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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独向幽冥 “师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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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州东部尚有人烟,越往西走就越靠近匈奴人的领地,也越荒凉。放眼西望,面前茫茫戈壁,苍穹如盖,一派蛮荒。
高崖和白及带着一队人马在瀚海上行进,扬起一阵尘土,又悄无声息地散了,渺小得如同蝼蚁。
“此处是横川县,前头就是横川矿山了。”白及拿马鞭指着远处的荒山,道。
高崖望去,但见那是一连几座低矮的山丘,远远看去像是沙地上鼓起的虫蚁窝。
“近年来采矿猖獗,已经几乎把整座山都挖空了。”白及道,“矿道纵横交错,不知藏了多少人,凶险得紧。”
一行人在矿道外拴马,留下几个人看守马匹,就点燃松明,进了矿洞。
一行三十人结队进洞,火把照亮每一张样貌不同的脸,但每人脸上都是一样的紧张。
高崖身为帮主,走在最前面。石羽小心翼翼地走在高崖身侧,矿道是人工开凿,狭小且崎岖,有些地方还要弯腰通过。
乏累倒还是其次,最令人恐惧的是一种逼仄感,隧道狭小漫长,犹如巨兽的食道。洞壁上可见刀削斧凿的痕迹,在火把的光下一闪而过。
走了半个时辰,一行人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石穴中。众人正松一口气,石穴虽阴冷潮湿,可总比隧道开阔得多。
高崖让大家停下休息,和白及在火光下展开了一张画在羊皮上的简易地图。
高崖对所有人道:“山里主要的隧洞都在图上,其中小的矿洞尚且不知。崔一郎他们都在西南角的大石穴里。咱们的主要任务是把他们从石穴里头赶出来。陈卫的人手在矿道出口埋伏,届时抓住崔一郎。”
话音刚落,寂静的隧洞中射出一枝箭,“梆”的一声射在高崖和白及照明的火把上。
“散开!”高崖喊。
帮众们迅速散开,躲避从隧洞中接连射出的箭矢。高崖踩灭了火把,隧洞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他们摸索着退到了一个拐角后,箭矢暂停。
高崖问白及:“向导呢?”
白及回他:“刚刚射死的那个就是。”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恐惧和焦躁开始蔓延了。黑暗中不可视物,洞里像是没有人,又像是挤满了人。
他们商议好对策,继续往前。
高崖长眉紧缩,左手中指和食指并拢,轻挥手臂,拿着火把的那人留在原地,剩下几人悄无声息地散开,摸索前进。
雍州多年流寇横行,商帮有一套表意的手势用在混战中。前面几处响动,几人丢了盾牌,解决了拦路者。前方远远看见了一个光点,隧道已经到了尽头。
外面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崔一郎有些得意地看着高崖走出隧洞,道:“高帮主,一别半年,没想到你我在雍州还能再见。”
高崖不答,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这里四山环绕,像一个大坑,应该是到了横川矿山的山谷,山腰山脚到处分布着矿洞口。
见高崖并不慌乱,崔一郎让手下拖出一个人来:“看看这是谁。”
两个帮徒把一个遍体鳞伤的少年从矿道里拖出来,拽着他的头发露出面容。
“翼霄!”高崖瞳孔骤缩,心中一沉。那少年双手被缚,不停挣扎。
崔一郎拽过石羽,冷笑道:“这小子够狠的,抓他的时候他拿着斧子乱抡,砍伤了好几个人。”
白及拦在高崖前面,怕他一冲动冲上去。
石羽被人拽着头发,神情很痛苦。高崖想起他小师弟的发顶很柔软,鬓边额角总有茸茸的碎发。他又看见石羽被勒住的嘴角和手腕磨出了血,一股无法抑制的杀意从心底里涌出,就像冰水一样慢慢将他淹没。
六年前他离开雍州,崔一郎对他百般围堵刁难,他都不曾如今天这般恨崔一郎。
他反而更加冷静,阴沉地对崔一郎说:“六年前,你要用你的崔家枪同我分个高低,那时我没答应。今日我答应你。若我赢了,你便放了他。”
“若你输了?”
