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爱》余芯乐

19、番外：铭爱黑历史之周岭阳2|2

　　“她”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幸好没受什么伤；但有时候醒来，就是在ICU，身上插满了管子。铭爱自己都被折磨得够呛，看到周岭阳一次次疲惫地在医院守着她醒来，心里的愧疚更是沉重。
　　“阿爱，我想，你不如退学，搬到我家里来？这样也方便我照顾你。”某一次抢救后，周岭阳提议。
　　铭爱心里也觉得，周岭阳这样几头儿跑也太累了，就答应了。
　　于是，铭爱正式成为了家庭主妇。放弃了学业，也退出了乐团，生活中只剩下周岭阳。可是，连饭都做不好，更何况好好照顾男友。
　　“阿爱，操心这些事儿做什么，有阿姨会做的。你每天只要陪我就好了。”

　　那时候的他们爱的浓烈，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铭爱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比不上这份爱情，所以也并没有意识到，再浓的甜，有一天也会被时间稀释。
　　周岭阳最近在很忙，忙得连铭爱都意识到了。
　　“阿阳，最近很忙吗？”铭爱关心地问道。
　　周岭阳脱下西装，边解着领带边说：“嗯，毕业论文要交了，还有公司的一些事儿。你别管了，我能应付。”
　　“要是你忙，明天的治疗，我自己去就可以了。”铭爱善解人意地说道。
　　“是吗。”周岭阳有些犹豫，随即又说：“那好，你自己小心点。”没办法，最近真的是太累了。

　　为了让“她”尽量少出现，铭爱开始吃安眠药，希望可以一夜无梦直到天亮。可惜没有见效，某天她醒来，发现自己四肢无力，床头的药瓶空空如也。
　　“幸好只剩十几片，只是睡了很久。”姑姑进来，递给她一杯水。
　　“阿阳呢？”
　　“好像去外地开会了，我已经给他发了短信。”姑姑欲言又止，“你最近和阿阳，挺好吧。”
　　“嗯，”铭爱点点头，“……他很宠我。”语气里却带了连自己也不曾发现的犹疑。
　　姑姑爱怜地摸摸她的头，“阿爱，如果不开心，就回家来吧。”
　　铭爱使劲摇了摇头，忍回眼泪，“他最近只是太忙了……我可以体谅他，真的。”

　　铭爱反省了自己，也许她不够体贴。所以这次周岭阳从外地回来，她特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接机。
　　但是周岭阳看到她并没有惊喜，眉间竟然还忍着一丝不耐。铭爱决定装作没看见，依然欢欢喜喜地拉着他坐上计程车。
　　“累了吧，回家先泡个澡，我已经叫阿姨烧饭了。”
　　“嗯。”想起什么似的，周岭阳问道，“前阵子是不是又出事了？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你接到姑姑的短信了？”铭爱很想质问他，那你为什么不立即回来？还是忍住了，柔顺地回答：“已经都好了。”
　　周岭阳也不再说话，开始闭目养神。
　　铭爱偷偷看他的侧脸，觉得这一刻的周岭阳，好陌生。

　　回到家里，还算气氛和谐的吃完了晚饭，铭爱很想跟他聊聊天，却被冷冰冰的一句“我累了”堵了回来。
　　“那、那你先休息吧。”铭爱僵硬地退出卧室，在客厅里坐立不安。
　　陌生的电子音响了起来，过了好久，铭爱才反应过来这是周岭阳的手机声，以前的铃声明明是自己做的曲子，什么时候换的？来不及多想，铭爱把手机送进卧室。
　　周岭阳已经坐起来了，一边接着电话一边穿衣服。
　　最后挂了电话，对一直站在一边的铭爱交代了一句：“公司有点事，我去一趟。”
　　“那你今天还回来吗？”铭爱怯怯地问。
　　“不知道，要是晚了就睡那边，你别等我。”
　　鼓起勇气，铭爱拽住他的袖角，“今天，可以回来陪我吗？我害怕。”
　　周岭阳看她一眼，没答应也没否定，抽回自己的袖子，匆匆地走了。

　　周岭阳几乎是逃出了家，最近，他觉得自己无法面对铭爱了。
　　也许，他当初是错估了爱情的魔力，本以为自己可以好好照顾铭爱一生一世的，可是，工作和学习的重压却让他喘不上气来，尤其一次次在医院看到铭爱苍白而透明的病颜，周岭阳几乎觉得自己要崩溃了。
　　其实公司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份方案的数字出了些纰漏。其实不需要周岭阳亲自处理的，可是他需要一个机会让自己喘口气。
　　重新做好文件，周岭阳呆呆坐在自己办工桌前，思绪飘出了好远。

