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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领花 我似盛夏暴 ...
Lisa Presley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尴尬。Michael那句直白的“你来做什么?”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精心准备的所有幻想。而宴温那句带着明显疏离和提醒她身份的“Mrs Presley夫人”,更是火上浇油。她看着Michael那双纯粹甚至带着点困惑的眼睛,忽然意识到,用对付寻常男人的那套方式来对付他,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我有时间。”Lisa Presley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很荣幸,Michael。”她不能就这么走了,那才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她倒要看看,这个看起来古板又带着莫名“优越感”的亚裔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午餐安排在Neverland阳光充沛的小餐厅里。长长的橡木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瓷器和银质餐具,中央的花瓶里插着刚采摘的、还带着露珠的鲜花。气氛却远不如环境那般宜人。Michael似乎完全没察觉到Lisa Presley无声的刀光剑影,或许是因为宴温已经看着食物两眼发光了。他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每一道菜,哪些是阿温喜欢的,哪些是他特意让厨师为今天准备的,语气欢快得像个小孩子展示心爱的玩具。
宴温听罢应了几声,却也没有过多言语。Lisa Presley借此机会向Michael询问了他喜爱的食物,如何将食材打造成符合他味觉的盛宴。
这就有些高下立判。
一旁尽可能当做透明之物的骑士小姐甚至不想让自己的双眼眼皮轻抬来打乱Lisa Presley与自己男友“其乐融融”的局面。她只是真的让自己的肉身去了阿瓦隆,或采撷一些使她味蕾绽放的花束。
Lisa Presley便自认为已经掌控了一切,顺带提起自身对儿童的喜爱,对童话故事的喜爱。
Michael马上谈论着早上在旋转木马上的“冒险”,描述着他如何“击败”了想象中的巨龙,而宴温又是如何“优雅地驾驭独角兽”。
“Michael,你总是这么富有想象力。”Lisa Presley找准机会,插入话题,声音刻意放得柔软,“这让我想起我父亲,他也曾为人类创造梦幻般的音乐世界…你知道的,他在摇滚上……”她试图将话题引向更“成人”、更“深刻”的领域,比如音乐传承,比如鲜花与喝彩。这是她认为自己能引起Michael共鸣的地方。
然Michael只是眨了眨眼,显得有些困惑:“哦,是的,猫王……他的音乐很棒。但我们现在在说独角兽,Lisa,你不觉得它们很神奇吗?”他切下一小块烤鸡,递向嘴边,显然对Lisa试图挑起的话题兴趣缺缺。
“哦,独角兽……”Lisa Presley搜寻了一下记忆,说道:“我知道它的角有解毒的神奇功效…?”
Michael换上了悲伤的神色,眼眸的海面水光闪闪:“哦不,不可以这么对它们。它们是多么优雅可爱的生物。”
宴温轻轻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掩去一丝几乎不可见的笑意。她替Michael将手边的果汁杯挪近了些。“Mickey的想象力是上帝赐予的礼物,能守护这份纯粹,比谈论任何沉重的过往都要珍贵得多。我不认为把通体雪白生物的螺旋角卸下来是个好主意,夫人。但如果您乐意把它挪到公会兑换点资源也不是不行。”
Lisa Presley握着刀叉的手指收紧,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宴温为Michael精心编织的、柔软却无比坚韧的防护网上。这个叫宴温的女人,根本不屑于与她进行任何形式的“竞争”,她只是稳稳地站在Michael的世界中心,用一种近乎母性的包容和守护,将所有“外来者”包括她,温和而坚定地排除在外。
这对她而言不是有益的事,也不仅只是针对于她。
