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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值得吗?” 可是人啊, ...

  •   “为什么要打出第二次连斩?”

      右云看着屏幕中的少女停止了跳跃,未有过多的犹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开门见山。

      “暗杀者要求玩家在极短的时间内依靠极高的手速打出高额爆发,可是这种操作模式同样也会对玩家的手腕和手指关节造成极大的负荷。”

      “那局游戏前期节奏极快,你始终都不得休息,而且并没有给攻速和敏捷额外加点,第一次连斩到后期的时候已经是极为勉强,你自己也能感受得到吧?”

      “为什么还要用出第二次连斩?为什么在第二次连斩之后还要接那一套地面连招?”

      “你难道没有想过手腕受伤的后果?”

      “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发生没有控制好那个度,你的职业生涯很有可能到此为止了?”

      右云的语速越说越快,语气也越发急躁。
      可方既亭却能听得出来那并非质问与责怪,她感受到对方声音里的担忧,却不明白那一丝极端地近乎笨拙的期待从何而来。

      “明明这局比赛打到那个阶段你们已经是虽败犹荣,更何况就算打赢了这一场,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你们根本不可能晋级。”

      “你才十六岁,才刚刚离开青训,好不容易才签约了俱乐部,你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赌上你的全部未来,去换这一场无关紧要的胜利……”

      话说到此,右云忽然鼻头一酸。

      “值得吗?”

      这三个字,她几乎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频道里那个从方才就一直沉默着倾听的女孩。

      可是女孩回答得很快。

      她说,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方既亭一面斟酌着开口,一面垂眼看向自己还缠着绷带的手腕,“你要问我值不值得,现在的我觉得肯定是不值得的,毕竟我的未来还很长,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

      “可是……”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她轻轻勾了勾唇角。

      “我这个人还挺笨的,你如果教我,我能学会,但你如果要我随机应变,我的脑子就转不过来了。”
      “就像那局游戏,姐姐提前告诉了我要怎么做,可对方在比赛开始就就看破了我们的战术,提前反制,然后我就傻眼了。还好徐行哥经验多,人也冷静,不然恐怕要惨不忍睹。”

      言及此处,方既亭也想到自己当时头脑一片空白,双手颤抖的样子,忍不住有些羞愧难当,连带着声音也变得干涩了一些。
      但她很快又轻咳了一声,调整好状态,言归正传。

      “你问我有没有想过,在那个时候大概是没有想过的,后面再想也于事无补了。”

      “你问我为什么……”

      方既亭的声音无比认真,认真里还透着理所当然的味道,就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需要经过她的大脑思考,只是本能的,无理由的,与生俱来的。

      “你问我为什么,因为对我而言,在那个时候,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隔着耳机,右云静静地听着,没有出一言打断。

      “我不是什么很有骨气的人,如果这局游戏我们是必输的,那我肯定就不打第二次连斩了,可是在那个时候,徐行哥给我创造了绝佳的机会,只要我行动起来,我就一定能打出连斩,只要我打出连斩,我们就一定能赢!”

      “在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去选择不打?”

      “如果最后阡陌那一脚直接把我踹死了,或者后续还有别的伤害,我肯定也不接小连招了。可是我还活着,阡陌也没有第一时间补上后续伤害,天亮了,只要我接上小连招打出致盲,我们大概率能赢。”

      “在那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甘心认输?”

      “或许这一次的胜利日后再看是无关紧要,但在那个时刻它对我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东西,我明明有机会抓住,又怎么能甘心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

      “至于后悔……”

      耳机那头的声音顿了顿,右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我做不到用还未发生的痛苦来衡量眼前的得失,因为痛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但眼前的机会却实实在在就在那里。”

      “就算是后悔,我也要先把眼前的机会抓在手里。”

      右云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番话是从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嘴巴里说出来。
      那声音稚气未脱,语气却无比流畅,顺理成章。

      可仔细想想,这些回答再合理不过,也再简单不过。

      是啊,当明晃晃的机会就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当自己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的时候,谁能甘心认输?