　　“阳阳，想什么呢？”周总裁看到儿子这么晚还没走，好奇地进来询问。
　　“爸，你怎么也还没走？”周岭阳赶紧站起身。
　　“这就要走了。对了，阳阳，跟你商量个事。”
　　“爸，您说。”
　　“其实我一直有把公司向欧洲发展的计划，毕竟那边的市场也很大。现在法国有间公司有跟咱们合作的意向，我想先派个人去谈谈。别人我又不放心……”
　　“爸，我……”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的女朋友，毕竟这一去至少要半年。可是，这间公司是爸爸的心血……”
　　其实心里是拿不定主意的，可如果这样跟铭爱下去，也许会导致更加不堪的结局。或者自己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周岭阳做了决定，对父亲说道：“爸，你放心吧。”

　　虽然周岭阳就坐在对面，铭爱却觉得离他好远好远。那些话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这次我一走，至少就半年。”
　　“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铭爱，对不起。我没能遵守诺言。”
　　“也许现在会很难过，但是很快就会开心起来的。”
　　“你以后一定会遇到更好的。忘了我吧。”
　　周岭阳说了很多很多，但是铭爱一直无知无觉。
　　“阿爱，阿爱！”
　　铭爱猛地回过神，“好。”
　　没料到铭爱答应得这么爽快，周岭阳一时措手不及，“阿爱？”
　　“好！”铭爱点了点头，“什么时候的飞机？我去送你。”
　　“阿爱……”周岭阳还想劝些什么，看到铭爱坚定的眼神，终于决定不再说什么。

　　回到家里，哦，现在已经不是家了。铭爱机械地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机械地提下了楼，机械地叫了计程车。
　　“小姐，去边度啊？”（注）司机亲切地问道。
　　去哪里？自己还有哪里可以去？铭爱想了很久，才报出姑姑家的地址。
　　转天铭爱一大早醒来，擦了一层又一层粉底，终于发现想掩住黑眼圈是徒劳，把粉扑朝镜子里的自己扔过去，铭爱在心里骂道：“你也太不争气了，不就是失个恋嘛！”
　　最后还是戴了棒球帽，散下头发妄图掩盖自己没有生气的面容。
　　一到机场，铭爱就发现正在坐候机大厅的周岭阳。对自己苦笑，果然是不管在哪里，都最先注意到他吗？
　　周岭阳也看到了铭爱向他走来，站起身，“你来了？”
　　“嗯。”铭爱努力挤出笑容来，“一路平安。”
　　“谢谢。”周岭阳有些生疏地说道。

　　提示音适时地响了起来。周岭阳拉起行李箱，“我该走了。”
　　“再见。”铭爱的语气还算欢快。
　　“再见。”周岭阳转身，却听见身后传来抽泣的声音。
　　最终还是不忍心，回过头，叫了一声：“阿爱。”
　　铭爱哭得不能自已，仍然拼命地捂着嘴，不让声音发出来。
　　周岭阳听到几个音节，实在不放心，有些强硬地说道：“铭爱？你想说什么？”
　　“……骗、骗人。你骗人。你说会很快就不痛的！你说很快就会开心起来的！”
　　铭爱终于失声痛哭。
　　周岭阳伸出手臂，想把她抱在怀里，却被铭爱躲开了。
　　使劲抹了抹眼泪，铭爱用依然很浓重的鼻音说道：“你走吧。既然不能坚持，就别留给我希望。”
　　说完，自己先转身离去，只留给周岭阳一个决绝的背影。

　　铭爱没有数周岭阳离开的日子，实际上，她忙着整理自己写的曲子，忙着查看地图，看看世界上哪个角落适合她去闯荡闯荡。
　　“姑妈，我想回S市。”
　　“怎么突然……不然等我空下来陪你回去？”
　　铭爱摇了摇头，“我不是去玩，只是想去那边生活一段时间，姑妈你工作这么忙，不用时时照顾我的。”
　　“可是，你的病……”
　　“我答应你，我一到就会先去找个心理医生挂号的。”
　　“你连饭都不会做，怎么照顾自己？”
　　“好歹我也有一技之长啊。”铭爱指指自己的吉他。“放心，我饿不死的。”

　　北上的列车，铭爱对面坐着一位老奶奶。
　　老奶奶笑眯眯地搭话：“小姑娘就一个人啊。”
　　铭爱点点头。
　　“现在的年轻人哟，就流行一个人旅游，是吧。”
　　铭爱笑着不说话。
　　是啊，归根结底，她还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虎年行大运~虽然本段故事很不喜庆=△=
注：边度：“哪里”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