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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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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终于出院了!
3月1日,周二
清晨八点半,陈静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护工小赵发来的语音消息:“小陈啊!医生查完房了,说你爸情况稳定,今天可以出院了!”
陈静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回复道:“我马上过来办手续。”
她拿了从里到外一整套父亲的衣服,匆匆开车赶往医院。
母亲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从2019年林淑华查出肺癌后后,因为没办异地医保直接结算,所有的医药费都需要全额垫付,报销材料寄回老家后,每次都需要等两三个月才能拿到钱。
那段时间,陈静经常要委托老家邻居帮她去交材料,之后就需要自己时不时的打电话问问进度。
直到2021年底,老家的异地医保直接结算才并入了全国医保网络,陈静就赶紧把陈建川的异地就医备案办妥了。
父亲退休的单位还有专门的老干部管理办公室,给退休人员都买了商业补充医疗保险,能二次报销。
虽然需要准备的材料多得像小山,但总比垫付全部费用强。
九点四十分,陈静赶到医院住院部。
五楼心内科病房的电梯门一开,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隔着护士站前的屏风,陈建川那中气十足的嗓门正“哇哇哇”地说着什么,夹杂着几句笑声。
陈静悄悄探头看去——父亲穿着病号服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正和护士聊得起劲,精神头十足。
她鼻子突然一酸。
十二天前送他进医院时,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那天早晨,陈建川捂着胸口,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发紫,说话都费劲。
到了医院就被送进了急诊的抢救室!
“爸。”陈静走过去。
陈建川转过头,眼睛一亮:“静静来了!医生说我今天能回家了!”那神情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听到您这大嗓门就知道了。”陈静笑着把装衣服的袋子放下,“小赵呢?”
“刚走啦!说要去护工公司登记,接下一单活。”
陈静点点头。
护工是按天计费的,小赵急着去登记她能理解。
这份工作不容易,二十四小时守着病人,睡在窄小的陪护床上,随时要应对各种状况。
“那我去办手续,您在这儿等着,别乱跑。”
“知道知道,我又不是小孩。”陈建川摆摆手。
陈静笑着摇摇头,走向医生办公室。
主治医师正在电脑前写病历,见陈静进来,推了推眼镜:“来得正好,出院诊断证明打好了。”他递过来几张纸,“你父亲这次查出来问题不少,要重视。”
陈静接过那一沓文件,首页的出院诊断书上密密麻麻列了六条:
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心脏病稳定性心绞痛窦性心律 左房增大心功能Ⅱ级
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
3、肺间质改变
4、带状疱疹
5、慢性胃炎
6、肠息肉(多发) 。
每一项都像小锤子敲在心上。
她知道父亲多年的高血压,也偶尔听他说胸口闷,但从未想过问题这么多、这么重。
“医生,这些……严重吗?”
“冠心病是主要的,这次住院就是心绞痛发作。现在情况稳定了,但必须长期服药控制。”医生语气严肃,“高血压三级是很高的等级了,必须严格控制血压。肺间质改变要定期复查,带状疱疹按时用药会慢慢好。肠息肉多发,建议过段时间来做肠镜切除。”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一定要按时吃药、定期复查、注意生活方式。药都开好了,一个月后来心内科门诊复查。”
陈静深吸一口气:“我们会注意的。”
“另外,”医生补充道,“你父亲心功能Ⅱ级,意味着他体力活动轻度受限,日常活动没问题,但要避免重体力活和剧烈运动。爬楼梯如果觉得气促,就要停下来休息。”
陈静一一记下。
从一楼药房回来,手里又多了一大袋药。
她粗略看了看药盒:
阿司匹林肠溶片、阿托伐他汀钙片、酒石酸美托洛尔片、盐酸地尔硫卓片、尼可地尔片、厄贝沙坦片……这些都是针对心脏和高血压的;
还有甲钴胺片、维生素B1片、泛昔洛韦片治带状疱疹;
乳果糖口服液缓解便秘。
足足九种药!
她回到病房,陈建川看到陈静手里的药袋,他皱起眉:“这么多药?”
“医生开的,都得吃。”陈静把药小心地装进行李袋,“每天我会给您分好。”
“人老了可真不好!……”陈建川嘟囔着,但没再多说。
陈静开始跑出院流程。
先去护士台交还体温表、领取出院带药单,护士耐心地交代了每种药的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
接着要等住院处结算。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医保结算需要医保科审核,今天出院病人多,可能要等到中午。”住院处窗口的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说。
陈静看看时间:“大概几点能好?”
