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你的温柔》庐四月

22、乐此不疲 感情就是这

　　沈意棠连续好几天都心不在焉，夜里也睡不好，断断续续地睡着，她沮丧的同黎在一抱怨。
　　黎在一狡诈地朝她微微一笑，“你不会是思念寻医生吧？”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哪有！”沈意棠嗔怒。
　　她压根都没想起寻清鹤，她这几天都在思考那条消息，自那条消息后，两个人没有新的联系。
　　她期待，又期待，又转而失落，她也说不清自己的坏情绪了。
　　黎在一急急追问，她如实倒出，打字的手克制又平静，内心却是七上八下的，喜悦与紧张兼有。
　　“你这是喜欢上他了，双向暗恋，现在不联系啊，心里头难过。”隔着屏幕，沈意棠都能感知到黎在一恶劣的笑容。
　　被好友特地强调的“双向”，她内心小小的害羞了下，而后又不自然的道出困惑：“可他为什么不找我？”
　　“那你为什么不找他聊天？”黎在一把问题抛回给她。
　　沈意棠不好意思，“有点尴尬，我不知道怎么开头。”
　　黎在一简直是恨铁不成钢，沈意棠就是太过瞻前顾后，对感情畏畏缩缩，完全没有平时那股落落大方的劲儿，“人家暗示的这么明显，可能怕吓到你，所以想看看你的反应。你再不主动，那剧情怎么推进？”
　　沈意棠想着消息的最后那句话，义正言辞地辩解：“我回复他了啊。”
　　黎在一不为所动，简单粗暴指出：“你没行动。”
　　她反思，确实是没有行动，反观常宴清，早就行动过很多次。
　　她摆正了心态，虚心求教该如何行动，黎在一继续强调：从最简单的聊天开始，甭管什么话题，只要先聊，就能有话。
　　她做了一会心理建设，点开常宴清对话框，又看到上次结束聊天那段惊心动魄的聊天记录，若无其事地打下：“知识竞赛还有七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检查一遍，没有错别字，按下了发送。
　　追后续的黎在一关系进度地询问，沈意棠截图转发，黎在一痛心疾首，捂脸嚎叫，“你是聊天终结者。”
　　说好的聊什么都可以呢。她抛出的话题关乎后段荣誉，再正经不过，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语言了，总不能又查户口。
　　常宴清在办公室绘制图纸，他点开沈意棠的消息，严肃的眼神松动了下来，喝了口手边的咖啡，悠悠地回复：“准备的差不多了。”
　　沉默几天后，她打破了平静，迈出了一小步。
　　这几天他并非刻意冷落，工作繁忙，琐事杂多，他忙得焦头烂额，也想给她一点时间静一静，给足她空间思考，等待她走出蜷缩的角落，褪去重重的壳，深思熟虑后再决定日后如何。
　　他深知她不能接受“重重逼迫”，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想清楚，才可以回应他慢慢升温的炽热。
　　这一小步，才刚刚开始。作为男人，他不能患得患失，但也会有些不确定，生怕自己给她造成了困扰，得到肯定后，他松了一口气，眸子里是得偿所愿的笑意。
　　这种感觉大抵就像是一颗松柏也追寻旁边的槐花香。松柏坚韧、笔直，生长的高大，看起来无坚不摧，可松柏也有松柏的追求，四季常青也想靠近一点槐花味，在日复一日的生长中，感知旁的灵动与美好。
　　“你快要去新学校忙碌了吧？”他问了一个她很好回答的问题。
　　沈意棠见他找了新话题，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体温也渐渐升高，“对呀，估计又要做班主任。”
　　一想到这，有些偏头疼。
　　常宴清几乎都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定然神色倦倦，一脸生无可恋，他想笑：“年轻老师都逃不掉的。”
　　“逃得掉的，总有些特殊情况。”沈意棠反驳，如果后台硬，底气足，就可以不沾手，但她没有这样的底气。
　　常宴清却想到了另一个方向，“比如怀孕？”他高中时，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就因为生孩子休产假去了，众多男生悲伤了好长一阵子。
