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你的温柔》庐四月

33、给她惊喜 原来，被人

　　月色朦胧，螃蟹正肥，这是她深爱的季节，没有肃杀萧条，也不是哀转久绝的凄婉，沉沉暮霭，满是秋的爽朗与清甜。
　　街市上有热气腾腾、喷香扑鼻的烤红薯和栗子，黄透的树叶是最好的背景，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也出现在别人分享的字字句句里。
　　微卷的发丝被清风拥抱，她满身都是柚子味，行人也将夏日的昏昏欲睡一扫而空，只剩下秋的清爽。
　　天空澄澈清明，薄雾模糊不清，日子缓慢而悠长。
　　购物季来袭，点开手机随处可见的亮眼广告无疑吸引了广大女性的眼球，沈意棠最近同闺密们分享了许多护肤品和衣服。
　　现今购物网站的满减计算越来越复杂，不像过去那样简单粗暴，今年的规则已经到了她看不懂的地步，细细研究了一下午，发现许是数学细胞太过微弱，干脆放弃。
　　看着价格确实比平时低，到底还是赚了一把。女人就是容易被自我安慰。
　　沈意棠在购物车加入了二十六样件东西，这是她奋斗大半个月的结果。不过一下子下单这么多样，她还是有些不忍，每天都想删减几样东西，可是反复思量怎么都删不下来。
　　幸好，陆悠悠截图，她的购物车已经有了四十二样，价格都快突破四位数，她这才在对比下安慰自己其实还挺节约的。
　　桂花的花期不过二十余天，盈盈洒洒校园里满是金黄，学生们将枯黄的叶子拾起，夹进书本里，留住这段一年一季不会重来的时光。
　　她很少想起那段校园时光了，只会在面对某个似曾相似的场景时回忆起那个人，而后点点滴滴，漫上心头，可她会克制自己，将那些往事抖落，随风而逝。
　　因为太过怀念过去对现在的人来说，也是一种背叛。记忆可以燃烧，却只能在过往里耀武扬威，绝不可以跨越时间的洪流，来到这个温柔的秋季。
　　想要踩下刹车，留住这一阵的风，却只能看黄花满地堆积，守住这一秋的清凉与素净。
　　这一天，沈意棠下完课交代了学生几句，就拿起斜挎包匆匆离开了学校。这算得上她下班最早的一日了，往常总是不放心班里，要待到六点多才离开校园，所以，每日关门落锁的几乎都是她。
　　而今日，时间是属于自己的。沈意棠看着素白的墙上那朵枯黄却依然挺立枝头不肯坠落的花，心想道。
　　今日她要摩拳擦掌，准备晚上的抢购计划，毕竟抢购拼得就是手速。
　　常宴清来接她时，她三步并两步走，步子轻快上了他的车，还当机立断道，“今日去日立馆吃意大利面。”
　　常宴清挺惊讶的，眸子清亮看着她，“今天这么快就做好决定了？”
　　往日她素来要纠结许久，有的时候提前一两天就开始规划，今日倒是一反常态，雷厉风行做了决定。
　　“因为想要早点吃完，早点回家，早早躺上床，准备晚上的抢购。”沈意棠一脸兴奋，眉梢都染上了悦色，嘴角更是明显上翘。
　　这个他略有耳闻，今日公司女同事也是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没了，一直在讨论购物计划，就连是连接WIFE抢购还是使用流量都争论不休。
　　难得见到她这般兴奋，一脸雀跃。
　　常宴清不由得关切地问，“那你今晚要当夜猫子？”
　　沈意棠摆摆手，浑然不在意，“就一天而已，为了这些东西，为了省钱，熬一天并不算什么。”
　　常宴清按捺住劝说之词，她正在兴头，他懒得泼他冷水，他深知她今晚估计是夜不能寐，那样兴致勃勃得抢完，精神高度兴奋，定然又要和姐妹讨论成果，哪里还能睡得着？怕是明天又是昏昏欲睡，眼底一片青黑。
　　心头有个打算，在悄悄酝酿。
　　不过一刻钟就到了那家小店。店里布置得非常温馨，简约干净，日式的风格，沈意棠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素白的窗帘被风吹起，可以看得清楼下的车水马龙，木质的桌子，带着古朴的味道，桌布是棉麻的，黑白相间，还摆放了一束干花。
　　店铺虽小，却带着文艺范。
　　她很喜欢，拿起手机拍了几张。
　　店主拿上菜单递给她时，她火速点了黑椒牛柳意面，一份红枣薏米粥，常宴清同她一样。
　　窗帘被风吹起，影影绰绰，她隔着蕾丝纱布望着常宴清突然道，“我以后就不适合管账、理财这些，现在的购物规则是越来越难懂了，真是让我两眼一黑。”
　　“那你要谁管？”常宴清来了兴致，一般女人都喜欢掌握财政大权，她却略有不同，他愿闻其详。
　　这个问题让沈意棠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若是说他管，两人又还没有步入婚姻的殿堂，若说未来老公管又显得与他过于生疏。
　　她只能找个折中的，含含糊糊的答案，她定了定神色，小声答：“另一半管。”
　　常宴清嘴角噙着笑，眉眼舒展，打趣道，“你就这么放心？”
　　“虽说男人有了钱就变坏，可是自我约束能力更重要。何况理财这东西，本该谁适合谁负责。”沈意棠一边思索，一边组织语言。
　　她从来不认为金钱是人品优劣的砝码，一个人若是行得正、坐得端，家缠万贯也有君子风度，一个人若是品行不端，即便一贫如洗也会想着朝三暮四。
