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你的温柔》庐四月

46、她的秘密 他们的温柔

　　周末，沈父恰好邀请他们去吃饭，沈父朋友送了一直南京桂花鸭，两老口子对这些美食不是那么感兴趣，遂让年轻人去解决。
　　饭桌上，常宴清打了好几个哈欠，沈母连连让他吃过饭后好好补一觉，年轻人身体要紧。
　　常宴清迎着沈意棠不解的目光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他昨日分明十点一刻就睡了，她记得很清楚，怎么会如此犯困，难不成半夜又偷偷摸摸醒来熬夜加班了？
　　可沈母打断了沈意棠的思考，推搡着女儿陪她一块去小区晒辣椒。
　　躺在软和舒适的床上，常宴清压根睡不着，他轻手轻脚地翻开了沈意棠房间的书柜，一本一本地翻看，里头并没有夹带什么草稿。
　　书册已经泛黄，还带着霉味，那些花里胡哨的封面都写着大大的“沈意棠”三个字，有的龙飞凤舞，有的端正清秀。
　　找了半晌都没找到他想看的东西，几乎是放弃的时刻，他看到书柜下一个纸箱子，纸箱子有些文件袋，歪歪扭扭地摆放，底下压着些练书法的纸张，卷曲泛黄，有些年头了。
　　反正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他索性看看沈意棠的字迹，毕竟他们相识于书法班，看看少女时代的她落笔是怎样的呢。
　　他翻看了几张练字纸，稚嫩的，青涩的，带着些心浮气躁，横平竖直有些歪歪扭扭，看得出来写得时候并不稳。
　　他可以猜测她写这些字时，必然是歪着头，嘟囔着嘴，心不在焉的样子。
　　这些书法纸并没有按照什么顺序排列，他只能凭着她笔锋判断她所写的年纪。
　　而后，意外翻到了一本蜡黄封面的草稿纸，里头是绿色的横条纸张。
　　写了些数学草稿，乱七八糟，他判断出那是七年级的方程式。
　　再翻了几页，有些写的英语单词，旁边又捎带了几个语文默写的诗句。
　　几乎可以说是毫无规划，零零散散。但在右侧不起眼的位置，她写下了一句话：
　　他的书包是藏青色的，水杯是透明色，而我喜欢粉红色。
　　青春时期的他，确实喜欢那些简单的、耐脏的色系，她观察入微。
　　翻了几页，是物理公式，公式里她写了几个字：学会爱屋及乌。旁边画了个画工拙劣的藏青色棉服。
　　这样不明显的，隔几页才隐隐约约吐露心事的方法的确高明，藏在乱七八糟的草稿本中不会有人窥见端倪，若非经过祝今朝地点拨，哪怕有朝一日他意外发现这本草稿本，也不会和他自己联系在一起。
　　所以，做事谨慎的她，才敢明目张胆将草稿本放在房间的书柜里，心细如发的沈母压根就不会想到女儿会有这样弯弯绕绕的小心机。
　　“月亮在天上照耀，何事长向别时圆？至少，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月亮。”
　　“能做一个被你认识的人该有多幸运。”
　　“豆浆不好喝，但他喜欢的话，也可以叶公好龙一下。”他喜欢喝豆浆，几乎雷打不动日日都来一杯。
　　“像他一样，闪闪发光。”
　　“最近的距离是0毫米，我撞上他的那一瞬间。”这样的小细节，都足够她高兴许久。
　　“他是男主角，而我是毫不起眼的路人甲。”垂头丧气又无可奈何。
　　“我走过他走过的路。”这也是她靠近的一种方式。
　　“他在竹石路叫了一声老师好，我恰好回头。”
　　......
　　那么多她印象深刻的点点滴滴，都在此时此刻烙在他心头。
　　他什么也没做，就在她心中占据了所有的空间。
　　他的心瞬间被这些歪歪扭曲，有些潦草的字迹填满，他甚至可以透过这些字迹，想象出当时的画面。
　　那么多在他看来稀疏平常的时刻，都成了她生命里永久保存记录的片段。
　　心涨涨的，一股暖流漫上心头，而后是柠檬味，她这些不为人知的心事，遮遮掩掩，隐隐约约，就这样锁上，用沉默来掩饰所有的心酸。
　　常宴清翻出了她抽屉里的红笔，在她遮遮掩掩的每一页后面，画了一幅简笔画。
　　书包的样子记不大清楚，常宴清画了一个方正的双肩背包，旁边一个透明水杯，远远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朝这头眺望。
　　又翻了几页。
　　画下了一轮圆月，只是中间被一栋教学楼隔开，身穿校服的男生在这头，女生在那头。
　　“很高兴认识你。”他勾勒一幅女孩低头默默走在男生不远处的画面。
　　豆浆杯子画的很仔细，繁杂的花纹，熟悉的店名。
　　他站在升旗台上，手拿着话筒，目视前方
　　......