“说不准,你十一点半再来问问。”
她回到五楼,陈建川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望着窗外。
“爸,可能要等到中午。”
“等呗,都等这么多天了。”
陈建川转回头,“静静,这次花了多少钱?”
陈静犹豫了一下,刚才在护士台瞟了一眼费用清单,总额是三万多。
但她知道父亲一辈子节俭,怕说了实情他心里难受。
“有医保呢,自己付不了多少。”她含糊地说。
十一点,陈建川已经坐不住了,陈静打算再次去住院处,于是扶着陈建川乘电梯到一楼,找了个椅子,让他坐着等。
住院处窗口前已经排了五六个人。
轮到她了,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了查:“陈建川的还没审核完,医保科在核费用明细。要不你们下午两点再来?”
陈静看看手机,已经十一点二十了。
父亲从早上七点吃完早饭到现在,马上要到午饭时间。
她想一想,算了,先回家吧!
当机立断回到一层:“爸,我们先回家。结算手续我明天自己来办。”
“那能行吗?”陈建川有些担心。
“没事的,我问清楚了,出院手续办了,费用结算可以过后补办。您总不能饿着肚子在这儿等。”
陈静扶着父亲站起来。
虽然住了十二天的住院生活,但原本就胖胖的陈建川一点都没瘦!
“爸,您回去一定要减重了!医生说了,肥胖让心脏的负担更重了!”
“好,知道了!”
陈建川走得很慢,陈静也不催,陪着他一步步往前。
陈建川忽然说:“住院这些天,我想明白了。” 陈静看着他。
“人老了,就像机器旧了,零件总要出毛病。”他声音平静,“以前总觉得自己还硬朗,爬五楼不带喘的。这次胸口一疼,才知道不服老不行。”
“您别多想,按时吃药、注意身体,还能好好的。”
走出住院部大门,三月的风迎面吹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而清新的气息。
陈建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望向天空。
住院部大楼挡住了部分视线,但仍能看到一片湛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
“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啊。”他感慨。
陈静去停车场开车,让父亲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等她开车过来时,看见父亲正仰着头,专注地看着医院院子里那棵刚抽出嫩芽的杨树。
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一刻,陈静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生病,父亲背着她去医院的情景。
那时父亲的背脊宽厚结实,她能趴在上面安稳地睡着。
如今,那个背已经微驼,需要她搀扶着了。
时光啊,从不为哪个人停留!
“爸,上车吧。”
陈建川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汇入街道的车流。
街边的店铺、行人、红绿灯一一掠过,平凡的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静静,这次辛苦你了。”陈建川忽然说,“除了上班,还要天天跑医院。”
“应该的。”陈静看着前方,车子驶入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陈静扶着父亲下车,乘电梯上去。
打开门,熟悉的家。
林淑华坐在沙发上,微笑着说:“回来了?”
陈静让父亲在沙发上坐下,让保姆小张去去烧水、热饭。
她听见父亲在客厅里轻轻哼起了歌——是一首老掉牙的革命歌曲,调子有些跑,但透着一种轻松。
午饭时,陈建川胃口不错,喝了一碗鸡汤,吃了半碗饭。
饭后,陈静按照医嘱把下午要吃的药分好,一样样放在小药盒里。
“这么多颜色的药片。”陈建川凑过来看,“这个白的什么时候吃?这个黄的呢?”
“一会儿我打个表格,然后贴墙上,你一看就知道了!”
父亲老了,记性也不如从前了。
皱纹深了,老年斑多了,头发白了稀了。
那个曾经能把她举过头顶的父亲,如今需要她小心照料。
吃完药,陈建川有些困倦。他进卧室躺下,盖好被子。
窗帘拉上一半,阳光透过缝隙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带。
陈建川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
陈静坐在沙发上,她也困的要命,这十几天她也累坏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询问工作进度。
陈静回复说下午在家办公。
陈静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楼下的孩子们放学了,嬉笑声隐隐传来,远处有汽车的鸣笛声。
这是最平常的日子,最平凡的生活。
而对她来说,此刻父亲平稳的呼吸声,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地板爬上床沿。
陈静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工作邮件。
键盘敲击声很轻,像春日的雨滴。
这个三月的午后,父亲的鼾声,键盘的轻响,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成一首关于陪伴的、无声的歌。
出院了,真好!
生活还在继续,带着它的重量和温度,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