。

　　只要把一中的其他学生也带到二中的进度，那他不就不用多学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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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安没怀疑吧？”

　　周定文有些纠结地开口，许问心摇摇头，“应该没有。”

　　“说起来，官署那边怎么还需要你去值班？你不是后勤部的吗？还是一个闲职。”

　　周定文抓了抓脑袋，也是一脸烦躁，“我也不知道执法部那些人最近在查什么，风声很紧，不断地在调人手，而且越调越多，后勤部也跟着忙起来了，所以这段时间我得一直在那。”

　　许问心脸色一沉，“怎么回事？是出什么乱子了吗？”

　　周定文摇摇头，“不知道，不过看起来事情不大，毕竟我看到好几个还没进执法部的也在一线帮忙。”

　　“要是情况危急，是不可能让他们上的。”

　　“那是让他们去送死。”

　　许问心神色稍缓，“那就暂时不要打听了。”

　　“执法部有执法部的考量。”

　　“对了，说起来上次抓到的东西已经送过去了，那边有研究出什么吗？”

　　周定文摸了摸下巴，回忆道：“就是一团蠕动的黑泥，等级很低，活性也不高，送到分析室的时候活性就已经非常低了。”

　　“就只是这样？”

　　周定文摇摇头，“不清楚，我收到的回复就只有这些，不过我们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后续的处理还是要看他们的。”

　　许问心嗯了一声，随后低声道：“快点走吧，医院那边最近也很忙。”

　　两人的身影匆匆离开。

　　夜色下，一个黑色的泥点悄然从周定文的身上脱落，最后，融进了阴影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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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时间，周朝安过得极其充实，每天放学后就带着几个同学到他家继续学习，从一开始的两三个到后面的五六个，到最后，他家已经挤不下那么多人一起学习了。

　　虽然那些人很有礼貌，言行举止都很注意分寸，走的时候也会把自己带来的东西全都带走，还会帮周朝安打扫干净后再离开，但也不好一直这样。

　　周朝安已经在想能不能向学校的图书馆申请一间自习室，不过想要申请必须先经过他们班主任的同意。

　　转到这边快三个月了，周朝安还没单独和老师说过话。

　　倒也不是他故意的，也不是老师有意孤立他。

　　据他观察，这个学校的老师好像都不怎么和学生沟通，上课铃响便匆匆进来讲课，下课铃响就匆匆离开，几乎从不处理学生之间的问题。

　　如果不是听过这些老师的课，他真的会觉得这是一群不太负责任的老师。

　　但是，并不是这样。

　　他听了两个多月的课，很清楚这些老师尤其是教他们的老师其实很用心，备课充分，讲课也很认真，偶尔有听课的同学露出听不懂的眼神时也会耐心地再讲一遍。

　　但这一切都仅限于教室内。

　　教室以外，老师们很少会和学生互动。

　　至于一中的学生们更是几乎不听课，也不会对老师的讲课做出任何反应。

　　周朝安有意观察下来，发现他们班居然已经是听课风气最好的班了。

　　当然，这些人大部分也不是真心想听课，不然不会每天私下里偷偷努力，上课时却总要装出一副不认真的样子。

　　他们只是因为周朝安在，所以不服输罢了。

　　没人竞争，他们自然不会在意排名，但有了周朝安，他们就开始不甘心就这么被他一直压下去了。

　　这是周朝安这几天观察下来的想法。

　　他估计自己猜对了大半。

　　比起询问他人，他更信任自己观察到的结果，不过就是不清楚一中的学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所以，作为师生关系的另一环，周朝安肯定要去和老师那边沟通的。

　　正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

　　不过，在他还没想好怎么沟通的时候，下课后，班主任却突然叫他去办公室一趟。

　　周朝安站在门口，回忆着关于班主任的信息。

　　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男性，样貌清秀，皮肤白皙，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说话也温声细语，讲课时很有耐心，似乎脾气不错。

　　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温和的男声。

　　“进。”