面前的人有着极其平静的眼睛。那双眼睛是两片磨薄的玻璃,映着Lisa Presley自身略显丑态的姿势,又穿过L她刺向某种虚空,带着怜悯。目光里浮着冰屑,冰屑下又燃着幽蓝的烈火。薄膜在收缩,像剥离蝉蜕时的细微崩裂。藏在那片炫目的白之后的是一种淡漠。是的,她可以感觉到就是淡漠。灰烬的灰。雾霭的银。她尝到了铜腥味。是咬破了舌头,血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的味道。是手术刀在皮肤上画线却不切入的味道。
Lisa Presley突然有些害怕了,她不知这恐惧的来源,只是知道心脏被刻耳柏洛斯咬掉一块。这顿午餐对Lisa Presley来说如同嚼蜡。她看着Michael对宴温露出全然依赖和信任的笑容,看着宴温细致地帮他挑出他不喜爱的配菜,听着他们用只有气声的低语……她无权插手。
午餐结束后,宴温主动邀请去花房转转。空气中的花香似乎瞬间变得粘稠。Lisa Presley只觉得宴温是来炫耀的,语气也带着怒意。她真的很讨厌这个人……看向宴温的目光不再掩饰其中的挫败和恼怒:“你赢了,满意了吗?你用那种那种照顾小孩子的方式把他裹得严严实实,谁还能靠近他?你真的……很危险。”
宴温慢条斯理地抚摸花房内蓝紫色的鸢尾:“Presley夫人,你似乎搞错了什么。我从未将他视为需要裹挟的孩子,我只是尊重他选择的生活方式。他若愿意对你打开心扉,无人能阻;他若不愿你又何必强求,自取其辱呢?夫人,看得出来你是'理智'的人,是完完全全遵循物质决定基础的人。他会看着星空翩翩起舞,你会看着星空分析恒星光谱。”
羞辱感像火焰一样烧灼着Lisa Presley的脸颊。她死死瞪着宴温,却发现对方依旧平静。她一步跨到宴温面前,猝不及防地伸手狠狠抓住了宴温熨帖的衬衫衣领,用力一扯。那枚精致的领花应声崩落。
“你什么都不懂……!”
宴温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拽得身体前倾,但她并未惊呼,甚至没有试图去掰开Lisa的手。她只是顺着那力道微微抬眼,“请冷静。扯坏我的衣服,除了让你失态之外,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
“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以前……我和Michael以前关系很好!非常亲密!不是你这种半路出现的人能理解的!”
宴温的目光掠过Lisa Presley激动的脸,缓缓下移,落在自己被抓皱的衣领上,然后再次迎上Lisa Presley的视线。她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那已经是‘以前’了,夫人。抓着过去不放,并不能改变现在。请放手, please.”
最终,所有的不甘和愤怒只化作一声冷哼。Lisa Presley抓起自己的手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出了玻璃花房。宴温看着Lisa有些踉跄的背影消失在花丛小径的尽头,轻轻叹了口气。她将领花收进口袋,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这才迈步走向窗外刚才看到Michael的方向。Michael正蹲在草地上好奇地观察一只路过的昆虫。
Michael看得如此入神,以至于宴温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他才有所察觉。
“阿温!”他抬起头,脸上立刻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笑容,但那双敏锐的眼睛很快捕捉到了不寻常的细节。他的目光落在宴温的颈间,眉头微微蹙起:“你的领花呢?我记得你戴了一个很漂亮的领花。是掉在哪里了吗?我帮你找找吧。”
宴温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没事,Mickey。可能是不小心勾到哪里脱落了,没什么大碍。我下次会注意的。”
Michael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他体贴地没有追问。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衬衫领口那处细微的褶皱,眼神里满是温柔的怜惜。对他而言,任何美好事物被破坏都值得惋惜,尤其是发生在他在乎的人身上。
为了转移话题,也或许是真心想与她分享,他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提议道:“阿温,别想那些不开心的小事了。对了,你总是听那些古典乐,弹那些古老的谱子。我带你去听听别的音乐好不好?”Michael向她伸出手,邀请的姿态无比真诚:“我想和你分享一些近代的音乐,一些更有节奏感,更能让人想跳舞的音乐!我相信你也会喜欢的!”他眼神热切,似乎有点像“讨好”?
