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庚澈/短篇）》似空斋

1、第 1 章

　　警察局的接待室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男人用发黄的手指夹着香烟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
　　“股票又跌啊…”他象是在自言自语。
　　韩庚没有什么反应。

　　他开始受不了这烟草的味道，于是起身准备打开头上方的窗户。
　　这时门开了，
　　“请问，谁是金希澈的家属？”女员警柔声细气地问。
　　韩庚连忙答应，一旁的男子继续翻看手里的报纸。韩庚只得从他高跷的两腿之间跨过。

　　“我能见到希澈了吗？”
　　“可以了，办完最后的手续就行。”
　　“谢谢。”
　　韩庚终于松了口气，心里面的大石这才放下。

　　等在笔录室的门外，韩庚想看看里头什么情况。但玻璃从外面看来毛突突的，啥也瞧不见。隔了一会儿，刚刚的女员警再次出来，身后是一脸茫然的希澈。
　　“希澈！”韩庚按捺不住，上前拉起了希澈冰凉的手；“外套呢？”这会儿他发现他只穿着薄薄的羊毛衫。
　　“别人带他来警局时就这样了。”女警解释。
　　韩庚皱眉。突然间，一个粗厚的声音在希澈背后响起来
　　“你是金希澈的家属？”
　　“我是。”
　　“手续钱交了？”
　　“交过了。我能带他走了吗？”
　　“等等，在这里签字。”
　　高大的警官将询问的笔录递给韩庚，用笔杆子敲敲纸的最末。
　　“算你们幸运。”警官乘机教训。他从凌晨就被这个莫名其妙的走失者弄得不得安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叫这个表面上20出头实际上除了自己的姓名一问三不知的男人拼凑出了七个模棱两可的地址，最终总算是找对了人。
　　“幸亏遇到了好人…否则照他这样在X街碰上什么茬子，有的你们家里受的。”
　　韩庚不敢怠慢，签好字后也连连称是。
　　警官没有罢休的意思：“我说，象他这么个状况，就好好待在家了呗，要不住院治治，一家人，多互相关心才是，不能老叫这种事耽误了我们正经办案…”

　　韩庚静静地等着男警官发牢骚。身边的希澈却一直把手环抱在胸口。

　　出了警察局大厅。韩庚立即将身上的棉衣脱下给希澈穿上。
　　“别冻着啊。”
　　“……”
　　希澈张着嘴，他想叫眼前这个男人的名字，但怎么也叫不出口。
　　他叫什么…他叫什么…？他的面孔如此的熟悉，他的笑容，他关切的口吻，他衣裳上的气息那么的温馨…可是他究竟是谁？
　　韩庚知道希澈此时的表情意味着什么。于是，他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呵气，然后搓搓：“希澈啊，我是庚呐…”
　　希澈的脑袋仿佛炸开了个大洞
　　韩庚！他记得这个名字，是的，每天早晨，当他从睡梦中醒来，韩庚都会对自己说：“嗨，希澈，我是韩庚。”
　　所以，希澈就会断断续续地记起些什么，比如他们的确亲密的关系。这样一来，希澈感觉就不会太糟，至少不象世界将自己遗弃了一样那么糟。
　　“韩庚…”希澈抓着韩庚的胳膊
　　韩庚笑了起来：“就是我。”

　　希澈低下头，他想自己还必须做一件事。在警局里时，他心心念念的事。
　　韩庚很高兴自己没有花多大力气就让希澈记起了他的名字。
　　“我们回家。”他牵起希澈的手。
　　希澈跟在韩庚后头，他极力要回想自己到底该做什么。
　　该死！
　　大脑里一片空白。
　　为希澈开了车门，见他并不进去。韩庚担心：“希澈，怎么拉？不舒服？”
　　“我…”
　　“什么？”
　　“我想在见到第一个来救我的人的时候，我要…我不记得我要做什么”
　　希澈懊恼地看着韩庚。韩庚看看希澈，将他温柔地搂进怀里：“没关系…”
　　“…..”
　　“……”
　　“对不起…”
　　希澈知道，这是他要说的。

　　韩庚明白自己得采取些措施。他不可能真的把希澈关在家里。周末的时候他打电话给希澈的医生，神经学博士Dr.W。
　　希澈的病因与延脑神经的慢性委琐有关，类似于老年痴呆的症状。
　　韩庚才听W这么说时，他干笑了两声。
　　之后，心里发酸，酸得他头皮发麻。没有就医前，希澈固执得变了个似的。常常在刚吃过饭后不到一个小时就坚持自己什么都没吃过。照片里的家人，朋友…逐渐在他的脑海里淡忘，包括自己。