　　推开门，周朝安一眼就看到了班主任桌上的笔记，封皮很眼熟，那是他给邓宇他们的学习笔记，是特地写给他们补进度的。

　　不是吧，这里也有打小报告的？

　　周朝安表面平静，心里却有点无语，他们不是在学习吗？怎么有种偷偷看课外书却被老师抓包的感觉？

　　班主任还在低头翻看着，“你先坐吧。”

　　“我还在看你写的笔记。”

　　周朝安沉默了一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主动开口道：“抱歉，老师，这是我的主意……”

　　班主任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起来有点犹豫，“嗯……周同学辛苦了？”

　　“这是要我现在夸奖你的意思吗？”

　　周朝安啊了一声，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想法，试探地问道：“老师的意思呢？”

　　班主任顿了顿，一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两声，一开始周朝安还有些不清楚对方的意思，直到——

　　“周朝安同学乐于助人，热心帮助同学学习进步，这是一种伟大的高尚的……”

　　一大段字正腔圆，情绪饱满的朗诵在空荡的办公室内响起，周朝安惊得瞪大眼睛，连忙道：“好了好了，可以了！老师！”

　　班主任看起来有些意犹未尽，揉了揉喉咙，笑着说道：“我的朗诵听起来还可以吧，好久没练了，也没准备，有点生疏，以前上学时，学校的典礼活动都是我来主持的……”

　　周朝安跟着夸了几句，连忙转移话题，“原来老师你是真的要夸奖我啊。”

　　班主任一脸意外，“当然。”

　　“你是误会什么了吗？”

　　周朝安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看老师你把这份笔记收走了，还以为……”

　　班主任怔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不不不，不是收走，我只是，只是……”

　　他看起来也有点尴尬，轻咳两下，低声解释道：“只是二中那边的进度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成为老师以后就一直在一中，我是怕自己跟不上二中那边的教学水平和速度，所以拜托邓宇将这本笔记借给我看一下。”

　　“哦对了，还没自我介绍过，我也姓邓。”

　　“要不是因为这个，这本笔记我还借不到呢，不管是邓宇还是其他人，他们都很珍惜这些笔记，轻易不肯借给别人的。”

　　邓老师神情认真，“说到这，周同学，我是真的很感谢你。”

　　“我一直不知道利用自己的关系将邓宇转到这所学校到底是对还是错，我知道邓宇心里其实是不想放弃的，但是，如果看不到未来，那坚持还有意义吗？我和家里人都不想让他去坚持一个没有结果的选择……”

　　周朝安静静地听着，显然这位邓老师也不是想让他来回答。

　　不过，为什么会看不到未来呢？

　　邓老师回过神，从复杂的情绪里抽离，对着周朝安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说多了些。”

　　“但是，我想。”

　　他伸出手，点在了那个笔记上，温和的笑容里带着骄傲与欣喜，“这一次，邓宇坚持了他的选择。”

　　“我很高兴。”

　　“关于刚刚的问题，我也有了答案。”

　　“不管结果如何，既然他想一直坚持下去，那作为他的家人，我会尊重并帮助他继续走下去。”

　　周朝安顿了顿，抬头看向对方，邓老师朝他笑了笑，“所以，能拜托周同学将笔记也给我一份吗？之后的几天我会尽快说服其他老师，一起根据你们的进度和目标重新做一份教学计划。”

　　“对了，我想你应该还需要一个新的学习地点，当然这点也是邓宇告诉我的。”

　　他从一旁的资料里抽出一份申请表，“就在图书馆三楼，晚上九点关门，我已经替你申请好了。不过这份申请表的期限是一个月，抱歉，这是规定，我也没办法延长，后续还需要的话，只要再交一份申请表就行。”

　　周朝安有些呆愣地接过申请表，他也没想过今天的谈话会是这个走向，全程躺赢啊。

　　他有些感慨，随后认真道：“邓宇他也帮了我很多，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

　　邓老师主动打断道：“一个学生想要好好学习，这并不是什么私心。”