宴温点点头:“我的荣幸。当然…”她挑挑眉:“我也不是只知道古典乐。我听过披头士,滚石,齐柏林飞艇的歌。”
“真的吗?你也知道齐柏林飞艇?”Michael的眼睛瞬间睁得更大了,惊喜几乎要溢出来,他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把抓住宴温的手,兴奋地轻轻摇晃,“我就知道!阿温你总是能给我惊喜!我太爱Jimmy Page的吉他riff了。”
他几乎是雀跃地拉着宴温穿过洒满阳光的长廊,走向他那间拥有顶级音响设备的私人录音室。一进入这个空间,就能感受到他对音乐极致追求的氛围。巨大的调音台、琳琅满目的设备、墙壁上精心铺设的吸音材料,以及随处可见的金唱片奖杯,一切都围绕着音乐的核心。
“等着,阿温,你一定要听听这个!”Michael像个迫不及待要分享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小心翼翼地从收藏柜里取出一张黑胶唱片——正是齐柏林飞艇的《IV》。他熟练地将唱片放在唱机上,轻轻放下唱针。
主唱的歌声还未响起,Michael已经熟练地唱了出来:“Hey hey mama, say the way you move, Gonna make you sweat, gonna make you groove…”
她静静地站着,没有像他那样随之舞动,只是好似旁观者那样看着美丽的黑发之人在录音室开心地像个孩提。
她有在考虑要不要试着演奏一下近代的乐器。比如吉他?虽然吉他是19世纪中后期的乐器了,其祖先还能追溯到公元前2000年左右……但不得不承认吉他的音色不如管风琴那样远古。
她扫过墙边倚着的一把木吉他,信手取来抱在怀中。当Robert Plant高亢的嗓音响起时,她的手指自然而然地在琴弦上滑动,即兴弹奏出与Jimmy Page略有不同却和谐悦耳的伴奏。
音符从她的指尖流淌而出,低回婉转,时而急促,时而缠绵。弦音低吟,如同情人耳畔的私语。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嘴唇半张,气息与琴声交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湿热。震动在她体内激起涟漪,一波又一波,层层叠叠,直至她的呼吸变得凌乱。
声波就这样拍打着无形的岸堤。
Michael快步走到调音台前,将伴奏音轨音量调小,宴温的吉他声顿时清晰起来。
“你唇上的朱红快烧到我了。”宴温轻轻按住振动的琴弦:“贴的……太近了。”
或许是太过兴奋,Michael全然不会注意宴温话语里的漏洞。他用大量华丽的修饰词来形容宴温的几段演奏出来的riff,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他见识过友人演奏吉他的姿态与那婉转悠扬的音色。在不眠之夜他是栖息于内的夜行生物,只靠着那琴弦而缓缓入梦。他本以为宴温拿到吉他也只得把它当做古埃及时期的鲁特琴一样演奏,却未曾想她可以让这“鲁特琴”穿越到今日,与一首硬摇滚风格的音乐连成一体。
就好似——
Michael眼前浮现的是从神殿中走出来的祭司,抱着古琴吟诵吉尔伽美什史诗的模样。但那祭司身侧乃高楼与霓虹灯。
唱针划过唱片最后的纹路,那场声音的风暴终于平息,只留下耳蜗里嗡嗡的余韵,如同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细微的震颤。录音室里陷入一种极致的静默,被抽空后又填满了新的音频。
Michael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眼中的惊愕尚未褪去,反而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近乎朝圣般的凝视。宴温脸上那种迷离的、沉浸于另一个维度的神情如潮水般退去,重新浮现出他熟悉的、那种略带疏离的温柔。
“献丑了,Mickey。我不是有意干扰你的听觉。只是不自觉的,一种我无法控制的感觉把我吞没了。我深知这不是音乐之神缪斯故意使我难堪…”
偷取阿波罗金辉却更显明耀,却似月华自掩其华,含蓄轻盈。
Michael注视着她夹杂着各种情绪的眼瞳,深深将她的躯体融入自己的前胸。他不再试图用言语去描绘或定义。他只是顺从了那股汹涌而出的冲动……Michael的拥抱急切而用力,带着孩子气的全然投入。
那灼热自远处来,起初不过是一点微光,然而渐渐地近了,竟成一片火海。火舌舔着空气,空气便扭曲了形状,显出些恍惚的波纹。是无处可逃的夏日…热并非自外来,是由内而外渗出的。胸口先是一紧,继而一股暖流涌出,竟如融化的蜜,黏稠而金黄,缓缓地流遍四肢百骸。
它嗡嗡地响着,不是蝉鸣却若蝉的振翅之声。那歌声尖锐,绵长,无休无止,正如盛夏林间的嘶鸣。热浪再二人的体内产下胚胎,又依靠他们的血肉哺育出生物,用细足搔刮骨骼,吸食骨髓。
宴温没有动,听着耳畔他仍未平复的呼吸声。她垂在身侧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缓缓抬起,极其轻柔地回抱了他,指尖在他背后的衣服微微蜷起。她不敢惊扰天神给予她的云层,怕那柔软在之后的一秒内转瞬即逝。
“阿温。”
“你把管风琴送我了,我一直都保留着它……”
“如果你想取走,你随时可以。但你若想让它永远被灰尘覆盖,自然也是可以的。如果你要问我…我的意愿的话。我希望你回到佛罗伦萨的冬雪之日,又希望你永远留在美利坚。”
“我知道我不该如此,阿温。每当我看着你放弃中古时期的琴转而奔向我的怀中,我都会考虑要不要将牢笼的钥匙放进你的口唇之中。”
宴温从口袋掏出被扯掉的领花,放进他的手里:“能麻烦我无所不能的国王先生,帮我把它重新回到我的脖颈处吗?其实它并非是我不小心为之的。有个充斥着恶意的女士把她扯下来了……”
他沉默了一下,那双总是盛着星子或朦胧水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悟:“当然,我会把它修得好好的!我保证。它会回去,就像你……依然选择了我。”
……
Michael拉着宴温回到大宅的客厅,那枚小小的丝绸领花被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柔软的沙发垫上。他翻找出一个复古的针线盒,里面五颜六色的丝线整齐地排列着。他拿起针,对着光,眯起眼,试图将一根白色的细线穿过那小小的针孔。“阿温,”他一边努力对付着针线,一边抬起头,试图和坐在身旁的宴温说话,眼神亮晶晶的:“刚才你为什么要说我贴的太过近了?我们…需要保持安全距离吗?”