　　希澈看韩庚专注地思考什么，就安静地盯着自己膝盖上的相册。
　　“在中…”
　　相片里的美丽的男孩子和韩庚，自己站在一起。
　　韩庚喜出望外，他本来在还在考虑应该怎么办才好。
　　“希澈…”韩庚坐到了希澈的旁边，手揽着他的肩膀。现在看来，希澈的病情或许不象自己想的那样糟糕。
　　“还记得在中？”
　　“…”希澈犹豫着，点点头。
　　“在中啊，我们的好朋友哦。”
　　“……”
　　韩庚有些兴奋。
　　希澈用手指抚摩着照片，“戒指…”

　　照片里的韩庚无名指上带着一枚戒指，是当初在中送的。
　　为此，希澈赌了许久的气。那个时候，韩庚是个迟钝的傻小子，完全闹不懂希澈那忽冷忽热的态度和对自己挑挑拣拣的醋意。直到在中离开去了别的城市，希澈终于鼓起勇气拔下了韩庚手上的戒指，大声吼道：“以后给你买更好的！”

　　韩庚喂希澈吃完药，给他拉妥被子，关灯。
　　走到房间门口时，灯又打开了。韩庚回到希澈床边，顺了顺他的头发
　　“希澈？”
　　“……”
　　希澈的大眼睛在灯光下，失去了曾经的光泽
　　“你给W医生打电话了么？”
　　“打过了，你别担心。”
　　“我…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没有…”
　　“我知道。”
　　“……”
　　“我能感觉…我已经不是自己了…”
　　“别说傻话，今天，不是还想起在中了吗。”
　　“可我连你的名字都记不住！我什么都不记得！一出门，连家都给忘了…我好害怕，一个人往哪里走都不知道，不认识任何人，不记得任何路……也没有人认识我……”
　　希澈拼命忍住泪水，手在被单上攥成了拳头“我连30岁都不到，我不要在以后和你在一起的几十年里每天都重复一个问题，你是谁！我不要…”
　　韩庚同样把眼泪吞进了喉咙，他伸出双手，紧紧拥抱住希澈
　　“我就是我啊，就算希澈不能叫我的名字，也一样会留在希澈身边。名字只是个代号，记不住有什么关系？希澈仅仅知道有我就够了。”
　　“……”
　　“如果非要记起的话，那么每天早上我都告诉你，我叫韩庚，我们是恋人。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天天都不会忘记…”
　　韩庚抱着希澈因哭泣而颤抖的身体，慢慢地说。
　　希澈亦抱着韩庚，他在企求
　　“庚…千万别让的忘了你…”
　　“恩。”
　　“别让我们变成陌生人…”
　　“恩…不会，我发誓。”

　　次日，韩庚找出些卡纸。那是小侄女做手工时留下的材料。
　　纯白色的纸片上印有紫色的勿忘我。在上面端端正正地写上了希澈的身份以及韩庚自己的联系方式，包括手机，住址，公司的电话，父母家的电话…能想到的都写上了。
　　这样的卡片，韩庚写了近200张，用小盒子装好，放在每个房间最最显眼的地方，每件上衣的口袋里都放一张。
　　结束时，他们对望着彼此，笑了。

　　但，希澈还是不见了。
　　韩庚如同疯了一样给每个他认识的亲友打电话，父母替儿子担忧，宽慰说才出去一天都还没到，再等等吧。
　　韩庚就在家里守着电话苦苦等待。早晨，他出门的时候，他说他要去洗衣店。韩庚叮嘱他一定要带上卡片，虽然走失的事情并不频繁，不过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去洗衣店是不应该有问题的，它离家很近，从没有发生过意外。

　　洗衣店的人也不知道希澈离开后去了哪里。韩庚查看了家里剩余的卡纸，希澈出门一定是有带卡片的。
　　伏在桌子上的电话，一整夜都静得象是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能力。

　　天刚灰蒙蒙地发亮，韩庚再也坐不住了。他抓起车钥匙飞奔下楼，跑向停车场。

　　小区的清晨，宁静安详。
　　忽然之间，干净的地面上，一样熟悉的东西吸引了韩庚的注意。
　　他一步步靠近它轻薄的身体，一阵微风吹来，它迅速翻了个个儿。
　　韩庚看清了，那是一张印有紫色勿忘我的白色卡片……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