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柳柳和水水 小心当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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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阳春，天空晴朗，放眼望去好一片明丽的蔚蓝色，一束束阳光在林间流淌着。
好久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千榆柳起身，注意到从袖口爬出一只黑色的小虫，这才感觉到小臂有一丝痒痛，拉起袖子一看，已经出血了。小虫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飞走。千榆柳呆呆站在原地，胳膊还呈现着刚才举起查看的姿势，定在那里。
“千哥哥！”身后传来叫喊声，是苏苏。
苏苏一路跑来，气喘吁吁：“千哥哥，见隐山又开了。”
“开了就开了。”千榆柳把袖子还原，拍拍衣服上的土灰，“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啊，你受伤了？”苏苏瞥见了伤口，一把上前握住千榆柳的胳膊，“这……不会是毒虫吧？”
“无碍。回家吧，不要再去见隐山那里了。”他收回手臂的动作略不自然，抬下巴示意让苏苏回去。
苏苏这次找到他用的时间比较少，平日里千榆柳会跑到各种犄角旮旯，一呆就是大半天。大概是半年前，千榆柳说是被当玄开除了，什么行李也没带着就跑回了家——也不是什么都没带，他攥着一个檀木盒子，攥得很紧，关上房门，应该是藏了起来。自那以后，千榆柳常常一个人出去，苏苏每次找到他，他要么是望着风景发呆，要么是一边走路一边玩弄着手里的树叶小草，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要再找我了。”他如是说。从当玄回来之后，千榆柳异常虚弱，几乎不说话。他说过最多的三个字就是一个人的名字。
“梁星水。”
四年前的见隐山，称得上是人间仙境。山川相缪，云雾缭绕，是个休养的好去处。在山腰有一排平房，里面住着一群十来岁的孩子。这也是一个修炼的好地方，天没亮孩子们就陆陆续续醒了，排着队洗脸刷牙。
“咚——”，钟响了。
“岚雾今朝重，江山此地深。”覃钟背着手在院子里等候孩子们集合，他几乎不会催，但迟到了是要罚的，罚得还很重。
千榆柳是领头的孩子，他年龄最大，能力也最强，是其他孩子羡慕的对象——尤其是他的弟弟苏苏，苏苏心力不强，修炼总是很吃力，见隐山这种地方，恐怕是看在千父的面子上才肯收苏苏这样的孩子。
覃钟清清嗓子，大声道：“你们，都是当玄下一批优秀的学生！一日之计在于晨，早上更要打起精神来！”
大家纷纷坐立，开始冥想。时间过去一半，太阳才刚刚从地平线升起。
“柳兄，晚上去不去买南瓜饼？”梁星水小心地将身体往左边凑了凑，对千榆柳说。
千榆柳睁开右眼，一下子对上覃钟的目光。他赶紧闭眼，还能听到梁星水在旁边不依不挠地问：“去不去呀？”“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饺子哦！”“我晚上带你去，这次保证没问题，行不？”
千榆柳没说话。
“晨修冥想结束，梁星水出来！”覃钟喝道，梁星水不大情愿地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千榆柳。
“你也过来！”覃钟皱着眉头，指了指千榆柳。
“晨修的时候你在嘀咕啥呢？晨修有多重要你还不知道吗？接下来的一天，你的状态怎么好？”
“对不起师父，他刚才和我说感觉肚子有些痛，想问我借纸的来着。”千榆柳解释道。
覃钟摇头，问梁星水：“那你笑什么？”
梁星水低头没说话，表面上看上去是在认错，但千榆柳注意到了他的嘴角，看样子是还在憋笑。
“谢谢柳兄。”梁星水刚出门就一蹦一跳，“晚上请你吃饺子！”
“晚上……师父不来查吗？”千榆柳有点想挣脱梁星水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但最后还是没动。
“我都打听好了，今晚师父也下山，他去当玄，当玄在北边，我们去的地方在南边。”梁星水嘿嘿一笑。
月色皎洁，树叶被风吹动，发出簌簌的响声。梁星水在前，千榆柳在后，两人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南面的山路有些崎岖，不像北面那里，还修了石梯。
“柳兄小心些，这里有好多树枝，挺锋利的。”
“嗯。”
“柳兄，还记得之前我们一起偷盒子吗？”
“记得。”
“柳兄，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说话啊？”
“……”一阵沉默，“今天有点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梁星水停住了脚步。
千榆柳并没有停下来，又往前走了几步再回答：“有点头疼而已，应该是感冒了。”
没想到梁星水更凑近了些，和千榆柳并排下山。千榆柳想说什么又放弃了，前方便是山下那条集市，天刚黑，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小摊推着车在两边排成一排，吵吵闹闹，颇有山上没有的那份烟火气。
梁星水拉住千榆柳的手，直奔一家小店。小店人不多，老板一边煎饼一边唱歌，见梁星水来了，立马吆喝道：“小梁！好久没来了，来坐，来坐！”
