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伶音（清穿）》蔚蓝清水

45、佛院深深有禅意

　　路上胤禛发现了影落脸肿得厉害，脸色便阴沉了一路。影落对他只撒了个谎说牙疼，反正和李氏之间，她都像是不战而胜的那一个，所以她不想再去博同情。胤禛见影落不愿多说，也就不再提这件事儿。

　　南巡队伍很快就到了镇江。刚到第一天，康熙就给两个儿子下了考察任务，忙碌了好几天。但是每天用过晚膳胤禛还是会抽一点时间去看影落，听她边洗衣便哼小曲儿。影落一路学了很多民间小曲儿，民歌中不乏男女对唱的幽默民歌，影落常常一人分饰两角哼得不亦乐乎，胤禛在一旁听得憋笑憋到内伤。

　　康熙参观金山寺，宜妃陪同，影落有幸也跟着去了。康熙参观的队伍壮观隆重，一进门就看到主持带领寺院中有些修行的僧人，恭敬地在门口等候接待。

　　影落跟在宜妃身后东张西望，第一次来到真正的寺院她还是有点兴奋。看着那些高僧紧张地低着头，影落暗暗有些好笑，心里嘀咕：看来这些僧人修行还不是太高，遇到皇帝战战兢兢，完全没有众生平等的觉悟呀。

　　唯有那个住持方丈还算有风度，一身袈裟，面对康熙时从容不迫。

　　众人在山脚各庙祭拜，敲钟，几乎忙碌了一上午。用过斋饭，主持就提议上山留宿，翌日可看过山顶日出后方下山。康熙觉得提议甚好，于是领着臣子跟随住持前往山顶的留云亭论佛讲禅。

　　山中云雾缭绕，但是空气也格外新鲜。康熙虽说一把年纪，但是一点也不服老，坚持要自己走上去，几名大臣也只得作陪。影落默默走在队伍最后，一路自娱自乐，欣赏山路美景。她还时不时听到队伍前面传来爽朗的笑声，一听就是胤祥把康熙哄得很高兴。

　　达到山顶，康熙、宜妃在主持的招待下在留云亭落座，众人在一旁等候。在京城多年，从来没有机会去爬山，如今爬的不过是座小山，还是让影落有种很畅快的感觉，她反正站在人群最外围，倒是落得轻松，自在地欣赏起山顶美景来。

　　偶尔她瞄几眼胤禛，他一本正经地应着康熙的话，不禁同情他几分。影落对那些佛理实在没兴趣，可是那些老古董却明显很喜欢这些悬乎的东西，讲得起劲。康熙还让人伺候笔墨，赐了一副“江天一览”。笔墨浑厚，众人都是赞不绝口，纷纷表达了对皇帝的崇敬。影落虽觉得康熙和老和尚的絮絮叨叨的一下午很是无聊，但是看到这幅字画的时候，对自己的偶像的崇拜又是增了几分。

　　已至黄昏，康熙兴致依然不减，让自己的儿子臣子作诗，笔墨记录，众人纷纷响应。

　　胤禛很是潇洒地在宣纸上挥舞了一首：暮宿金山寺，今方识化城，雨昏春嶂合，石激晚渐鸣。不辨江天色，惟闻钟磬声；因知羁旅境，触景易生情。

　　一写好胤祥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四哥，不如我来替你吟给皇阿玛听。”康熙一挥手便让胤祥念。

　　影落古文并不好，也不惧佛理悟性，但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胤禛写诗，于是很认真地听胤祥念一边尝试着琢磨。

　　琢磨半天，未果。

　　但是有一点影落知道，胤禛很显然掩藏了某些心事。而对康熙此番带他们南浔的目的，他倒是做了很积极的回应，“因知羁旅境，触景易生情”很难说是纯粹的有感而发。

　　康熙显然对胤禛这种回应很满意，自己培养儿子的苦心得到了圆满的理解，这让康熙很是欣慰。康熙赞赏过后，其他人自然也是一番附和。

　　影落看看胤禛，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点也没有为父亲的赞赏所激动，倒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诗，像在思考什么。胤禛回头时正巧看到影落在看他，见她脸上的红肿，胤禛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加了几分阴沉。

　　晚上要在山顶留宿，晚膳是简单的斋饭，今儿个晚上影落被安排和另一个宫女轮流给宜妃守夜。

　　为了避免等会儿太困，影落一用过晚膳就一个人先去给下人安排的厢房里小憩了一会儿，因为记着有任务，所以一直不敢睡得太沉。春寒料峭本来就有些冷，山顶温度更低，这几间厢房长时间没有人住，简陋得很。影落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还是感觉风从窗户里钻进来。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她盖了毯子，还有温暖的怀抱。影落下意识地往那怀中缩了缩，但突然惊醒地坐起来。

