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为谁风露立中宵 是她对自己 ...
-
自从幽茗和齐加成亲后,影落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胤禛了。幽茗说这几日齐加也忙得很,来去匆匆的。幽茗深知朝廷的事知道的越多越不安全,因此也从不问。这几日他们南府的伶人也从未得到外出唱曲的差事,那些皇子们就像说好了一般,全都停止了娱乐活动。这些都让影落隐约感觉到朝廷里正在发生着一些变动。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清晨。
伶人们一年四季都起得很早,天还蒙蒙亮,南府已经开始了练武,练曲。影落打了盆水,对着铜镜扯了几个喜怒哀乐的表情,将头发散开,扎了把马尾,等一下要缠头。朱师傅今日改好了一个新的话本,等会儿要和师兄姐们一起对新戏。她洗好脸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时看到胤禛双手抱胸,靠着木门正看着她。
“四爷。”影落倒了水,问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大概是从你对着镜子张牙舞爪的时候。”胤禛一本正经。
“这几日不见四爷,难道是去学了神出鬼没的活计么?”
胤禛走近,“看来我是把你宠得越发没有边了,也学会打趣起我来了。”
“一直是这性子,只是早些年在宫里呆久了,才变沉闷的。”影落撇撇嘴。
胤禛自己找了个石凳坐,看着影落给自己缠头,上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胤禛突然说:“过一阵会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许久见不到你。”
“好。”影落不多问。
“索额图这一次,树倒猢狲散。朝廷势力骤然变化,牵连的事情有一大批,即使你听到些消息,记住什么都不要做,要相信我。”胤禛很难得与影落说这些朝廷上的事,却是有些安排后事的意思。
索额图是太子的外公,目前他与十三都依附太子,索额图一倒,太子党的势力自然要经历一些动摇,一些人可能要重新审时度势。影落虽不知道胤禛怎么想的,他会怎么看待目前的形势。但从他的话来看,他已经有了决策和行动。
“四爷,早些年在宫里唱曲儿的时候,常常能听到皇上念起太子小时候。即使他顽皮,但是最后总能得到他的谅解。而皇上最看重的可能也是父子亲情与兄弟友恭。”影落缓缓说道。
那天的排练有些不顺利,原因是幽茗和影落都有些不在状态。朱师傅严肃地就两人的专业态度进行了批评,也进行了小小的惩戒。两人将这一出戏的演出服装都清洗归整完时已经很晚了,倒没
有胡思乱想的精力了。影落洗洗爬上床倒是呼呼大睡一直到天亮。
不过几天,索额图被捕,要被处决的消息已经传播地街知巷闻。京城里有几家大商户可能也因牵涉其中而被封了宅。这一风波虽大,但是到入了深秋倒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入了冬,京城的节日氛围便渐渐浓起来。尽管许久不见胤禛,但是只要知道他安好,影落的生活平静而充实。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得纷纷扬扬。雪后的晴天特别干净。景兰来南府的时候,影落正和南府新来的几个孩子打雪仗。如今的八福晋不是曾经的格格,自然不能再与她们一起玩耍了。影落和她在院子找了处阳光明媚的地方坐下来聊聊天。
景兰的心情不错,虽然她不与影落提起,但是影落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太子党中重要的支持力量失势,对于其他的党派自然是好事。但是康熙并未将索额图犯的事牵连到太子头上,但是明眼人恐怕都知道,在康熙心里的这杆秤已经有了计较。
“影落,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问你?”景兰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
“这样犹豫可不是你的风格哦。”影落笑,要是从前的景兰,可是如假包换的行动派,肯定是不思考就问了。如今却是面对她也要犹豫一番了。到底时光改变了她们。
“这些年,你与四哥……”景兰想了半天,也不能概括出下半句。
这些年,她与胤禛的相处怎么也没藏着掖着,关于四贝勒与南府一个女伶的流言也从未停止过,也算是个不是秘密的秘密。而胤禛从未做过解释,也未否认过。影落很坦然地接下去:“你所听到的那些,多少有些是真的。”
“那你对他?”景兰有些小心翼翼地。
