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俗童话（现代）》鹤蛮

9、回忆 雨天与水果

　　“哗啦啦——”

　　窗外的雨还没停，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窗户。

　　这片住宅区是十年前仿国外建的新式公寓，虽然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各方面都落后了很多，但在当时来看确实是少有的洋气楼盘。

　　房子的设计是两户一楼，没有电梯，但是本身一栋楼也不超过层。

　　李含玉看了眼走廊外被风雨吹打得树枝摇曳，默不作声地一个人缩在墙角，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

　　“哥哥……”窗外的雨越来越大，他心中的惶恐也越来越大，不住的用双臂圈住了两条腿，把脑袋埋进膝盖。

　　在雨还小的时候，哥哥就已经出去了。

　　妈妈让哥哥去把她们家院子里种的蔬菜拿去卖，可是妈妈疯了，我们家哪里有蔬菜。

　　妈妈连他们两个小孩子都漠不关心，怎么可能有心情去种什么院子里的蔬菜？她不过是想让哥哥出去要点钱罢了，哥哥很聪明，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总能用自己的手段挣到钱。

　　哥哥这次本来不想去，可是妈妈又犯病了，她拽着我的胳膊，不顾我的哭喊声，说如果哥哥不去，那就让我去。

　　妈妈知道，哥哥一定会同意，虽然哥哥没说，但是我知道，没有人疼我，只有哥哥疼我。

　　别人都说，妈妈喜欢我，不喜欢哥哥，其实他们都错了，妈妈谁也不喜欢。

　　妈妈总是把我当做一个货物，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拨通一个电话，明明打电话前，她笑得很开心，可是每次不等电话挂断，她就又会发疯，那个时候，她就会爬过来打我，骂我是白眼狼，负心汉，说早晚会顶替了那个黄脸婆。

　　我听不明白，但我很害怕。

　　妈妈看着我哭泣的模样，我以为她会心疼，可是我错了，她更生气了，给了我一耳光，骂我是废物，说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样子果然一辈子都只配当个私生子。

　　我不懂，什么是私生子？但是，我不会问，我只是紧紧地咬着嘴唇。

　　我不能哭出声，因为我一发出声音，妈妈就会变得更加疯狂，甚至有的时候，她还会去打哥哥。

　　哥哥长大了一些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很大，妈妈一般不会和哥哥起正面冲突，但是当她真正病发的时候，却也不会想到这些了。

　　我不想哥哥受伤，哥哥每天都在照顾我，已经很辛苦了，所以我想，我也应该为哥哥做点什么。

　　小小的李含玉缩成一团，背后抵着的门里，将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隔得很模糊。

　　他身上的伤口因为天气的原因，冻得麻木，也感觉不到痛了。

　　但是他真的好想哥哥，他憋着眼泪，紧紧地看着楼梯口，想在哥哥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扑倒他的怀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脑袋越来越昏沉，眼皮越来越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上一暖，似乎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盖在了他的身上。

　　李含玉忍不住裹紧了些，又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水果香气，他微微睁眼，就见到眼前一个白的发亮的小女孩，穿着长袖的白色公主裙，满含关切地看着他。

　　这是仙女吗？他摸了摸身上的毯子，这是仙女姐姐来救他了吗？

　　小仙女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对他说：“你是李言溯同学的弟弟吗？李言溯同学呢？他在哪里呀？”

　　李言溯？噢，是哥哥。

　　李含玉听到哥哥的名字，条件反射地回答：“哥哥应该在，小区门口的王叔叔超市里帮忙……”

　　“可是这么大的雨……”小仙女犹豫了片刻，她拿着一把巨大的白色雨伞，对身后的老人家道：“外婆，您帮我照顾一下这个小同学好吗？我去给我的同学送伞。”说完一溜烟地跑掉了。

　　老人头发花白，身体却异常硬朗，嘀咕了句“小皮猴”，于是把小小的李含玉抱了起来，走向对面的另一户门：“小朋友别担心，等下小雨就把你哥哥一起带回来……”