　　而有些女人花钱如流水，毫无金钱的概念，只会挥霍无度，如此奢侈，也让女人管钱，岂不是挥金如土，长此以往，哪个家庭可以风平浪静。她是不赞成这种方式的。
　　“那我争取不辜负你的信任。”常宴清托着腮，无比认真地说。
　　他在办公室听许多同事交谈过这类问题，女同事们一致认为无论如何都要把财政大权牢牢掌握在手掌心，仿佛才能把男人牢牢抓在手里，不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她倒是与众不同，认为不必拘泥于女子理财。男子品性不端，即便两手空空，也会想尽其他办法沾花惹草。
　　他这般对号入座，她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只能微微点头，低头看手机。
　　常宴清也半响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奇怪的是，空气里并没有尴尬的气息在蔓延，也不会尴尬得需要喝水来掩饰这点空白时间。
　　好像他们两个在一处，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分外怪异。倒是有种宁静的美好在蔓延，颇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倏而，常宴清沉吟，要借她的手机一用，说是感觉自己的手机色调偏暗，今天在建筑工地上拍的照，和实物差距较大。
　　沈意棠觉得这简直是撞在了她日常研究的领域，立马解答，“这应该是手机参数设置问题。”
　　她自己的手机就会色调明亮，拍照也明显失真，自带着些美颜效果。
　　常宴清接过她的手机低头按了几下，转而抬起头，颇为赞同道，“确实如此。”又拿手机递回给她。
　　两个人指腹相贴，她的手指冰冰凉凉，他的一片温热，她一阵心神荡漾，开始想入非非。
　　不过意大利面很快就上来了，店家还贴心赠送了一份虎皮鸡爪，这打断了她的浮想联翩。
　　沈意棠当即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试了一口，味道很不错，面看起来清清淡淡，不是浓重的口味，一口咬下去，甜味在唇齿间蔓延。
　　只是这分量太过实在了些，一大盘满满当当，牛肉也是好几片，完全不像她上次在隔壁店点的花甲粉，只见一碗粉，丝毫不见半只花甲。
　　她细细品尝，觉得味道真的不错，常宴清也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看来她以后要常常光顾这家店，才算对得起老板的货真价实。
　　常宴清的吃香极其优雅，虽然说不是细嚼慢咽，但是却也不似沈父那般狼吞虎咽，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
　　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和筷子分外和谐，沈意棠偷偷打量着他，自以为是不动声色，却不知常宴清尽收眼底，嘴角微微翘起。
　　女朋友要偷偷看他，他总不能戳穿，否则她又会羞涩腼腆地低下头，一副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其实她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打量他，那样岂不是更好？
　　常宴清的睫毛低垂，在灯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根一根的影子，径直分明，她一边专心吃着意大利面，一边用余光偷偷瞥着她。
　　不想他也恰好抬起头与她的目光撞个正着，暧昧热烈的气息在空中交汇，她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有些不自在，只能飞快地别过眼去，假装在看楼下的灯火。
　　明明对方是她的男朋友，她为什么要这样刻意闪躲？好像做贼心虚，沈意棠也搞不明白自己这一连串的反射性举动。
　　意大利面分量太足，她吃得速度越来越慢，已经感觉到肚子撑了，有点吃不太下，但是光明正大地浪费这事她有做不出来。
　　她平日晚餐就用的极少，吃不了太多东西，今天下午学校同事炸了好些年糕，她贪吃，吃了三四块，早就垫了肚子来的。
　　现在只能勉强把这面吃了一半，刚开始还因为味道的吸引大口大口吸溜面，现在却是一根一根吃得慢吞吞，细嚼慢咽，速度缓慢。
　　常宴清很细心地觉察到了她的变化，温声询问：“吃饱了？”
　　沈意棠有些不好意思，酝酿了一下才支支吾吾地开口，“可以再吃一点点。”
　　这就是内心并不想继续吃，但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来了。她心口不一时，眼睛就根本不敢看对方，眼神低垂，头也扒拉着低下，似乎觉得很难为情。