千榆柳找了个角落坐下，梁星水端着一盘饼走过来，头发被店里的风扇吹起再落回，一双乌黑的眸子闪着微微的光。一瞬间想起小时候见过的梁星水，那时候还是稚嫩模样，现在倒真像个翩翩公子了。
“柳哥哥，你吃不吃桂花糖？”小梁星水歪着头，双手捧着几颗油纸包裹起来的糖果。
千榆柳迟疑了一下，拿了一颗：“我……我姓千。”
“柳哥哥好听些。就像我的名字，你想叫我哪个字都可以。”梁星水作思考状，“我姑姨叫我小水，隔壁的姐姐叫我小梁，更多的都是叫我星水。”
千榆柳剥开糖纸，凑近鼻子嗅了嗅，扔进嘴里：“为什么不喊你全名呢？”
梁星水正在剥糖纸的手停住了，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姑姨说，爸爸妈妈才会喊我全名。他们是我最亲的人。”
三天，第三天千榆柳去找梁星水玩，那边的阿姨告诉他梁星水和姑姨走了，他们只是暂住。
三天，这是千榆柳记忆里第一次有人主动找自己说：“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吗？”
“星水……”发着呆的千榆柳突然开口。
“嗯？”梁星水把盘子往千榆柳的方向推了推，“他家南瓜饼味道有些变了，比之前甜了一点。”
千榆柳没心思尝一盘子热气腾腾的饼，只是抬头看着梁星水。一个月前，见隐山来了三个新学生，千榆柳一眼就看出了其中最独特的那一个——扎着高马尾，两边和额头的头发散着，但又不会显得太随意，每一缕头发的位置都刚刚好。
好眼熟，他想。倒是梁星水主动走过来自我介绍，千榆柳猛地想起来那个给自己桂花糖的小男孩。
“你好，我叫梁星水，房梁的梁，星空的星，潮水的水。”
——“榆柳？”
千榆柳反应过来，眼神再一次聚焦到梁星水的眼睛，这一次刚好对视了。
是错觉吗，梁星水好像……在闪避自己的视线？
“砰！！”
桌子一震，两个人都被惊了一下，千榆柳站了起来，梁星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吃南瓜饼去了。
外面的人一哄而散，又很快聚集到了爆炸声的来源，是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熬制糖浆的瓷锅炸了。老板痛苦地捂着脸躺在地上打滚，隔壁的商贩也有被烫伤的，一边收拾着乱掉的东西一边对伤口处理——只是借了些凉水冲了冲。
“还有受伤的吗？”一个女孩子走出人群，举着一个小药罐，“我这里有烫伤的药，先给受伤严重的用！”
女孩身着紫白相间的衣裙，看上去十分崭新。她跪在地上，认真地给伤者上药。
“看什么呢？”梁星水走到店门口，从后面拍了拍千榆柳的肩，“这个女孩，你认识？”
千榆柳摇头：“没有。”
“我认识她，她啊……”梁星水笑了笑，“当玄长老的侄女，看上去是不是人美心善？”
千榆柳还是摇头，随即补充：“我不认识，不做评价。”
“她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去当玄，得提防这个家伙。”梁星水哼了一声，转头回去结账了。千榆柳眯起眼睛，这个女孩子确实秀气，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为什么梁星水会认识当玄长老的侄女，又为什么让自己提防她？
“她叫什么名字？”
“邱茗烟。”
千榆柳点头，跟着梁星水继续走了。一路上千榆柳都在想当玄的一些事。当玄，是年轻孩子们修炼的目标，一年一度的考核，只有几十分之一的人可以顺利进入当玄继续修习。考核的内容很难，很多，目前修炼引导最厉害的就是见隐山，覃钟一家三代都在这里，这里的孩子们有一半都可以通过考试，但招收也是有条件的，一批只有二十人左右。
上山的路更为艰难，月光照出两个人的影子，和漆黑的树林融为一体。
“你怎么会认识邱茗烟？”千榆柳还是开口了。他转过头，跟在后面的梁星水差一点儿撞到了他，千榆柳只好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柳兄，你现在头还疼吗？”梁星水笑道。
千榆柳用手拖住额头，再抬起头来。想来自己没有必要关心别人的人际关系，毕竟他们俩也才认识一个月，不算上小时候短暂的相遇的话。
“我只是想知道，为何要提防那个女孩？”
“她害过我。”梁星水看上去轻描淡写，“不止一次。”
千榆柳没说话，点了点头，倒是梁星水又追问：“柳兄，你不问我，为什么笃定你可以去当玄吗？”
“我当你是在假设。”
“我相信你崇拜你，你肯定可以去的。”梁星水突然嘿嘿傻笑，还朝着千榆柳竖了个大拇指。
雨夜。
这是千榆柳在当玄的第二年了，下个月便可以参加考核。他的实力不差，但和别人不一样，今年若是没考上，明年就没有机会了。
药汤很苦，可还是要一饮而尽。每天一碗药，能维持住修炼需要的心力。千家不止他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心力微弱，只能靠一些药维持成正常人的水平，一开始像灵丹妙药一般，不但恢复还变强了。但这个效果会越来越差，短则五年，就会衰弱，最终只能留下一点点心力，千父就是如此，每天都很虚弱。
雨哗哗下着，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听着心静。
嗒嗒，嗒嗒。
千榆柳睁开眼，坐了起来。
嗒嗒，嗒嗒……
像是木棍着地的声音，又像是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口，只剩下雨声。
雨声变大了，正准备继续睡觉的千榆柳被敲门声惊醒，门外的人慢慢敲着门：
“千榆柳，我是当玄的邱尘。”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柳柳和水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