      她想起方既亭在那场比赛中的表现,那久违的震撼与感动至今仍然令她难以释怀。

      占比超过百分之五十的输出,两次连斩几乎独立完成两次单杀,毫不夸张地说,她是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

      那是独属于暗杀者的,最极致的个人英雄主义。
      也是自己最初被这个职业所吸引的源头。

      她说自己慌不择路,可她还是踩着刀尖起舞,完成了一次漂亮的逆袭。
      她说自己不懂随机应变,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所有的战术都不过徒劳。

      敏捷,速度,技巧,花招。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曾经自己引以为傲的自由度竟成为了畏惧的源头——她开始害怕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开始恐惧做不到完美的结局。

      于是重新注册了一个医师,光明正大地享受属性上的差异带来的失败。
      于是那些人说,啊!毕竟是医师,医师就是做不到很正常。
      于是一面自我欺骗,一面抱残守缺。

      可是人啊,如何能真的欺骗得了自己的内心呢?

      当她畏首畏尾,习惯了用权衡利弊、喜欢安稳当作借口,一次又一次的推开那些向深渊中的自己伸出的手,那些不甘与野心反而越发蠢蠢欲动。
      焦虑如猛兽,拼命而疯狂得撞击着麻木的躯壳,实在撑不住得时候,她只能拿起刀,割开光滑的皮肤,让那些情绪以鲜血与痛楚为媒介,一同宣泄而出。

      鼻尖泛起酸涩,右云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旁人不明白自己为何无病呻吟,为何总是一边郁郁寡欢一边又不愿改变。

      可只有她自己明白,从小被锁在笼中的鸟儿,哪怕有一天真的拥有了挣脱的力量,她也飞不出这方寸之地。

      环境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令人畏惧改变,忘记改变,不愿改变。

      “那……”

      就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岸边柔软又坚韧地蒲草,圈地自囚的鸟儿忽然见到笼子外头那努力煽动着羽翼想要高飞的雏鹰。
      右云浑身紧张,她颤抖着,本能的伸出手去。

      “如果,真的发生了意外,那以后的日子,你要怎么办呢?”

      这一次,耳机那头的人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蒙面虾滑早已识相的闭了麦,右云等了又等,终于等到一声带了些无奈,又带一点点悲伤的轻笑。

      “姐姐,你知道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吧?”

      “……”右云没想到方既亭会忽然提起自己的家境,一时哑然。

      而方既亭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只是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妈妈是孤儿,奶奶在我出生前就去世了,爷爷的身体也一直不好。”

      “十四岁那年,我爸妈去接在临市上大三的哥哥回来给我过生日,路上出了车祸。”

      右云心中一紧。

      “电车的电池遭到剧烈撞击之后瞬间起火,后座的车门弹开,路人把哥哥拉了出来,却因为太烫打不开前车的车门,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爸妈被烧死。”

      “肇事的是一辆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法医说,他在被火烧之前就已经猝死了。”

      方既亭的声音平静,向他人谈起此事对她而言似乎早已经不是什么难事,可言及此处,她依旧不可自控的红了眼眶。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争议,货车的保险公司赔了钱,也支付了我哥哥的所有医疗费,他失去了一条腿,到现在都还没有醒过来。”

      “抱歉,我无意勾起你的伤心……”

      右云忍不住开口,而另一头的方既亭只是安慰般轻轻一笑,告诉她没关系,不用在意。

      “我没有见到父母的最后一面,警察把装着骨灰的盒子交到我手里的时候,我问他,叔叔,一个人没有了爸爸妈妈,要怎么办呢?”

      “那个叔叔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对我说要坚强,如果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给他打电话。”

      “后来我和以前一样上学,放学,吃饭,睡觉,再后来爷爷也病故了,哥哥依旧没有醒,十六岁的时候我没有继续读高中,签约了一个女队,开始打比赛,很快就领到了第一份工资。打了半年拿了第一个冠军,也是第一个FMVP,尽管并没有什么含金量,却依旧让我十分开心。”
      方既亭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略有些羞涩的骄傲,然而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又有些忍俊不禁。
      “但是没想到Girl game女子联赛忽然宣布停办,说是主办方圈了钱跑路,战队把我们这些人都打包送去了选秀,想借着这个热度最后再圈一点钱,在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直播放话说要拿世界冠军被群嘲,报名新星大赛压线挺进海选,一路跌跌撞撞拿了冠军却无人问津,准备放弃的时候又被QUEEN战队签下,再到前阵子那那次实力悬殊的胜利,“昭昭”这个ID,终于遍体鳞伤地闯进了众人的视线。

      “那个叔叔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我想我自己也找到了答案,或者说,我觉得这并不是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因为我总有干不完的事,不管我有多么难过,我都要继续去做。”

      “与其整日为了不确定的事情苦恼,还不如先握紧了手头的船桨,未来要是有一天真的船到桥头,说不准这桨还能帮你顶一顶,撑一撑,起死回生呢?”

