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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豁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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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刘总管负手而立,眉头紧锁,望着眼前这一片山岳。
张遥不声不响立其身后,雷五离二人较远,眼睛一刻也不离二人。
半晌,刘总管把手垂下,张遥问:“先生可曾看出些什么?”
刘总管点头,“此山群是北丘陵西延部分,我们理当没找错地方。”转头道:“去将那小子叫来。”
片刻,陆庸被叫到。
刘总管手指前方最高的一座山,“那山叫什么名字,再把它旁边小山群的名字报给我。”
陆庸撇撇嘴,“最高的叫芒砀山。”旁边依次报上名。
刘总管点头,“好,差不多。”
陆庸一头雾水。
一行人继续赶路,太阳也渐升头顶。陆庸提议休息一下,等吃罢午饭,日头稍斜再走。于是众人席地而坐,拿出干粮水袋。
“刘总管,你为何看那些山头?”陆庸挪到刘总管身旁,悄声问。
刘总管板着一张脸,不做回答。
陆庸心痒痒,又连求了许多遍,刘总管总算说话:“小兄弟可知这山中有何故事?”
陆庸道:“我打小住这儿,怎么会不知?芒砀山自古是战场,打过的仗不计其数。据说孔圣人从这路过,还在山崖下避雨呢。末朝陈胜起兵,遭部将杀害,就埋在芒砀山南边。”
刘总管摇头,“你听说的还真不少,可惜,最重要的却一无所知。”
“重要的?”
这时只听张遥喊:“时候不早,马上出发,天黑前务必赶到。”
刘总管起身,陆庸不甘心地起身赶路。
路上匆匆,再没休息,陆庸寻不着机会同刘总管搭话。这样赶了一天,已有暮色,陆庸低头,脚尖快看不清了。
“看样子得找地方过夜。”陆庸说。
雷五一听,喝道:“什么过夜,不是早该到圈儿村了吗!没到?没到就继续走!”
陆庸也毫不客气,“赶路重要还是命重要!?”
雷五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山里天黑得急,”陆庸道,“别看眼下还有丝光亮,以为能赶路,那太阳掉下去是眨眼的工夫,等反应过来,早一抹瞎了。”
张遥同意,“山路陡峭,待天全黑,走一步都很危险。我们找地方露宿。”
雷五无话可说。
张遥眺望层叠远山,叹了口气,“多耽搁一刻,事情就多一份麻烦。”
陆庸道:“不急不急,总会到的。”
“哈哈哈哈!”突然一阵笑。
众人转头,那不苟言笑的刘总管,竟仰天大笑起来。
“先、先生……”张遥甚是不解,这一路也未曾见刘总管有何情绪,此刻怎会如此?
刘总管笑罢,忽一转头,直直盯住陆庸。
“张公子可知为何未能如期抵达?”刘总管道。
张遥蹙眉,“愿闻其详。”
刘总管一指,“问这小子!”他手指的,恰是陆庸。
张遥讶然望定陆庸,“你……”
陆庸直摇手,“胡说,我收银子卖命,怎可领你们绕远路?”
“你确没想绕远路。”刘总管一语道破,“因为你根本没想把我们带到圈儿村。”
“妈的!”一看事态不对,陆庸腾地跳起便跑。
只听张遥叱一声:“追!”几个大汉听命,飞也似地追去。
倘若大道,怕以陆庸脚力十之八九要给逮住,但山间羊肠小径,大汉们无法施展,地形又不熟,加之天色,没过几里,与陆庸距离已拉开老远。
“哈,和你爷爷赛跑,下辈子吧!”陆庸发足狂奔。
猛然,眼前一黑,“砰通”一声,陆庸结结实实撞上东西,摔倒在地,抬头一看,不禁冷汗,是剽悍壮硕的雷五,
“好汉饶……”
这“命”字未出口,雷五已一把拽起他,狠狠道:“我早瞧出你小子不老实,看我如何修理你!”
其余大汉也赶了来,几人押陆庸返回。
“臭贼子比兔还快,若非老子抄近路,还真堵不住他。”雷五问,“主子,怎生处置?”
张遥道:“路已走错,回不了头。先把他绑了,一会盘问。”
几人应了,找绳将陆庸捆了个结实,又将其绑在一棵老松上,以防逃跑。陆庸嗤笑,“几十个人一个胆,捆这么紧,怕你爷爷。”
雷五呸道:“打掉你小兔崽子的牙!”
“敢打你爷爷?爷爷我可不如你们这帮奴才,打掉牙合血吞。”
雷五额角暴起青筋,抡手就要给陆庸一拳。
“雷五!”张遥喝止,“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雷五悻悻住手,臭着脸坐回一旁。
篝火生腾,张遥与刘总管靠火边,其余人或远或近围着,不时警惕观察四周。林子里起了些雾,陆庸绑在树上,脊背发凉。
听闻刘总管呵呵笑,“老朽大意,没料想区区小娃也有心骗我。”
张遥道:“先生不必在意,先生这一路的指点,已是帮我们大忙。”
陆庸心忖,此二人果非主仆,这姓刘的指不定真的姓刘,他如何识破我领的方向错误呢?