　　一个个她记忆里的画面，通过他的手画了出来。
　　这双用来画建筑图稿的手，可以把线条画的笔直清晰，骤然做这样画，还是头一回，笔法青涩，大抵可以入目，常宴清将草稿本又放回了原位。
　　为什么通通在她写下只言片语的后一页呢，因为他比她晚一步。
　　不需要特别告知，就像她一样，也从未想过告诉他，有些事，刻意提起，就显得不够纯粹了，顺其自然反而能收获惊喜。
　　有朝一日，等她翻开这些写满旧心事的草稿本，就会发现他留下的印记。
　　若是没有这有朝一日，也没有关系，至少，她那些不为人知的少女心事，他推开厚厚的心房，解开繁杂雕花的锁，来临过，也在那个动容的当下，一字一句，无比认真地给过回应。
　　与她的满腔情意，漫长暗恋相比，他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不足挂齿。
　　反正，来日方长，他们会长相厮守。
　　客厅有些响动，常宴清打开门就看到沈意棠一脸疲倦地端着藤条编织的大盘子，盘子里是一堆干辣椒。
　　他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沈意棠叮嘱道：“你小心些，太辣手了。”她的手就火辣辣得疼。
　　常宴清蹙眉，眼神流转在她白皙的手上，相较平时，的确有些肿胀，他放下了盘子，从冰箱找出些冰块，牵着她到洗手台，无比认真地帮她冲洗手指，连指尖都不放过。
　　洗了大半晌，还用冰块在手掌、手心滚了几遍，得到她真的一点都不辣的答案后才作罢。
　　沈意棠睨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俯下身耐心地为她做这些，内心温馨的一塌糊涂。
　　阳光透过纱窗，从阳台斜斜地照进来，明亮又不刺眼，洗手台的玻璃镜上一片辉煌。。
　　她关切地问：“你昨晚没睡好？”是不是又有什么繁杂的工作令他焦头烂额。
　　“确实有点。”常宴清一本正经地扯谎。
　　“又为工作消得人憔悴？”沈意棠肯定道。他们都是积极上进的社会工作者，加班加点是行业的常态，有些心疼，却也只能适应社会的大潮流。
　　常宴清冲了下手，眼睛一片澄澈，“思考点个人问题。”
　　这倒有点意外，沈意棠追问：“什么？”
　　“我们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常宴清冷不丁低声道。
　　沈意棠一愣，这话峰转的太突然，她一时还没做好准备，只能犹犹豫豫地反问，“你很着急？”
　　常宴清噙着笑，目光落在她身上，“很想快点拥有一个女儿。”
　　“嗯？”沈意棠不明所以，她以为她会是男女一视同仁，生男生女都好的那一类人。
　　“这样就可以满足你的遗憾。”常宴清无比认真地回答。
　　看着缩小版的她出现在他面前，他会想象着这是童年时代的她，他会做一个好父亲，她也会做一个好母亲，一起陪着小小姑娘一起长大。
　　他会将那些属于她的幼年时不被理解、不被重视的遗憾通通填补，也会在小小姑娘人生的每一个重要时刻都出席在场。
　　他们会一同参与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小小姑娘的人生轨迹。
　　沈意棠莫名就明白常宴清简洁的这句话，望向他的眼神是温柔的、坚定的，有些遗憾注定一生无法重返青春填补，但他们可以迈向更好的岁月。
　　生个小小姑娘也好，眉目像她，一双杏眼，细腻温婉，性格一定要像他，端庄持重，慎独自律。
　　他们会给小姑娘这个世界上最完整的爱，用父母无比相爱给小小姑娘上好人生的必修课。
　　“好呀。”沈意棠轻轻地回答。
　　微风吹散了她的鬓发，常宴清走过去拨弄了一下，替她将凌乱的散发别在而后。
　　阳光被防盗窗切割成方块状，洒在洗手台上明明亮亮，他们的温柔这一幕在此处定格。
　　樱花树未曾开花，枇杷树被风吹得吱吱作响，淘气的小猫在欢快地扑蝴蝶，风轻云淡，一切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