　　李含玉脸埋在毯子里，模模糊糊地感觉身体似乎开始回暖。

　　雨还在不停地下，但那股潮湿阴冷的气息似乎都被鼻尖甜甜的水果香气给覆盖了。

　　——

　　409路公交车。

　　李含玉是被手机振动声吵醒的，他坐在座位上抬手揉了揉眼睛，却看见一个双马尾的少女站在自己身边，脸蛋有些红，那双眼睛在碰到自己的视线时飞快地避开。

　　“后市街站，到了，请到站的乘客……”

　　李含玉对着面前的女生笑了笑，脸上的那枚酒窝让他看起来像个干净的小王子：“同学我到站了，可以让一下吗？”

　　女生愣了片刻，随即红着脸点点头，在李含玉和她擦肩而过时，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李含玉站在路口，身上还穿着北华的校服，看起来和后市街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信息：

　　“你知道黄俊最在意的是什么吗？”

　　“你是谁？”

　　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他没有再回过对方。

　　李含玉按灭了手机，双手踹在兜里，缓步向前走去。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空气燥热难忍，不管裸露多少皮肤都觉得这样的天气让人不舒坦。

　　果然，她还是很讨厌这样的天气。

　　姜宁看着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的蒋媛媛，笑了：“你怎么出来了？快进去，天气这么热。”

　　蒋媛媛穿着简单的白t和短裤，扎着个丸子头，看起来很是清爽，让姜宁烦躁的心倒是平静了一瞬。

　　宴会是在下午开始，蒋媛媛却是想小姐妹早早的来家里陪自己，她一想到晚上就要跟在爸爸身边对着那些认识不认识的叔叔阿姨笑笑笑，自己心头就及其郁闷。

　　姜宁笑了下：“叔叔这是在带你认人呢，你也不小了。”

　　蒋媛媛皱皱鼻子：“我才十几岁呢。”

　　蒋俊杰年近五十，三十多岁时才得了这么个女儿，自然是宝贝得不得了，他和姜廷治不一样，具有中年男人特有的啤酒肚，整个人看起来极具亲和力。

　　他笑呵呵地看着女儿活泼灵动的脸庞，一点没有责怪的意思，眼中慈父光芒根本盖不住：“你看看人家小宁，就你不懂你老父亲的心意。”

　　“对呀。”蒋媛媛也根本不管自己父亲在场，身子一软就抱住姜宁了的手臂，“宁宁可聪明了！”

　　姜宁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随后软下了嘴角，摸了摸蒋媛媛的头。

　　蒋俊杰只有在女儿面前才是这副乐呵呵的模样，商场沉浮勾心斗角，人人都养成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看见对方脸上带笑但真正在想什么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但自己女儿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亲近过一个朋友，看着如今女儿活泼的模样，自然对姜宁也心存感激，脸上是真切的慈祥样。

　　“对了小宁，这个暑假媛媛要回j省一次，你去过吗？要不要和媛媛一起去玩玩？”蒋俊杰提议道。

　　蒋俊杰虽然进c城晚，但也听过一些关于姜家的传闻，也不免有些暗道姜廷治狠心，两个孩子都这个年纪了，在圈子里还是查无此人，怕是真如传闻中所说一样，在盼着自己外头的那个小儿子长大。

　　姜宁面露难色，她刚想开口回绝，就对上了蒋媛媛可怜巴巴的眼神。

　　蒋俊杰也适当助攻：“没关系，你父亲那边我去说，这次也只是你们两个小孩子去玩，而且离c市也不远，安全能够保证。”

　　“对呀。”蒋媛媛笑得眯起眼睛，像一个可爱的小兔子，“j省是我的底盘，你想去哪儿都没有问题！”

　　蒋俊杰乐了：“小丫头片子，说这么大的话，你这话跟个土匪有什么区别。”

　　姜宁也笑了，笑得干净又柔软：“好，那就拜托你罩着我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