“别无他想。”除了以诚相待,以爱相对,别无他想。虽然只说半句,但是对胤禛,除了心灵上的那些期许,她也确实没有别的要求了。也算没有说谎吧。
“你与他,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了。”景兰转过头,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影落有些惊讶景兰突然说的这句话。
“我从前没有想过那么多,还一心想着你能进他府里,日子能过得好一点。但是现在我却不愿意你和他走得太近了。一来,他并非你的良人,影落你若找个安稳的男人,就算过个平凡的一生也好过现在这样。二来,他与八爷,也便是与我终有要对峙的那一天。我不希望到时候你是与他站在一处的。”
影落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久,叹了口气:“景兰,到今天你还愿意与我说这么掏心的话,我其实是高兴的。但是有些事,我一开始就应该告诉你的。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合着我们的心意的。我常说的,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但是,有些事情既然我们现在就已经预计到了,是可以避免的。”景兰抓住影落的手。
影落摇摇头,“你所预计的不一定就是未来,而你所不愿意看到的也不见得就是最坏的结果。”
“也许你说的对。但是……”
景兰走后的那一天,影落过得并不轻松,因为景兰临走时还是说出了她犹豫再三的话,她说:“四哥就要娶年将军的妹妹了,那个女人明艳动人,比八爷的额娘还要美上几分。”
半年未见,他要迎娶新人了。年福晋,将来的年贵妃,她是有个吸引人的政治背景,但谁又能说不是她的明艳吸引他呢。
比良妃还要美的女人。
是她对自己太自信,还是对他太有信心。
这个她本就知道的事实让影落一夜无眠。
数日后,南府的伶人去四贝勒府演出,为这冬日里隆重的婚礼。而掌仪司又送了几本乐理典籍过来,需要校对。影落索性主动请缨,躲在房里忙了个天昏地暗,以至于送回掌仪司那里时,那里的乐官都对影落的工作效率啧啧称赞。
忙完了典籍,影落又专注于话本,还主动为师兄弟洗衣,打扫院子,每天把自己累得半死。海文和幽茗向朱师傅汇报了影落的反常。朱师傅只说了一句:“这丫头,就随她去吧。”
期间胤禛来了几次,但是影落却一直躲着他,胤禛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倒也不恼,只是每隔几天就来一次,见不到影落就回去了。
不过一个来月就是除夕了,景兰派府上的小厮给影落送了个暖炉来。大家吃完年夜饭回各自的院子守岁,往常影落都是和幽茗黏在一起过的。但是现在幽茗有了家,影落自然不好意思再拖着她一起,倒是幽茗主动说要和她一起过,被影落笑着骂回去了,说她可不想被齐加腹诽云云。
院子里很冷,还有些积雪没化。影落一个人披着被子,捂着景送来的暖炉。忽感觉到背后一暖,不看也知道是谁。
微有醉意的声音传来:“你的气,也该生够了吧。”
影落转过身,往胤禛怀里靠了靠,嘴角抿了抿笑:“其实我并非生四爷的气。”
“可是这不算气的气,已经叫我无力招架了。”
“我若真的生气,四爷恐怕这会儿也见不到我了。”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胤禛抱着影落的手紧了紧。
影落任他抱着,听着对方均匀的呼吸声。胤禛轻轻叹了口气:“很想你。”
影落抬起头,对上胤禛的眼睛,说:“四爷如果大婚当天抛下新娘子来找我,恐怕不会受这相思之苦罢。”
胤禛不知道影落说开玩笑的,只当她是认真的,愣了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影落倒反而笑了:“四爷不必为难。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是如今,我既然决定了,这些事实我总是要接受的。但是心里还别扭着,所以这几日我躲着你,当真不是生你的气,只是我……”
还未说完的话,融化在缠绵又霸道的吻里。唇齿交缠的时候,影落还能闻到淡淡的酒香,在两人的激情里弥漫。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些轻喘,影落的脸微微泛红。好在这时不远处放起了烟花,映衬得这个小院子也带了些喜庆的颜色。
那未说完的话就算了吧。多年前,也是一个这样的夜晚。烟花绽放,绚烂迷离。那时候的她,讨厌这个时代。但是如今,即使讨厌,也融入了这里。最初对爱情的坚持经历了迷惘和妥协,最终也尘埃落定。
对着漫天绚烂,影落轻轻地说:“既然我们还在一起,那么就这样走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