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猎人》栗栗安吶

66、66 大厦将倾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帝国了？”庞狄十分激动，这两天刚升起的那点父爱，现在荡然无存，他看着里兹的眼神里充满审视和敌意，仿佛是看见了自己的杀父仇人一般。

　　“字面意思。”里兹转身往外走，“我要回军区了，你们自便。”

　　“站住！”庞狄往前两步，追上里兹，伸手按住她的肩，“把话说清楚！”

　　里兹回头看他，暗绿色的眸子里满是冷漠，“我说了，塞斯帝国已经完了。我不会带着我的兵，陪你的帝国去死。”

　　庞狄是塞斯帝国正儿八经的贵族，他等级高，头脑灵活，在领兵作战方面也有天赋，注定是贝尔纳家族的继承人，从小就被灌输了忠于帝国、忠于家族的观念。

　　里兹敬佩所有像他这样为国流血牺牲的军人，但并不代表她能和他们这些贵族一样，为了所谓的帝国，白白搭上十几万人的性命。

　　庞狄怒火冲冠，没功夫想里兹到底在说什么，但塞西尔和索威听明白了。

　　塞西尔率先表了态，“我曼切斯特家族跟你走。”

　　索威：“……”

　　里兹回以不屑的笑，“与其站队，不如想着怎么保住你一家老小吧，我不称帝也不称王，不需要支持者。”

　　庞狄这才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帝国要乱了？”

　　“不是乱了，是要完了。”里兹冷冷一笑，“塞斯帝国从弗兰多死亡的视频上传到星网上的那一刻起，就完了。”

　　“不可能。”庞狄咬牙切齿，“陛下死了，但是还有索威殿下……”

　　“谁是皇帝都无所谓。”里兹叹了口气，重新回去坐下，“索威也好，你也好，贝鲁多也好，谁都可以。但现在并不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事。”

　　“那到底是什么事？”庞狄没好气的在她身边坐下，“你不是着急走么？怎么现在不急了？”

　　里兹拎起茶壶给自己添了杯茶水，慢条斯理的回怼过去，“那你倒是让我走啊。”

　　“我想，你们的观念需要转变一下。”

　　她抬手将茶杯推到庞狄面前，“刚刚你有句话说的很对，平民是国家的根本，但民心也很重要。帝国表面上的最高统治者在守卫森严的王宫里被刺杀，尽管你可以说是维娜王妃被虫族寄生了。这是其一。”

　　“而且别忘了，克劳利的消息并没有瞒着民众，尽管他是自杀，但在民众眼里，他是因为叛国而被处死的。这是其二。”

　　“其三，这些天星兽接连多次袭击了他们以为的最安全的帝星。”

　　“所以，现在的帝国，已经失去了公信力。人民很难相信这样的国家在这样的状况下，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自己的人身安全。

　　“塞斯帝国已经失了民心。”

　　“或者说，你真以为他们是由衷的相信里兹·贝尔纳？”

　　“并且，现在这种局势下，你觉得那些家族、那些曾经的军区掌权人们，会老实听你我的调派？”

　　“当他们决定要从帝国内独立出去，那些深陷于恐惧的人民，就是他们宰割、鱼肉的对象，那时候，你拿什么保护你帝国的基础？”

　　“内乱是现在的事，而完蛋是迟早的事。”

　　庞狄哑口无言，只能沉默不语。

　　他毕竟是贝尔纳的家主，对贝尔纳家族的历史十分清楚，他知道第一任贝尔纳家主就是这样发的家，也知道塞斯帝国是如何建立的。

　　正因为了解，所以才无法辩驳。

　　“只是麻烦你们好好想想，口口声声人民的你们，到底是在保护什么。”里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言尽于此，各位保重。”

　　“等等。”塞西尔没有一丝犹豫，“我不管曾经的我们是在保护什么，我知道你说的那些是迟早的事，现在我只想保住曼切斯特一族。”

　　“只要你能保护我们，不被杀死，不被寄生，不会过上悲惨的生活，也不会被未来的独立者鱼肉。”

　　“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可以给你。”

　　“包括，帝星。”

　　每个能够在塞斯帝国掌握核心权力的家族都有秘密。

　　贝尔纳，克劳利，包括后来才被扶植起来的曼切斯特家族，都有自己的秘密。

　　但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庞狄还是吓了一跳。

　　“帝星？”贝鲁多直接要晕了，他跺了跺脚，“就咱们现在脚底下踩着的这个？帝星？”

　　里兹还算冷静，她扯了扯嘴角，“我们要撤离这里，回到军区驻地去，就算你愿意把帝星给我，我也是没法带走的。”

　　“可以带走。”塞西尔斩钉截铁，“你可以用斯特拉戈特别号拖走它。”

　　“这片区域本身是没有行星的，或者说塞斯帝国的开国皇帝根本没有可以选择作为帝星的星球。曼切斯特的第一任家主，选择了一颗水土还算适宜的小行星，很小的一颗……”

　　里兹并不想听制造帝星的过程，但塞西尔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叹了口气，“我要帝星有什么用？”

　　“如果你不想要帝星，用别的交换也可以。”塞西尔毫不在意，“只要我们有的，绝对不会推脱不给。”