　　周朝安沉默了一下，“但在一中，这就是私心。”

　　邓老师静静地看着他，最后只是温声开口，“周同学，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我会回答你。”

　　“但是作为老师，我还是更希望你能晚一点，再晚一点知道那些。”

　　“有时候无知比清醒更幸福。”

　　周朝安一时沉默。

　　“当然，这是我的想法。”

　　他朝周朝安笑了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好了，你先去上课吧，我也要抓紧时间看你的笔记了，修改教学计划可是一份大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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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

　　周朝安和邓宇凑到了一起，这些天他们关系拉近了不少，午饭也习惯在一起吃，不过今天，两人看上去都有些沉默。

　　一直到快吃完饭，邓宇才有些扭捏地开口道：“在想什么？”

　　“我哥他和你说什么了？”

　　“我先说好啊，我不是故意把笔记借给他的，是他说只有我借他笔记，他才愿意帮我们申请自习室。”

　　周朝安回过神，见邓宇有些忐忑，连忙道：“没事，我不介意的。”

　　“那你在纠结什么？”

　　“……我是在想你哥说的话。”

　　准确的说，他在想，父母瞒着自己将他转学到一中是不是也是这个想法，他们会不会也希望自己不去探究那些东西？这是在保护自己吗？

　　他该就这么接受父母的保护吗？

　　他不知道。

　　父母爱子，子同样爱父母。

　　邓宇一脸了然，“是那件事吧。”

　　“嗯。”

　　“那纠结什么？反正下学期你就知道了呀。”

　　周朝安：？

　　他一脸惊讶地抬起头，“这么快就能让我知道了吗？这是可以说的吗？”

　　“可以啊！”

　　周朝安有些恍惚，这么轻松吗？那他那么纠结到底是为了什么？

　　等等，不对。

　　他抬起头，盯着邓宇，“如果这本来就不是一个秘密的话，那你和邓老师为什么说得那么夸张？”

　　邓宇神色坦然，“因为，在我们看来，确实是越晚知道对你越好。”

　　周朝安好像明白了什么，眯起眼，“所以，你在诓我？”

　　邓宇嘿嘿一笑，“也不算是。”

　　“你纠结的时候，我可是也在纠结的，我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告诉你，还是就这么看着你继续生活下去，直到某天突然知道真相。”

　　他收敛笑容，“我怕你无法接受。”

　　“因为当时的我就是这样。”

　　周朝安皱了皱眉头，“那为什么现在又不纠结了？”

　　邓宇重新扬起笑容，语气轻松。

　　“因为现在的我不怕了。”

　　“即使是突然知道真相，即使那真相很残酷，我也相信，相信你会继续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说着，他用力拍了拍胸膛，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却很认真，“当然，我也会和你一样，继续坚持下去。”

　　“因为这才是我自己的选择。”

　　周朝安一时失语，他都没想明白对方对自己这莫名的自信到底是从哪来的？

　　只能说……看得真准。

　　他确实不觉得自己会因为那个什么所谓的真相而放弃他的选择。

　　反正，他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那就是一直保持年级第一的位置，然后成为一中第一个通过高考的人。

　　而且他也想不到有什么真相会让他改变这个想法。

　　老中人绝不会放弃他的学业，更别提还是高考！

　　周朝安瞥了他一眼，“那你可要好好学习了。”

　　邓宇扬起脑袋，用力拍了拍胸膛，“放心，我可不笨，之前那都是因为我没学。”

　　“对了，那个，关于那个玩偶贴的后续……”

　　周朝安嗯了一声，自认为明白对方的意思，“我知道，我不会让你浪费时间继续打听的，还是学习更重要。”

　　“呃……”邓宇迟疑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尴尬，“也不全是那方面的原因。”

　　“那是什么？”

　　“主要是……嗯，我什么也没有打听到。”

　　周朝安：……

　　我要剥夺你情报专家的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