　　“是我。”胤禛将她搂进怀中，轻拍她的背。“再睡一会儿，我在这里。”

　　影落本来就很累，听胤禛一说，似乎放松下来，点了点头，就依偎着他闭上了眼睛。

　　“不如四爷还是陪影落出去走走吧。”影落想了想还是睁开眼睛，他的怀里温暖极了，等会太舒服了容易忘正事儿，而且越睡越困，还不如索性出去走走。

　　胤禛思考了片刻还是点头同意。

　　夜间的山顶冷得很，走出门外时胤禛停了停，回屋将毯子拿了出来，给影落披上。

　　胤禛轻轻执起影落的手往前走，虽然他们已经挑了清净的地方走，但是一路上还是偶遇了几个小和尚。影落有些不自在，心里默念佛门净地阿弥陀佛。影落尴尬的表情落在胤禛眼里，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拉着她找了个避风处坐下来。影落轻轻靠在胤禛肩上，却被他一把捞进了怀里。

　　隐约能听到和尚念经的声音，与山间的风声融合在一起，月亮也仿佛离得格外近。

　　若是一辈子都能这样恣意地与他依偎，该是多好，山间清冷的空气让影落的鼻子微微泛酸。明明说佛经能让人心情平静淡定，可是影落却一点也参透不了。她这样矛盾，这样不安。

　　“我不过是想自由而已，却这么难。”影落喃喃低语，从前是因为在宫中，被束缚了自由。而如今，因为对他的情意，要自由的愿望带了更多复杂的情绪，似乎不再只是离开就好了。

　　胤禛给帮她滑下的毯子拉拉好，若有所思地说：“因为这天下没有绝对的自由，每个人总是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影落知道，他的世界有太多权衡利害，太多身不由己，太多算计。他比她更想要自由，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所要的自由又是不一样的，甚至相反。她不过是不想受制于人，只做自己想做的，做个随性的人，而她身边的男人却要争取更多。

　　胤禛看着似乎随手就能摘取的月亮，眯了眯眼睛，原本看着影落时温柔的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她都不愿意因为爱而放弃自己那点小小的坚持，何况他呢。

　　太多身不由己，除非权倾天下，所以那个位置才会变得那么诱人。太多人为它铤而走险，而他们这群皇子又离它这么近。

　　影落轻轻一叹，也许她与他就只能各自坚持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裹紧了身上的毯子。“影落要去守夜了，四爷再坐一会儿吧。”转身既要离开，还是被胤禛牵住了手。

　　影落知道他要说什么。那天他抱住她，希望她能入府，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女人。影落一阵心酸，不错，她是想在他身边，但却不是与一堆女人一起在他身边。

　　“你不能放弃，我自然也不能，四爷和影落都懂的。”影落停了停，还是抽出手，而这一次，胤禛没有坚持。在转身离开那一瞬间，影落还是不争气地滴了泪，但是很快被山间的风吹干了。

　　宜妃看到影落的时候，淡淡问了一句：“你哭了？”但是也不等影落回答，让丫鬟给自己散了发辫，自己对着镜子继续说道：“那些苦和愁便是自己寻来的，叫自作孽。若是真的铁石心肠，没有情意，那也就清闲了。你到外间去守着吧。”

　　影落已经习惯了宜妃这种自顾自的说话方式了，本来也就不准备说些什么，便福了福身出去了。

　　面对着微弱的烛火，影落却一点也不困了，就这么坐着，坐了一个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另一个宫女来换班。影落推门出去，活动活动酸痛的脊椎。

　　天还未完全亮出来。山间比山脚下冷的多，寒风嗖嗖。但是此地却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影落便回自己的厢房抓了件衣服直奔昨天和胤禛去的地方。也许还能赶得上看个日出呢，她这样想着。

　　影落到那里的时候，看到他们昨天依偎在一起的地方还坐着一个人。走近了才发现是胤禛，他盖着昨天的毯子，闭着眼睛，显然一晚都没有离开过。

　　影落轻轻地给他盖上了被子，不忍叫醒他，只低声一叹：“这样，都不像你了。”
　　她依着他坐下，面对这太阳升起的方向，一起等待日出。

作者有话说

　　本周三更，也许会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