刘总管看看陆庸,似是猜得了他心思,“小家伙奇怪?告诉你也无妨。”
“所谓村庄,选地建房的虽是人,但冥冥中却是受着天地自然的指引。你将我们带的方向,也是东南,但前方并不环山怀水,从山顶看下去,是两座山中间的坳口。坳口中易集阴气,又如何住人?”
陆庸惊奇,刘总管继续道:“所谓天地自然指引,既是说村庄会建在最宜居住的地方,注重‘天人合一’。前有朝山,后倚龙脉,有山峰把守水口、河流,有溪水绵延全村。这般才是最适宜建筑之地。”
陆庸一知半解,只道是刘总管据天地之相拆穿了自己的小把戏,脸上竟有些发热。
“为何引我们走错路?”张遥厉声。
半天,陆庸才开口,“其实……我又没故意,只是没去过圈儿村,听说在东南边,便打算往东南边走走,伺机行事……”
雷五不住吼道:“臭贼子,为几两碎银差点坏我主子大事!”
陆庸瞟一眼,“大事,穷山沟能多大事?”
张遥无奈,“没办法,只好一路绑着你啦。”
“啥?”陆庸睁大眼,“我都承认不识路了!”
雷五嘿嘿道:“本来就没想放你回去,回去通风报信?”
“通什么风报什么信,除非有见不得人的勾当。”陆庸道。
“你!”
“够了。”张遥打断,“今晚轮流守夜。”又转向刘总管,“先生能找到村子么?”
“看了附近地势,已经成竹在胸,若不是一味听信那小子,现下早已到达了。”刘总管说,“明天天一亮动身,中午应该能到。”
“中午能到?”
“前有朝山,后倚龙脉,山峰把守水口,此地点,我已经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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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山间还缭绕团团湿雾,一行十几人在雾气中穿行,远远看去,仿若林间仙人。
而这一行人中,有个小个子,行路歪歪倒倒,时不时被后面人推上一把。
小个子就是陆庸,仍被缚,树上捆了整夜,腿脚麻痛得不听使唤。
“快点!”后面推的是雷五。
“这么急,赶投胎啊。”
“臭贼子!”
太阳升高,雾气也照散,前方山丘逐渐明晰。
“主子。”雷五手指前方。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云雾淡淡,隐约似乎是一道山间豁口。
陆庸缩缩脖子,“黑黢黢怪吓人,还是绕道吧。”
刘总管上前一步,道:“这里,正是这里!”语调透出些许欣喜之情。
“果真是这里?”张遥更加惊喜,急步走去,陆庸被推搡着,只得跟随。
散开了薄雾,一行来到豁口前,总算看了明白。这豁口仿佛是巨斧劈山而成,两边峭壁笔直,生有斑斑青苔,再顺着峭壁往上,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够一人进去。”张遥伸臂在两壁间比画了一下,“我先进。”
“主子!”雷五揪着陆庸,“叫这贼子去。”
陆庸暗骂雷五阴险,浑水倒叫他来趟。雷五在他背后重重一推,“快去!”陆庸哼一声,昂首迈了进去,消失在豁口的黑暗中。
这一伙人不怕陆庸借机逃跑,因为陆庸双手反绑,绳子极长,一头抓在雷五手里,有何闪失,也好知晓。
不过一刻,绳头骤紧,雷五朝豁口处喊,“到了吗?”
没有回答。
“莫非出了什么事?”张遥望刘总管。
刘总管看着豁口,“不似凶险地方。”
“那臭小子怎地还不出来?”雷五不耐烦,使劲一拽绳子,只听豁口那头“哎哟”一声,正是陆庸声音。
“臭贼子,刚才叫你你还不吱声!?”雷五气骂。
陆庸的声音幽幽传来,“疼死我了……有本事你自己倒来呀。”
“看来没事。”张遥松了口气,“走吧。”
“我,就不进去了。”刘总管忽地背过身,淡然道。
雷五焦急,“先生,您不帮我家主子了?”
张遥叹息,摆摆手,“我们所做,毕竟是损德折寿的事情,强拉先生一起也是罪过。”
刘总管摇头,道一声“张公子好自为知”,便拂袖离去了。
众人由张遥领头,小心翼翼走进了豁口。
一进去,凉气仿佛是凭空生出来的,人走在两壁间,皮肤几乎贴在壁上,寒气从两边的岩鄙中渗出,直透骨髓。
周围也越来越黑,走到二十几步,头上一线天几乎愈合。人处其中,就像与世隔绝,被巨大的黑暗积压,喘气都有些困难。
雷五都禁不住一哆嗦,“什么鬼地方。”
突然间,前方隐隐透出了一点亮光,众人一阵心喜。
走在最前面的张遥道:“大家快些,快到出口了。”
果然,不过一会儿,光由弱变强,越是向前走,那道光亮越是明亮。
终于到了岩壁尽头,一条光线出现在众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