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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高崖前传》其三 “将军,这 ...

  •   “将军,这……匈奴人不下万余人啊,羽书上怎么只说告急呢?“高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风沙中黑压压的匈奴人,有些失措。
      李陵的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脸上再不见平常半点谈笑的神色。敌军万人以上斥候便要燃烽火示警,但羽书给他传的消息仅仅是扰境。这不太像是斥候的失误,恐怕另有蹊跷。
      情况比预计的还要凶险,战斗已经从早晨持续到了傍晚,匈奴人蝗虫一样顶着流箭往上冲,青砖砌的城墙下堆起了山一样的尸体。城头的守军换了一批又一批。战线退到了城墙头,守军和匈奴人在城墙上开始肉搏,喊杀声震天,高崖也提刀上了城墙。
      “将军,你快下去!“已经是一身血污的校尉拉了李陵一把。风沙从城墙坍塌处灌进来,吹的人睁不开眼睛。
      高崖爬上烽火台,拽过一个守军,问:“哪个校尉的斥候谎报军情?这么多匈奴人为什么不燃烽火?“
      “这……“那守军显然也不知道。
      “谎报军情要论军法......“高崖话还没说完,一声巨响便在身后炸开,高崖只觉得后背像是被巨石击中了一样,一下子被掀下了城墙。

      高崖好一会才恢复神智,只觉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楚。他艰难地爬起来,发现自己掉在城墙下的死人堆里,这才没有摔死。他感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打断了一样,没有一处不疼。他感觉鼻子里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伸手一抹,一手殷红。
      爆炸声还在不断响起,不时有沙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是火雷……“高崖喃喃地说。匈奴人怎么会有火雷?火雷威力巨大,有攻城破甲之效,是中原特产,匈奴人绝对不会有这种东西。
      高崖摇摇晃晃爬起来,眼前一阵阵发晕。战场上的惨叫声混杂着巨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无处不在的残破肢体,都化成可怖的幻象向高崖袭来,让他感觉五内翻涌。他找了一处塌陷的缺口翻上城墙,见死伤无数,生者十不过一二。
      “高参将……“高崖嗡嗡作响的耳朵钻进了别的什么声音。一个负伤的斥候将一封封着火漆的书信交到他手里。高崖知道这书信是要交到李将军手里,这是参将的职责之一。
      他跨过横陈的尸体,踉踉跄跄地找起李陵。他脚下不稳,被废墟绊了一下,手里的信封划破了一角,露出里面的字迹来。高崖正想爬起来,却看见信封缺角处的纸张上写着“流放”二字,不由得呼吸一滞。
      所有不好的猜测都在此时涌上心头,这时送来的应当是战报,不可能有流放的什么事。高崖哆哆嗦嗦地拆开沾着血迹的信封,其中的内容让他觉得比被火雷炸还要头晕目眩。
      李陵此时坐在城墙根,军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李陵没有被刚才投进来的火雷波及,但是肩膀上中了流矢。如果说错误的情报让他有所怀疑,那么匈奴人的这些火雷无疑坐实了西北战线有人捣鬼的事实。他的脸色阴沉极了,细细想来问题恐怕不止出在边境,朝廷恐怕有人在暗中作怪。
      李陵兀自低头思索,浑没发觉有人走来。他面前光线一暗,抬头见高崖站在他面前。
      “没受伤吧?”李陵见到高崖,立马关切地问。
      高崖没回答,只是将手里的一张信纸递给他。李陵面色一动,接过那张纸,阅毕,他的双肩微微沉下来,良久没有说话。
      “将军。”高崖喃喃地说了一声。李陵像一块磐石似的坐在那里,仿佛与这战场融为一体。
      “我不明白,将军,我们明明还死守着大翊关,为什么……“高崖见李陵神色如常,又问:“难道你早就知道?”
      “告诉张都尉,清点人数。“李陵生硬地打断他。”关内粮草还能守两日......“
      “将军!“高崖突然大喊一句,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那狗皇帝不辩忠奸,你还要为他卖命?他不仅流放你的家眷,还要杀你!“高崖夺过那张信纸,念到:”车骑将军李陵,投敌叛国,致大翊关失守,赐死,九族流放……他们就是这么对你的!将军,不如我们降……“
      “闭嘴!”李陵突然吼了一声。
      高崖感觉身边的喊杀声,猎猎的风声全都远去了,这方天地死一样的寂静。
      “我问你,我们降了吗?”
      “没有,我们没降。”
      “那就不要让他们坐实我们投降的罪名!大翊关不能失守,雍州地势平坦,近千里无险可守。你,现在就去玉门关,带人驰援大翊关。”
      “我不走,我就要跟着你,哪儿也不去。”高崖眼眶一红,眼泪流下来。
      看着高崖哽咽,李陵也无奈起来。他伸手拍拍高崖的肩膀,神色柔和起来:“你小子真有志气,十八岁就敢上战场……只是苦了我的冀儿了,看见你,我就想起来我的冀儿,你们俩一个性子。他才十岁,天天嚷着要上战场。”
      “但是我不希望他再像我一样来这种地方吃沙子,我李家三代忠良,不欠皇帝的什么知遇之恩,我李陵只求无愧于天地。”
      高崖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哭了起来。李陵苦笑着看着高崖越擦越花的脸,说:“战场上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他在自己绛红色的披风上撕下一条一指宽的布条,系在高崖的额头上。
      “京城的风俗,走夜路扎红巾辟邪,大漠里冤魂多。”
      “……可是我们那产妇坐月子才扎红巾。”高崖低低地说。
      李陵语塞,一巴掌拍在他头上:“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滚。”
      高崖转身欲走,李陵却又叫住他:“等等,这把刀拿去。这刀是早年尚书令给我的宝贝,送你了。”
      “这……”
      “记住了,人生在世,无论是在庙堂还是江湖,要杀伐果断。”李陵突然语重心长地说。
      高崖接过那把刀,狠狠心转身离去。
      黑夜如同一张巨口,缓缓吞噬着这片大漠。高崖在马上回望大翊关,只见那雄伟的关隘已经在夕阳下成为了一道窄窄的黑影。他一夹马腹,往暮色苍茫的东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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