“我当自戕。”高崖道,神情认真。
“这话也说的出来,崔一郎,你好厚的脸皮!冤有头债有主,六年了,你有这样硬的骨气找高崖寻仇,怎么不见你去和匈奴人碰一碰?”白及的话里愤怒带着戏谑,有些着急了。
高崖眼神仍旧看着崔一郎,微微侧头:“放心,我若在枪法上输给姓崔的,那真该自戕了。”
“云飞将军好义气!”崔一郎冷笑一声,接来递上的长枪,随手挽了个枪花,道:
“雍州崔家枪,讨教云飞将军的威名。”
狂风灌进山沟,发出狼叫一般呜呜的声响。高崖回首示意其他人,让他们远远退开。两方人马就在坑底让出了一片空地。
高崖也拿过一杆枪,深吸一口气,扎了个边军枪法的起势。
高崖的枪尖迅疾如风,在崔一郎胸前衣衫上划开一道口子。
山腰上,两方人马混战起来,喊杀声混乱一片。商帮众人来时只带了单刀和匕首,对上崔一郎等人的长枪,难免占了下风。
高崖在和崔一郎对战的间隙,瞅准空子踹翻一个灰衣人,拿过对方的一杆枪。
“接住!”高崖吼一声,回身把枪掷向白及。
白及侧身,捞住白木枪杆,一振长枪,精钢的枪尖颤动不已。
“你爷爷我当年枪挑匈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讨饭呢。” 白及大喝一声,枪尖朝下,负手站定,虽不复金戈铁马,眉宇间依旧是当年意气——他当年在军中也是一个使枪的好手。
崔一郎与高崖斗了几十回合,眼见不是高崖的对手,心中不忿,却也无心恋战,于是刺出一个回马枪,转身向山坡上的一个矿道口跑去。
高崖心头一凛,见他扔下一个火折子。火线蛇行蜿蜒,东边山腰的矿洞□□开一声巨响,山石塌陷,砸塌洞口,车轮大的石头翻滚下来,压伤数人。
明黄色的烈焰迫不及待地沿着黑色的火油攀上山腰,四下里燃起烈火,代替日光照耀了山谷。一时间热气熏腾,人惊马嘶。
火势蔓延到北方洞口,又是一声巨响。高崖看见崔一郎拉过石羽,狠狠在他脑后砸了一记,拉进隧洞去。
“崖子!往南边!”白及往南边山腰一指,西方和南方的火雷尚未被引燃,洞口可进。
高崖同白及奔进洞口,巨响和气浪将两人掀了进去,洞口倾圮,一片黑暗。
高崖在一堆碎石边扶起白及。白及皱着眉毛甩了甩头,耳鸣得厉害。
高崖吹亮火折子,一点幽幽的火光在凹凸不平的地面淡淡散开,岩石的影子躲避着火光。
其他的帮众都没能进隧洞,但是高崖断定,崔一郎在剩余的手下同样不会超过五个。
两人开始在错综复杂的隧洞里前进,却始终没能找到崔一郎的踪迹。
白及活动了一下肩膀,无奈地笑了一下,多年不使枪,刚才的一番打斗拉伤了他的肩膀。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有些艰难地在墙边坐下,道:“唉,久不耍枪,有点累了。”
高崖拍了拍他的肩,说:“撑住了,等出去就帮你提亲。”
白及惨然一笑,想起那个紫色的倩影,勉励撑着膝盖站起来。
“走吧。”
空气中有淡淡的腥味,他心里一跳,俯身仔细看。
几点未干的血迹,断断续续延伸进黑暗里,像是垂死挣扎的小兽。两人跟着血迹,越走越心惊。血迹有时停下,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洞壁上就出现斑驳凌乱的血手印,证明有人曾抵抗着另一个人的拉扯,扶着墙艰难行进。
高崖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在驻足喘息。
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在黑暗的矿道里奔跑起来。
终于,面前豁然开阔,高崖知道这里就是西南石穴。石穴中,一个火把亮着,崔一郎正挟持着石羽。
白及低声道:“崖子,其他人手里有弩。”
高崖注意到暗处还藏有两人,手里都端着弩机。石羽嘴里给麻布塞着,见两人来到,挣扎起来。崔一郎冷笑道:“哼,你真是什么都不知道,还当他是你恩人呢?”
石羽愤怒地挣扎,崔一郎继续道:“看来你当时是太小不记事,你爹李陵,当年可是雍州统帅三军的车骑将军,何等风光!可惜大翊关之败让汉军一溃千里,你爹为了减少伤亡而去殿后,最终没能回来。有人告诉你大翊关之败是谁导致的吗?”
白及忍不住了,吼道:“崔一郎你闭嘴!”
“就是他,高崖!”崔一郎拽住石羽的头发,迫使他看向对面的高崖。石羽说不清高崖的表情,他看起来既疲惫,又悲怆,那双深邃的眼睛和他身后无边的黑暗一样。
石羽听看着高崖,呆呆的,忘记了挣扎。
“高崖他当时带着援军,押着粮草回来的时候,天寒地冻,人困马乏,又有那么多伤兵!你要他怎么如期赶到!”白及愤怒了。
“为什么会耽误他自己清楚!”崔一郎想到自己在大翊关丧生的妻小,恨意涌上心头,他转向高崖,“你敢说当时援军的迟来跟你没有关系?”
白及还待跟他辩论,却听高崖开口了,声音平静中带着些疲惫:“没错,大翊关之败,就是因为我。”
“这事儿不怨你!你干什么往自己身上揽!”白及抓狂了。
崔一郎知道其中干系,咬牙切齿地对高崖说了句:“匹夫之勇,妇人之仁!”
这句话比刀还要锋利。
六年前,另一个人对他说过同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