      “所以姐姐,我觉得没有必要去想出了意外要怎么办,因为反正真到了那个时候,还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能怎么办就怎么办,实在没辙了那就……”

      方既亭轻笑了一声。

      “凉拌。”

      “啊……嘿嘿,我开玩笑的,不能凉拌,不能凉拌。”

      “哎呀,反正就是想办法嘛,总会有办法的。”

      “嗯……到时候再说嘛。”

      “嘿嘿。”

      ……

      “欸,对了,我都忘了,我还要谢谢姐姐啊!”

      “最后那波格挡隐身背刺,还有落地的小连招,都是你教我的!你还记得嘛!”

      “你看到了嘛?我打的怎么样?”

      “姐姐,姐姐!你在听吗!”

      ……

      那蒲草摇摇晃晃,最终还是垂到了她的掌心。
      右云想。
      如果自己注定要在这方寸之地枯萎凋零,那至少,她还可以用尽全力,用他人眼中自己所谓的天赋,帮助这只跃跃欲试地雏鹰展翅高飞。

      “打得很好。”她开口道,“其实如果能判断出对方的落刀位,还可以再提前一点做出反应。”
      “而当你作为进攻方的时候,如果意识到对方可能会通过预判来进行抵挡,也可以提前主动破隐,通过跳跃或是其他动作打断挥刀,再接其他技能。”

      “什么意思?”方既亭愣了愣。

      “来。”
      游戏里,名为扶摇的暗杀者走到昭昭的身边,向她发起了切磋邀请。

      “?”

      方既亭盯着屏幕上那个有些眼熟的ID一时没能把前后发生的事情联系起来,下一秒,她惊呼出声。

      “扶摇?!是那个天赋测试满分的那个扶摇吗?!”

      她仔细将眼前那个穿着再朴素不过的暗杀者打量了一遍。

      “这……不对不对,这是谁啊,这个扶摇是谁啊,是姐姐吗?这是你的号吗?”

      “嗯。”

      “啊?!你不是……不是医师吗?怎么忽然变成……暗杀者……”

      “我以前是暗杀者,后来玩的医师。”右云大约是料到了方既亭的反应,声音依旧冷静,“来,接一下,刚刚我说的那些东西,我操作给你看。”

      “啊……啊?啊!好……好……”方既亭顾不得震惊,连忙应下,“谢谢姐……”

      【蒙面虾滑】:小方同学,扶摇从没有收过徒哦。

      !

      “叮咚”一声轻响,游戏中的密聊框里跳出一条消息。
      方既亭恍然顿悟。

      “谢谢师父!”
      她立刻大声改口。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游戏中,少女做了一个搞怪的叩拜动作——一般情况下,大家会在排位连输的时候用这个动作去中央广场拜一拜哪些优秀职业选手的雕塑。

      右云并没有回应,穿着过气的暗杀者一招一式将方才所说的那些操作一一展示在方既亭的面前。

      许久没有操作暗杀者,右云不出意料的有些不太熟练,或许是因着年龄大了,手速跟不上,那些尝试屡屡失败,而她屡败屡试,全无半分气馁。

      方既亭就这样沉默而认真的看着,听着,记着,思考着。
      她感受到这是一个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人,那些从言语和动作之间透出来的灵气,那些骨血之中充盈到溢出来地自信,那种建立在绝对地能力与天赋之上的权威——

      方既亭忽地想起赛场初见时自己身边那个对着战局侃侃而谈地右云,原来那正是她真正的模样。

      她想这位年轻的师父能教给自己的东西一定比想象地更多。

      而在未来的某一天,懦弱的鸟儿也会鼓起勇气走出笼子,张开翅膀,飞向属于她的天空。

      她如此相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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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高亮避雷】 本文世界观基于现实世界的电竞环境建立,但全女性高光,想要表达的主旨是女主们在一个并不友好的环境下打破刻板印象,不断成长最终成为自己最理想的样子。女主们的成长线比较强,前期每个人都不完美,不能接受勿入! 以上,感谢你喜欢我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