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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谁为风露立中宵【二】 月色入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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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入户,石羽夜里醒了。
高崖在他身边睡得正沉。窗子开了一半,一方月色斜斜映在地上。
他披衣起身,走到庭院中。夜里凉得很,夜空澄澈高远,几丝流云高悬在深蓝色的夜幕中。院中有一棵梨树,梨花开得正盛,月华流转在洁白的花瓣上,整树繁花在夜空下光华葳蕤。
石羽立在青石砖上,就望着这一树梨花出神。
忽而肩头一暖,随即一个低沉略沙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睡不着了?”
高崖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高崖披着斗篷,从石羽身后环住他的腰,将石羽整个人也笼在了斗篷里。高崖的声音很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浓浓的倦意。
“月色很好,看看罢了。”石羽道。“这梨花开得真好,可惜了,现在还是早春,往后还有倒春寒。”
高崖低笑一声,道:“想开便开了,又何必管那么多,若事事瞻前顾后,倒不如不开的清静。”
石羽转头看他。高崖闭着眼,下巴轻抵在石羽肩上。他深深吸了一口石羽颈间的气息,拿脸颊蹭了蹭他耳朵。
石羽平日不抵触高崖的触碰,但唯独受不了在他颈间吹气。他躲,高崖却非要和他贴近,石羽继续躲,最终演变成挂在高崖臂弯里。
高崖直接将他拦腰抱起,偏头亲吻他的脖子。两人在树下闹了一阵,高崖埋头在他胸前,衣料隔绝了其他声音,唯余情人温暖的心跳声。
高崖忽然问:“翼霄,如果我当时真的叛了,你待如何?”
石羽想了想:“你若做了叛将,与大汉相安无事倒好,我只想你好好活着。若是你领匈奴人来打,那我就擒住你,押到枫溪山,关起来,关你一辈子,只能跟我待在一起。”
一个月转眼过去,边军对交辕城的进攻,即将开始。
帅营设在了重南城西宽阔的城楼上。夜幕降临,璀璨的星河挂在天上,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连绵起伏的荒山。
高崖拉起石羽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高崖带着石羽来到了望楼中厅的一侧,他蹲下身,在墙角摸了摸,拂开灰尘,露出一个不太起眼的铁环。
高崖使劲拉起铁环,地上竟出现一条暗道,青石凿成的石梯凹凸不平,像是工匠匆匆开凿的。
高崖拿出火折子,两人下到暗室里。
当高崖用火折子点亮暗室墙上十年前的残蜡时,石羽看清了,这是一个一丈见方的斗室,墙边有一张案子。他借着昏暗的火光看清桌上的东西,不由自主地叫了声:“爹!”
那是一个简易的牌位,上面阴刻“车骑将军李陵之位”,后面放着一个黑色带盖的陶罐,连香炉也没有。
石羽再难自抑,跪倒在案前,痛哭失声。尽管他始终没能想起自己的记忆,甚至自己父母的音容笑貌都不再记得,但这种举家零乱之痛,就像隆冬夜里的寒霜,渗进他骨髓里,让他的骨头都患着风湿。
高崖也在灵前跪下,道:“当年大翊关之败时,李将军战死,遗体来不及带走,只能焚化了。我本想将李将军的骨灰带回去,可是我忽然发觉,对于朝廷而言,李将军不一定会被追认成功臣。于是我临时起意,在重南城墙上凿出一个暗室,将李将军的骨灰放在这里。”
而后,果然不出高崖所料,李家马上被清算,就连高崖自己也被押送长安受审。
石羽侧身抱住高崖,依旧在抽泣:“多谢。”
前朝有不少把揽朝政的重臣,在死后遭到清算时,往往尸骨无存,甚至连已经下葬的坟墓都被掘出。多年来,边军挞伐高崖的一条重要罪名就在于他不仅战败,而且连李将军的尸骨都未能夺回,不想原来内情如此。
高崖轻拍他后背,道:“我当年是在沧州救下的你,你母亲的坟墓现下还在沧州,等此间事了,我陪你同去迁坟。”
不消说,当年高崖救下石羽之后,又是怎样安葬了他母亲,石羽这才发觉,高崖为他做的,远比自己想的多得多。
高崖在灵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道:“将军,千山有一件事要禀告。”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从前我几番抛下翼霄,自觉是为他好,不想却令他漂泊无依,孤单多年。从今往后,千山决意守在翼霄身边一辈子,生也好,死也好,再不让他一个人了。”
石羽震惊地看着高崖。
这种震惊持续到两人从暗室里出来,站在重南城楼宽阔得可以跑马的城墙头上,两人在星空下无言。
身边高崖在黑暗中伫立,看不见表情。
良久,石羽终于开口了:“师哥……以你对我爹的了解,他能同意吗?”
“你是李将军独子,李将军视你如珍宝……我不知道。”高崖终于开口了,听起来非常不安。
石羽察觉他有异,去牵他手,结果却发现高崖手心汗涔涔的。石羽在昏暗的星光下凑近了高崖,扳过他脸,看他表情。
结果却发现高崖面上相当不安。
“翼霄,我太冲动了,要是……李将军不同意怎么办……我……”
石羽也很无措,他和高崖额头相抵,只说:“会的,会同意的。如果他不同意,我就不听他的话。”
“嗯。”高崖拥住他,闷闷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