　　沈意棠“噗嗤”一声，他说得很有道理，“也是。”可是，与她无关啊，遂补充，“我还没这样的好机会。”
　　她都能想象得到繁杂的班主任工作了，又会是身心俱疲的日子，煎熬辛苦又忙碌。
　　常宴清安慰：“以后会有的。”
　　她挠了挠头发，他这话说的正常合理，没有言外之意，但她就是有些尴尬，这种敏感的话题她总是立马回避。
　　于是，沈意棠含糊地转移话题，“要在新的环境下工作了，兴奋又紧张。”
　　打完字后，她把这一连串的对话转述给了黎在一，黎在一仰天长叹，只觉得这两个人太过不可思议，沈意棠这么枯燥无聊的话题，常宴清都能顺利接下来，她甚至不懂沈意棠莫名其妙害羞的点。果然只要对方有心意，什么尬聊都能聊到地老天荒。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温吞着聊着，不是秒回，也没有暧昧不清地试探，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下午。
　　没话题了，沈意棠很自然地切换话题，再没话题了，常宴清会说说他工作的琐碎，就连她喜欢拍夕阳西下，他偏好某个品牌的咖啡，都能成为来往几次的聊天内容。
　　阳光是炽热的，灼热的在室内都能感觉到它的火辣，走出室内就能感觉到它的明亮。
　　和想象中的好天气完全不一样，没有微风轻拂，没有若有若无的青草香，甚至没有电影里常见的钢琴曲伴奏，可就是拥有一份好心情。
　　沈意棠就这样带着一份还不错的心情迎来了景行中学全体教职工大会。
　　当她踏进景行中学时，一下子就被那古朴的建筑吸引了，青灰色的房瓦，重檐向着天空翘起，雕花的围栏和长廊，虽然有些掉漆，时光斑驳了它的印记，却令沈意棠怡然自得。
　　年轻的女校长赞许地朝她点点头，“欢迎加入景行中学，你上次在知识竞赛表现得很出彩。”而后将她介绍给了参加会议的老师们。
　　沈意棠受宠若惊地笑了笑，朝景行中学老师们挥了挥手，简短的自我介绍了一下。
　　一批调过来的老师有六位，毫无疑问沈意棠最引人注意，其他五位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唯有她看起来正处年轻，还有几个老师侧头问她是不是刚毕业。
　　她大大方方地和他们交谈，来自景行的善意她全部接受到了，这不是两年前那个阴雨悱恻的雷雨天，即便还是摆脱不了担任七年级一班班主任的命运，她却一点都不怅然。
　　开完全体教师大会后，又开了个班主任会议，她用笔记本将那些需要注意的点都记得一清二楚，旁边一位打扮很朴素的老师还生怕她不懂，为她细致讲解了一遍。
　　她高兴地道谢，开学注定手忙脚乱，有这些不期而至的小温暖，足够让她满怀期待迎接新生。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沈意棠发消息告诉常宴清，“虽然还是摆脱不了当班主任的命运，但是景行让我很舒心。”
　　他是促成她来到景行中学的恩人，说再多句谢谢都不足够回报，分享她的小欢喜，希望他明白她的谢意。
　　“你喜欢就好，享受当下。”常宴清气定神闲道。
　　而后，沈意棠过上了忙忙碌碌的开学报道，面对一张张全新的面孔，她有条不紊地处理着繁琐的工作。
　　新同学们还摆脱不了小学生的稚嫩烂漫，他们悄悄交流着班主任实在太过年轻还暗暗猜测着她所教授的学科。
　　她给他们上的第一堂课，不是语文课，而是一堂爱国教育课。她希望她的学生做一个有情怀、有骨气的中国人，这远比书上晦涩难懂的知识点，远比书上生动有趣的故事，远比源远流长的诗文更加重要。
　　她带着学生重温那些烟火岁月里奋战的人，那些人或是孤军奋战，或是志同道合，他们不知未来是明是暗，却有一腔孤勇，将自己的一生忠于自己的信仰。他们所希望的无非是国家富强，兵强马壮。
　　他们有的已经垂垂老矣，有的却壮烈牺牲。他们用青春谱写了人生的歌曲，引导者后来者不惧、不畏、不慌、不怕，只勇往直前。
　　座位上的学生都大为震撼，有的已经悄悄抹着眼泪，看完后，沈意棠总结，并提出了自己的希望。
