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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远芳侵古道【二】 陈攸语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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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攸语塞。
石羽继续道:“今天你们杀了高崖,明天就是我李冀,后天整个雍州就姓林了?”
陈攸心下先怯了,却又怒极,不作声。
石羽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怒意:“你应该知道,陛下要予我封侯之赏,这地方马上就是我的封地,今夜我就能让你们死得悄无声息!”
“回去告诉林相,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会亲自回长安杀他。”
一字一句,从石羽愤怒的牙关迸出来。
他扶高崖上马,边军轻骑纷纷抽刀,杀了陈攸一行的马匹,砸了马车,扬长而去。
待得夜奔回玉门关时,已经是三更天了。石羽扶高崖下马,搀着他回到营房。石羽进了门,腿一软,连带着高崖也一起倒在了垫地的毛毡上。
屋里只剩下油灯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石羽抱住高崖的腰,死不撒手。
高崖扯开他领口,看他肩膀的肩上,果见渗血。石羽方才开弓,在百步之外射死了那个近卫,牵连了左肩上旧伤,此刻一用力就是钻心的痛。
高崖喉头哽住了。
石羽却说:“师哥,别自责,不是你的错,你一自责,我心就痛得要死了,比我肩上的伤还痛。”
石羽的声音闷在沉重的铁甲里,近得就像是在高崖躯壳里说得一样:“我只是害怕,师哥,就差那么一点……”
高崖听到石羽的声音在发颤,这颤抖到最后变成了低泣,隔着铁甲使高崖也战栗起来。
“没事了,不会再有下次了,不会了……”
良久,石羽抬头,在烛火下看着高崖,他眼中的悲切和后怕逐渐变成了愤怒,一种高崖从未见过的愤怒。
他起身,掀帐走出去,吩咐戍卫:
“让羽信处通传各处,校尉及以上文职武职官吏,一刻钟后升帐!”
已经是后半夜,许多将领在庆功宴上喝醉了,横七竖八地躺在宴会大帐。但听见“升帐”二字时,所有人都心头一震,立刻坐起来。
升帐与边军平日议事不同。平日议事,众将只商讨军政事宜,而升帐则说明有要事要对簿公堂。所有官员都须敛容肃立,文臣官袍,武将重铠。
一刻钟后,大帐中灯火通明,文左武右,分列两侧。石羽身着明光铠,腰悬金错刀,在中军大帐中坐下。
“今日陈监军回京,带走了高将军,是谁放行的?”石羽问。
“回禀主帅,正是末将。”一个校尉出列,正是营门校尉。
石羽认得他也是个参与过大翊关之战的旧将,同时也是秦士覃的旧部。这个中缘由,石羽知道。
就像他当年败退钧田城时,高崖被两个军士推得狠狠摔了一跤一样。后来高崖“叛降”,又间接导致秦士覃自刎。不用想也知道,现在军中有多少人视高崖为仇雠。
“本帅许陈参军回京,可有让他带走高将军?”石羽问。
“回禀主帅,陈参军之命,末将不敢不从。”那校尉倒是回答得神态自若。
石羽见状,冷哼一声:“个中缘由,我清楚,众将也都清楚,你不必装傻充愣。”
这一句话,直接将气氛降到冰点。
石羽起身,走到那校尉身前:“陈攸要和高将军同回长安,却不通报,你不知道是为什么?还是说,你是存心,要置高将军于死地?”
营门校尉反道:“主帅此时要为高将军讨一个公道,末将却不知,当年死在大翊关的将士,有没有人为他们讨一个公道?”
“就是!当年高崖连车骑将军的尸身都不曾夺回!这又待怎么说?”大帐中有人也忍不住附和,一时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石羽闻言却大笑,道:“你要公道?本帅就好好算一算这笔陈年烂账!”
他对安远说:“遥之,把找到的东西拿来!”
安远领命而去,不多时几个小吏推了两车简牍、还有一车破铜烂铁进来。
石羽拿起这车破铜烂铁中的半截车轴,道:“诸位可认得,这是什么东西?”
邓荻接过来,见铁器上有铸印,问:“车轴?”
“不错,十年前大翊关之战战车的车轴。”
邓荻皱眉,这铁器质量之差,肉眼可见。雍州干燥,铁器本就比中原地区耐锈蚀,可这车轴十年就烂成这样。
“当年撤退钧田城的时候,我在官道边见到许多丢弃在路边的马车,那些车轴,都是这种货色。当时冬日行军,路上雪水一化,车轴泡水断裂。无怪当年韩钟将军运不走所有的粮草,只能付之一炬。”石羽道。“此事我先不过问盐铁使。我先问问诸位,当年大翊关之败前夕,诸位都领了什么职责?高将军领了什么职责?”
军中几个年龄较大的将官道:“高将军当时带兵驰援大翊关外李将军的部队。”
“李将军部当时多少人?高将军又带多少人驰援?”
这几个将官摇头表示不知。
石羽道:“蒙将军?”
蒙九回禀道:“回主帅,李将军人马约三千。”
蒙九当年是李陵的车右,战败之前被派往交辕城,是以知晓。
“高将军当时在大良口作战,坚守大良口七日之后,接到将令去驰援李将军。守大良口的兵力有一千,去驰援时只剩两百人。”
蒙九顿了顿,又重复了一遍:“高将军带了两百人。”
“只两百人!!”石羽将手中的简牍狠狠摔在地上,“你们没人知道!你们只知道高崖驰援不力,根本不问其他!当年大翊关之败撤退匆忙,事后记录多有讹误。我找出了案牍库里的战报和来往书信,一点点推算当时的情况。”
“大翊关之败正值冬天,高将军当时在大良口御敌数日,接到消息后驰援大翊关,随从只剩下两百人,其中有一半是伤兵。”
“那时候正值隆冬腊月,用这等铁器打成的战车,如何从大良口赶到大翊关?两百筋疲力尽的伤兵,如何能解李将军三千人之围?!!”
石羽说到最后,几乎成了怒吼:
“边军的铁器铸成这个样子,当年的盐铁使和军需官当斩!战后记录不明,参军也当斩!现在天下人皆知十年前大翊关有一场大败!这固然耻辱,可是雍州边军昏昧至此,若教天下人知晓,更是奇耻大辱!你们……若按军法,都是失职之罪!”
大帐中颤巍巍跪下几个老臣。那营门校尉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