　　“我没说不要。”里兹又叹了口气，“那麻烦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把帝星拖走。”

　　里兹和贝鲁多去了港口，研究怎么用斯特拉戈特别号拖拽帝星，塞西尔回了宅邸收拾细软，庞狄蹲在议事厅门口惆怅塞斯帝国的未来。

　　只剩索威一人，茫然不知所措——他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和里兹交换的。身为塞斯帝国的皇子，就算他登基，地位也不可能越过里兹·贝尔纳。

　　而且弗兰多陛下遇刺身亡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星际宇宙，里兹他们没有一人出来‘澄清’——当权者的不否认便是变相承认，那么要不了多久，这颗帝星，很快就会成为空城。

　　“成了空城也好，倒是省了她撵人。”他自嘲一笑，“我是不是得找个角落猫着？省的一会碍着她的眼了？”

　　等庞狄收拾好心情，就看见索威一幅凄凄惨惨的模样。

　　“别胡思乱想。”庞狄一巴掌拍在索威肩上，“你也不是去吃白饭的，有胳膊有腿的，总能干出点成绩来。也不要觉得自己的身份会尴尬，大家都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

　　索威点了点头，笑了笑，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贝鲁多站在港口，看着着急赶过来的海蒂三人，一脸惆怅，“还以为帝国会在我们手里更创辉煌，没想到直接塌了。”

　　库列靠在一边的石柱上，擦拭着配枪，听见贝鲁多这话，笑着接了一句，“别不满，至少帝国现在是真的在咱们手里。”

　　海蒂踩灭烟头，语气比之贝鲁多更加惆怅，“本来星兽和虫族就够难对付了，现在还能躲在人肚子里，这下想要把它们赶尽杀绝就更难了。”

　　“现在我们的敌人不仅是星兽和虫族了。”里兹从斯特拉戈特别号上走下来，把光脑丢给海蒂，“你们看看，十分钟前，统领二军区的得诺多在星网上发布了独立宣言，宣布二军区独立。”

　　贝鲁多扒拉出自己的光脑，拧着眉上下翻了一遍，他念着那个醒目而扎眼的新闻标题，“星际联邦内多个星球独立，以谋求人类长期生存发展的政治联邦即将解散。”

　　“还谋求人类长期的生存发展。”海蒂冷哼一声，“就目前这情况来看，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动作要加快。”里兹走到海蒂身边，接过他递来的烟，神情漠然，“我们要尽快赶回驻地，塞西尔来了么。”

　　“还没，他带着路塞尔现在正在忙呢。他们曼切斯特家族还真是厉害，不说我都不知道，帝星原来是他们建造的。不过将军，你干嘛要带上他们呢。虽然说国库的钥匙在他们手上，但咱们也不会缺钱啊。”贝鲁多抬手揉着自己的脸，他也不知道现在该用个什么表情，一会想哭一会想笑的，脸都要僵了。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还能建造出一颗星球的家族，不容小觑。虽然说现在帮不上什么忙，但谁知道以后呢。”里兹咬着烟，接过海蒂递过来的光脑，手指在讯息界面来回滑动，最后还是点击了霍兰的头像。

　　或许是属于家主才能知道的秘密，路塞尔在此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帝星的所有权在他们家。跟着塞西尔从家中的密室坐着升降机一路往下直到地心，路塞尔还都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

　　“别愣着。过来帮忙。”塞西尔回过头看着自家弟弟还傻楞着站在门口，不由得喊了一声，“要是赶不上斯特拉戈特别号起飞就糟了。”

　　塞西尔在仪器前一边忙活，一边对着路塞尔说道：“具体的建造过程在家族志上有记载，感兴趣就自己去看。只是你要记得，这次算是我腆着老脸硬搭上里兹·贝尔纳的车，我和她的约定，你也是知道了的。所以，家族的荣耀与振兴，就看你的了。”

　　路塞尔坚定的点头，“我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那就好。忙活了大半辈子，我也算是能歇歇了。”塞西尔十分欣慰，“不过这位里兹殿下，还真是坦陈的让人难以置信啊。”

　　路塞尔：“？”

　　第一任曼切斯特家主设计建造的方法十分简单粗暴，他选择了一颗还算水土适宜的小行星，在选择好位置后，用钻井机直接将小行星凿了个十字对穿，在地心建造了一座核动力基站，并用大型星兽脊骨制成的坚韧材料配以伸缩机器填充四个挖掘痕迹，机器可以延申补充，材料也可以，这样就可以不断填补。

　　或许是想到星际宇宙的恶劣情况，加上建造星球的难度，首任家主建造性的想到要在星球四周加盖动力系统，方便后人能将这个星球带走。

　　只是塞斯帝国的发展一直是顺风顺水，谁也没想到这个已经被人遗忘了的性能会在这时候发挥作用。

　　塞西尔对着摆在操控台上的光脑，将各种按钮按下，然后才拉着路塞尔离开了这个充满年代核动力基站。

　　他由衷的希望老祖宗建造的东西还能发挥用处。

　　也由衷的希望，在大厦将倾之时，里兹·贝尔纳能伸展羽翼，亮出爪牙，在层层黑暗中，撕开迷雾，走向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