　　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成为栋梁之才，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变成为人称道的人物，但她希望她的学生都能始终保持赤子之心，成为他们想成为的那种人。
　　最后，当她告诉学生们她是语文老师后，大家觉得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
　　但无论如何，这一课都留在了这群十二、三岁的孩子脑海中，他们都记得这位年轻温和的女老师在讲台上抑扬顿挫的给他们讲述了难忘的一课。
　　若干年后，记忆会模糊不清，她雕刻的这些孩子也终将分散在五湖四海，他们会成为时代的塑造者，惟愿她这一课，能够给他们心灵的触动，哪怕是一点点，也已经足够。
　　她自己也在这堂课受到了感染，感人肺腑的故事听再多遍仍旧令人动容，感性的时刻总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她写了个简短的朋友圈配了几张图。
　　而后，她去厨房意了一碗泡面。这些时日太过劳累，各种各样的表格需要填写，各式各样的资料需要统计，她每天都是强打着精神在上课。
　　等泡面煮好，端了餐桌，她拿起手机边吃边看。朋友圈的新动态令她错愕，点赞人数和评论人数突破历史新高。
　　众人都在下面评论：好希望成为沈老师的学生，太幸福了。
　　或是：为什么我没有遇到沈老师这样的老师。
　　又或是：正能量，点赞！很有教育意义。
　　一条普普通通的朋友圈，竟然炸出了多年不联系的同学老师们，沈意棠着实很意外，她一条条回复完，谦虚又俏皮地回应，等检查一遍确认所有人都回复完后，又切换到了聊天页面。红色小点点霎时出现，消息来自常宴清。
　　方才没看到他的点赞与评论还有些小失落，安慰自己他可能是太忙压根不关注朋友圈，现在立马阴转晴，沈意棠戳开，“做沈老师的学生很幸运。”
　　她心头一下柔软了，连日来的疲倦也消解了几分，她突然就想俏皮一下，“可是做沈老师很辛苦。”
　　这是实话实说。
　　她很少和人这样坦诚，在绝大多数时候，碰见这样的夸赞，她要么客气礼貌谦虚地道谢，要么商业互赞夸一下对方。
　　这一次，一反常态，确是真心话。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开始与他坦诚相待，透露出她工作中不光鲜、不亮丽、不发光的一面，将普通人的疲倦、心酸、身心俱疲展露无遗。
　　常宴清难得见到她这样一面，刮完了胡子的下颚还带着淡淡的檀木香，他将手机拿在手上，眉间的疲倦也淡了，“鄙人乐意为沈老师效劳，分担沈老师的辛苦。”
　　不必说忽明忽暗的月光，吹得飘飘荡荡的小枝丫，闪烁着光芒的路灯，弯弯曲曲的鹅卵石小路。
　　也不必说莫名出现在防盗窗上雀跃的小喜鹊，远传断断续续传来的狗吠蝉呜，小区楼下不知道何处响起的两三声蛙叫。
　　更不必说碗中红绿相宜的调料包，曲曲折折的面，油滋滋的红油汤底。
　　单是这一句并没有用多高超技巧的消息，就美好了整个夜晚。
　　他总是那么进退得宜，不会过分爱昧，也从不疏离，就这样慢慢的占据了她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内心，她也渐渐感受到冰雪消融，春意盎然的味道。
　　可这，分明还是初秋呀。
　　她将电扇又开大了一个档，吹着热气腾腾的泡面，也吹着她红扑扑的耳根，她回到:“沈老师乐此不疲。”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一语双关。
　　教书育人的事业她辛劳，也有收获，所以没那么愁苦；他的愿意效劳，令她觉得苦也乐在其中，甚至有点美滋滋。
　　他总是这样，一下子就能不偏不倚地击中她内心的点。可能旁人觉得平平无奇，不过如此，可她就是偏好这一口。
　　感情就是这样，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感情也就是这样，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常宴清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