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Chapter 04 他这才明白 ...
-
这得是多有意义的纪念啊。
徐衍伸手摩挲着那些或随意或精细的画稿,这么好的技巧他是望尘莫及了。
他倒是也知道,即使是按照他从前挑人的标准,年轻时候的颜可那也是可圈可点的好货色,但是太过隐私的一面,他还真的没有深究过。
以前总觉得颜可好歹也是卖过的人,但是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情事上还维持着天然呆的状态,技巧也不见长进,还以为从此只能习惯他的这种样子。没想到竟然还是有幸看到了他风情万种的时候——只可惜是在画里。
徐衍也是从正式和颜可在一起之后,才开始有心观察。那些引人遐思又似曾相识的画面,的确有不少角度都是他亲身尝试过的。
有这样好过头的记忆力跟注意力,他都不知道是要痛恨还是感激。
他是真的有把颜可放在心里的,但是被颜可放在心里的人又是谁呢?
末页的画稿上,终于出现了徐衍最熟悉的神态。尽管样貌已经不同往日,但那一脸“弟弟乖”的温情宠溺俨然成了徐衍的噩梦。画稿上颜文留的字,难得地写得太过端正,徐衍终于能够认清楚,是“囚徒”的“囚”。
现在的徐衍,完全站在了颜文的阴影里,几乎都可以想见他当时的心境。而这样的心意被颜可宝贝一样珍藏了那么多年,徐衍也用不着再去猜测这里面有什么深意。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怨愤、他抓狂、他嫉妒……结果折腾了半天,他这才明白过来:如果要说这场爱情当中有谁是第三者,搞不好其实是他自己。
越是不如意,人就变得越加敏感跟谨慎。脑子里不期然地就蹦出一些模糊的影像,比如好些日子以前,都快要被他扫到记忆盲区去的那场偷袭。
这种厚脸皮的小情趣他玩得也不算少,但唯有一次颜可是回应了的。迷糊的状态下,明明配合得乖巧自然,结果一发现是他,就变了另一种样子。
现在想想,颜可当初回应的大概本来就是另一个人。而对着他一番表白,逼出来的也仅是一句“我想跟你在一起”。
颜可是诚实的。从头到尾好像只有他自己像是个傻瓜。
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两情相悦,而他自己才真正是个局外人,被借来延续他们爱情的局外人——那场因为生离死别而中断的爱情。
徐衍甚至控制不住地想象到,颜文是怎样为了护住他哥的周全而死在了那场意外里,而活下来的人又是为了谁的遗愿,才豁出一切地只为了能出张唱片……
原来这种俗套的桥段,身临其境的时候会更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催人泪下的力量,但可惜了,他不是那个长眠地下的死者,而是活生生的,被当成了死者的第三人。
真TMD的TMD!
徐衍把整本画稿摔在抽屉里,往后仰躺在床上。累到身体透支,困得死去活来,却怎么也合不上眼睛。
等颜可来到卧房叫他的时候,看见的是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忙着在镜子面前审查细节的徐衍。
“你这是……要出去?”颜可不大明白。徐衍这才刚刚回来没一会,而且累得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差点就睡着,怎么一下子又有精神出门了。
徐衍也没功夫拿正眼瞧颜可,皱着眉用手比划了下眼睛周围那片浓重的阴影,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是啊,晚上我不回来了,你自己早点休息吧。”
看他说得这么斩钉截铁,看来也没有挽留的必要,况且颜可也不会那些,但晚饭都准备好了。
“好歹也吃过饭再走吧。我去给你端过来。”
颜可说着转身向外,但人还没走出门去又让徐衍给叫回来。
匆忙地在颜可的脸颊上轻啄了一下,徐衍就逃也似的窜出了房门。
整个过程颜可都伤心得有点呆呆的,但还是隐约看见了徐衍红得充血的兔子眼睛。
也不知道约的什么人,弄得徐衍命都不要了。
开着车在街上兜兜转转,人是出来了,可是要往哪里去?徐衍自己也不清楚。
之前捕风捉影的时候,还满腹的怨气跟狠劲,等确凿的证据握在手里,他却没了追究的力气。
要对付颜可不是难事,以往高层一有个动荡,受害的当红艺人都不在少数,更别说像颜可这样不温不火还只是会做音乐的。只要他点个头,自然有的是人会花心思,去把颜可堵得连条退路都没有。
但他现在只想浑天浑地地睡一觉死的,然后醒过来发现这一切是场噩梦!