　　正当她尴尬不已时，却见到面前的盘子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拿去。
　　她有些震惊地抬起头，却见常宴清一脸淡定地从他的给盘子里夹过意大利面慢斯条理地吃着，他喉结动了动，她心也跟着动了动。
　　“你没吃饱？”沈意棠明知故问，挤出一句话。
　　常宴清也不戳穿，为她保留面子，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还能再吃一点。”
　　她吃剩下的意大利面，他居然能够面不改色地吃完。
　　往日，她吃不完的饭菜，沈父沈母都是直接倒掉，他们会觉得吃别人碗里剩下的东西是小孩子才会做的行为，她已经长大了。
　　现在，常宴清却毫不嫌弃，就这样一点一点吃完它，那堆叠的面条慢慢只剩下光洁的白色碗碟。
　　“你都不嫌弃吗？”沈意棠脱口而出，问出了心中想说的话。
　　常宴清擦擦嘴，神色自若，轻声道：“我比较坚持光盘行动。”
　　听完他这话，沈意棠顿时就感觉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状似不经意问道，“那岂不是显得我太过浪费？”
　　“没有，你正好。”常宴清笑得一脸和煦。
　　规矩是用来约束自己，而不是用来强迫他人的。
　　秋声秋色里他们的感情慢慢发酵。
　　吃过饭后，常宴清就送沈意棠回家了，沈意棠火速上楼洗头洗澡，吹头发也是开着最大一档的风力，只期望快些躺在床上抓住最后的时机再挑选挑选。
　　待到她将一切收拾好，慵懒地躺在床上后，点开了熟悉的网页，刷了好几次，却发现购物车里的一片空白，她以为是家中网络有问题，立马关闭了WIFI，开启自己的流量，却发现还是一片空白。
　　反反复复试了好几次，她顿时有些心慌，不会是她一个不留神，不小心把那些物品全部删光了吧？那可真是令人痛心疾首，她可是慢慢挑选，货比三家挑了大半个月筛选出来的精品中的精品，而今却是一场空，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她哭丧着脸同祝今朝发短信：“今日晚上怕是夜不能寐了，购物车没了。”
　　祝今朝心急如焚地给她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意棠，怎么了？咋没了？”
　　沈意棠唉声叹气，“刷了好几次，购物车都是空的，我怀疑手抖删了。”今晚她怕是要辗转反侧，翻来覆去了，只是此夜不能寐和彼夜不能寐是不同的。
　　祝今朝却觉得依照沈意棠这种谨慎的性子不大可能会做出这种草率事，试探道，“会不会是你对象把你购物车清空？”
　　沈意棠刚想说这怎么可能，瞥见手机上方显示几条新短信，她戳进去，短信是商铺客服发来的，显示她的面膜已经发货。
　　不会正如祝今朝所言把，她又惊又喜，为了验证什么似的，又点开了待发货与待收货页面，惊奇地发现二十八个快递，不多不少，都在此页面。
　　祝今朝见她半晌没说话，猜想自个应该所料非虚，拖长了语调，调侃道，“看看，你这就是来找姐妹秀恩爱的。”
　　她不是，她没有。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同祝今朝字字句句解释清楚，还承诺绝无虚言，祝今朝这才笑嘻嘻地挂了电话，结束了这一桩乌龙事件。
　　原来不是无意一删而光，而是已经结算。
　　沈意棠略微思索，想到等候意大利面上桌时常宴清曾用过她的手机，合着他根本不是看手机的色差，而是替她悄悄清空购物车，为她代付。
　　她心里得小怪兽砰砰跳出来，一声招呼也不打，怎么拦也拦不住，蹦蹦跳跳，喜不自收。
　　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样。
　　糖炒栗子很甜，溏心红薯也很好吃，蛋糕的奶油味腻人，可是，有一种感觉却比这些还要稍胜一筹。
　　说不出来，只知道心里偷偷乐。
　　她嗔怪的同常宴清发语音，“常总监不是精打细算，理财能力让人放心吗？”
　　竟然也是这样挥金如土。
　　未到活动时间，那些满减的优惠通通用不上，所以他下单的物品全部是按原价购买，她怪心疼他的钱的。
　　“这也需要枕边人及时监督。”常宴清心情大好，顺手拿过茶几上的绿茶喝了一口。
　　又来戏弄她，罢了，同他说话，她是说不赢的，她自愧不如，甘拜下风，谁让她脸皮薄呢。
　　“那谢谢常总监啦。”除了道谢，她真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了。
　　“今晚可以早些睡了，沈老师。”他发来一条语音，声音低哑，带着些魅惑。
　　他不想她熬夜晚睡，那样第二日她会精神不济、反应迟钝，一天都是浑浑噩噩度过，她工作繁忙、压力重大，他希望她舒舒服服睡个好觉，翌日神清气爽。
　　那些她喜欢的东西，他帮她下单买下，这样睡眠与好物通通拥有，他才能彻底放心。
　　沈意棠的兴奋都要从眼眶里偷偷跑出来了，原来真的欢喜时，哪怕捂住嘴角的嫣然一笑，爱意也会从眼睛里偷偷流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