他微微偏着头,回忆着那抹转瞬即逝的虹彩。
宴温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录音室内的那句话中。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Michael手中的针尖,看着针尖险险地擦过他的指腹。她有些不忍:“要不,缝合领花的事就先不做了?我有些担……”
“阿温!”Michael差点哭了出来。他很快“原形毕露”,变成一只黑色大猫扑在宴温的怀里抽泣:“不要走,不要离我而去。如果你不喜欢亲密接触,我便不再离你太近。但请勿食言,让它回到你的脖颈,让你留在我身边。”
“我不是这个意思,挚爱。我只是担心枕头刺穿你的指腹。”
宴温解释后又细细思考了一下,面色微红。
“我不讨厌亲密接触。”
她的黑发描绘Michael面部的轮廓,手指描绘Michael红色的唇瓣。
“能触碰到你温热的身体可以清楚地展示我的欲望之火。我并非有意按你所说那样抗拒接触,只是接触对我而言,有失我的理智。”
齿尖没入果肉,芬芳是蛊惑的赋格曲。前调乃伊甸晨露与谎言之蛇鳞片摩擦的冷香,中调翻涌着智慧酵母发酵时的醉人酸楚,尾调则沉淀着被逐出永恒时鞋底沾染的尘土与泪盐的苦涩。沿着喉管浇灌。
触觉先于味觉苏醒。指尖虚拟的触碰已激起战栗:那果皮光滑如淬毒釉彩,温凉似美人临终的颊。指甲陷入果肉时,想象的汁液竟有丝绸的柔腻与鲜血的黏稠。
“失智……?与我接触会使你不愉快吗?”Michael发出一阵喟叹,抚着那片黑色的海浪,将鼻尖埋没她的前胸:“我曾认为我是对亲吻不敏感的人,但你甚至比我还抗拒一些?”
“这完全是误会,挚爱。”
是认知之树骤然绽放的疼痛与狂喜,是焦灼的,酩酊大醉的朝圣。
她眼眸罕见地出来与平静不符的海啸:“其实我更像是克吕提厄,只是我在尽可能避免被赫利俄斯放弃的结局。”
“怎么会……是哪个狠心的太阳神放弃你?若你胸腔充斥着名为嫉妒的情感,请将它们全部倾斜到我的心脏里吧……因为我真的很爱你,阿温。”
……
时隔将近一年我来更一次。这一年我被生活锤得Q弹爽滑,除了写写一些无意义文字外并没有选择去更新此篇。开学后我忽然想起笔下的人物许久没有活动,特此前来继续更新。
以及我回顾了我的文章,发现通篇有一些历史典故和神话典故,如有冷门元素我会写备注,常见的就不写了。
克吕提厄:太阳神赫利俄斯的情人,因嫉妒揭发了赫利俄斯的爱慕对象导致其被父亲活埋而遭到赫利俄斯的抛弃,绝食九日后变为向日葵。(注:赫利俄斯并非阿波罗,在希腊神话中他的神职就是“太阳神”。而阿波罗因为译文错误被广泛认为是太阳神,其实他是光明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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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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