徐衍这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满脑子胡思乱想,脚下渐渐的就失了控。
一百五十码的车速,让徐衍一脚刹车踩下去,停下来的地方正好是Narcissism门口。
徐衍大大方方下车,这会儿连遮掩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将车钥匙一把抛给门童,大摇大摆地往容六常待的地方过去。
Narcissism里面,容六一连串的喷嚏打下来,还没回神,就发现有瘟神造访。
某些人总算是没有食言而肥,不过这“任人宰割”的承诺也实现得太晚了一点。
玩心大起的容六摆出一副老鸨的架势,一路摇曳生姿地朝徐衍走过去。刚靠近,正打算吓唬吓唬他逗着玩,结果一看清徐衍的尊容,反倒是被他如今那副面貌给“吓唬吓唬逗着玩”了。
“哈哈哈哈……徐,徐衍你这副样子……”容六一手指着某被晦气浇灌过的人气偶像,笑得前仰后合,腰都直不起来,“你……你这副样子,是扮兔子还是扮熊猫啊!?”
徐衍淡淡地瞥了容六一眼,当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走到桌边坐下,管自己招呼自己。
这反应……不正常啊!
容六一时间对不正常的某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赶紧黏上徐衍。
“诶,好一阵子没见,一来就摆这种脸色。”容六故作委屈状,“你这又是怎么了嘛?”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徐衍仿佛看见唯恐天下不乱的某人,脑袋周围一圈的问号正闪闪发亮。
他要是理得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也就不用这么愁苦了。
明明都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了,报复起来也根本不用费心设计。但是他好像这时候才闹明白,被颜可当作另一个人来爱,糊里糊涂地承载那些与他不相关的爱情,其实也不是最大的悲剧。因为更大的悲剧就摆在眼前——事到如今,他还是舍不得颜可。
“你上次说,我给你的那箱子画,都是用来向一个人表达心意的?”听内容像是对容六说话,但徐衍的动作明显只是眼神发直地自斟自饮。
话题太跳跃,容六被问得有点发懵:“哦,你说那个啊。整个系列在展馆放了也有段日子了,算是比较明显的手法(注2)。行家里看中它的人不少,都让我给打发了。”话说了一半,容六才发觉事有蹊跷。
“怎么,难道你突然被感动,想要有所回应?”可是,“诶,不对啊,你不是说那人已经……啊?啊!”
徐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下去,对于容六的种种疑问只回了句“少管闲事”。
“你你你,用过就扔!”容六义愤状,一把抓住从刚才就无视他俩的任宁远,“你说,他是不是越来越过分!”
任宁远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杂志,把两个人挨个扫上一眼,淡定地拍拍容六的肩膀,以示安抚:“你就让他安静会儿吧!”
“……”
完全没人配合,容六自己一个人也玩得索然无味。况且徐衍这样子,怕是真的出事了。
徐衍在喝闷酒,任宁远在看闷书,闷得容六发蔫,直想奔下楼找点乐子。往楼下一探头,竟然一眼就瞥见有稀客到。
那是……
“徐衍,原来你们公司力捧的新人也是同好?”容六无聊地开始八卦,“宁远,我们店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啊。”
说到生意,任宁远好歹有了点动静,也一并凑了过去。
“那人有哪里特别么?”任宁远不解。
来Narcissism的人各式各样,什么珍惜物种没有,不过是高调跟低调的区别。况且徐衍就在这里,还有谁要比他更当红的,值得容六这么兴奋。
“哪里特别?这就得问他了。”容六抬抬下巴,意有所指地看徐衍,“之前他说这人像颜可,我事后观察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啊。”
嗯!?隔得有点远了,这样看过去只能勉强辨认出轮廓。仅有的一点模糊印象在脑子里转了转,这下就连任宁远也糊涂了。
不过是某天无心带过的一句话,徐衍也不觉得有必要八婆到去解释个详尽。
他话里指的当然不是现在的颜可。三十多岁就历经沧桑的男人,跟十几年前的少年模样相比,除了轮廓还在,已经没有什么相似度。
亏得容六还费心去留意。
想到那副样貌,确实与颜可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徐衍突然来了兴趣,想知道睹“物”思人到底是怎样的感觉和心态。
摇晃着手里剩下的半杯酒,徐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已经探出去半个身子的容六,终于把心思从“像颜可”的疑问上收回来,就看见徐衍正往楼下走。
“你干嘛去?”
“出轨!泡妞!哈哈哈哈……”去TMD洁身自好!
容六听得一阵发懵,这才发觉事态严重。正赶着要往上追,却被任宁远一把拦了下来,急得他跳脚:“那家伙现在发疯呢!你拦我做什么!”
任宁远倒是一贯的处变不惊:“该来的总得来,你就由他去吧。”
看容六还是一脸的茫然,只好又加以解释:“你难道不觉得,自认识到现在,他从来没有这么地不正常过么?”
“啊!?你的意思是……”容六一手比了比心口的位置,“他这里要成年啦?”
任宁远赞许地拍拍他肩膀:“或许是吧。看他现在这样子。”
唉……容六长叹一口气,他也很想成年啊。
注2:这完全是湖绿啊湖绿,我对那种叫做“美术”的东西,压根是一窍不通。 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