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损》拾年遗光

6、重逢 顾良先

　　顾良先是一愣，随即张口说道：“他杀死了你父亲，你为什么不怪他？”沈夜沉默了，就算他知道他父亲的死，他又能干什么呢？顾良接着说道：“他还想过要杀了我们。”沈夜打断他，说道：“我知道我父亲的死，我不怪他，算我罪有应得。”这话一出口，沈夜就后悔了，这意味着他要和顾良彻底断了。这话和正在发生在沈夜身上的事根本对不上，他父亲的死在几千年前。顾晏看了看僵持的两个人，说道：“你们自己的恩怨，我不管了。”顾晏说完，转身离开这个大殿。沈夜突然开口道：“谢谢你。”顾晏先是一愣，没有理他就离开了。
　　顾良召出剑，架在沈夜脖子上，说：“你为什么谢他？”沈夜笑了笑，随即低声说道：“那你了解我父亲？”顾良愣住了。沈夜的父亲虽说是一代传奇，他做的大事人尽皆知，唯有私事却可以做到滴水不漏。不仅找不出破绽，就连帮过他的人都找不到，无论是这个人的骨灰，坟墓都找不到。沈夜接着说：“不仅我希望他死，还有其他人希望他死。”顾良颤抖着放下手中的剑，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希望他死？”沈夜本就不愿意想起关于他父亲的任何事，如今又不得不想起来。
　　沈夜选择沉默，这或许回事最好的答案。在沈夜小时候，他本是九尾狐。某天，他父亲带回来一个狼族的女生，那个女生浑身是伤。沈夜习惯性的找他父亲玩。沈夜的父亲拽上沈夜，带着那个女生一起少有人知的地下室。他强行修改了那个女生和沈夜的血统。这个过程是痛苦的，不论是那个女生还是沈夜，根本不能扛下这种法术。两人的血统被改变了。沈夜的父亲从此一病不起，直到沈夜醒来时，看到比他大的女生，看到了她的九条尾巴。沈夜心如死灰。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条件，成为了别人轻而易举就能拿到，再捏碎的东西。沈夜忍着痛，离开了那个昏暗的地下室。沈夜迷茫了，看着天空发呆。他鼓起勇气去找他父亲，问个清楚。他在门外看到了顾晏杀了他的父亲。沈夜忍着眼泪跑了。而那个女生正是江玖。
　　如今的沈夜不想想起他父亲，他极其厌恶他的父亲。一个曾经对他最好的人，给了他更多的痛苦，留下了无法拭去的伤痕。或许，沈夜会理解，但他从不关心任何和他没关的事。这点，他跟江玖很像。沈夜开口说道：“和你没有关系。”一个亲眼目睹自己父亲如何死亡的全过程人，现在提起他父亲，竟有些逃避。顾良收起剑，沉默了很久。在十五年前的大会上，两个人也是这么沉默的。沈夜低声说道：“顾良，顾晏不会像你一样。”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不会像你一样，想走就走，想回来就回来。”
　　顾良听到这，已经明白沈夜在骂他，骂他当年给他带来很大的灾难，还一声不响的走了。沈夜轻声说道：“那你知道我在炙热平原的那十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顾良回答道：“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我又能干什么呢？”沈夜转身要离开。顾良拦住他，说：“你还是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沈夜。”沈夜听到这句话，抬手打了一拳，说道：“我为什么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你又有什么资格去了解我？”这一拳，并不是特别重。顾良先是一愣，他有什么资格去了解沈夜呢？只不过是关系特别好的兄弟罢了。沈夜绕过他离开了。
　　沈夜回到狼族，他已经回不去了。他决定今天在书斋看一天，他想起那本在战场捡到的一本书，他召出来，正在他打算查看书的内容时，门外的侍女传来声音：“沈公子，外面有人找您。”沈夜十分不耐烦，说了一句“让他滚。”侍女还不依不饶，说道：“是位姓晏的公子。”沈夜耐着性子说道：“让他滚，听不见？”侍女接着轻声说道：“沈公子，您先消消气，他说有急事找你。”沈夜察觉到这股熟悉又令他恶心的气息，毫无理智的大吼：“让他滚！”这气息，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在炙热平原的十四年间，只要碰到这股气息，就让他出丑。
　　侍女离开了门口，沈夜觉得好受点，转身出门。刚出门呢就遇到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了。晏安笑着说：“呦，沈夜，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大了？”沈夜装作没看到从他身边经过。晏安收起笑容，说道：“沈夜，我好想你。”沈夜立刻召出剑向晏安刺去，说道：“你怎么还没死？是不是炙热平原让你毁了？”沈夜真的是气急了，他再也不想见到晏安，晏安让他受了不少灾难。晏安挡下了那一击，反而给沈夜一击。沈夜吐了口血，捂着胸口，转身离开。晏安在他身后又攻击一次。沈夜转身用火焰挡下，这一击，沈夜要是慢了那么一点，他就彻底废了。
　　沈夜挡下后，又吐了一口血，冷冷的看向晏安，说道：“晏安……你想……干什么？”晏安笑道：“我要你一直陪着我。”沈夜气到发抖，声音颤抖的说：“晏安，你休想。”对于他来说，在炙热平原的那十四年里，他最不缺的，就是凌辱。这一次，他要躲开晏安。晏安伸出手，轻抚着沈夜的脸，沈夜被摸麻了，顶着伤转身瞬移走了。沈夜不知道到了哪里，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要离晏安远点，越远越好。沈夜忍着伤，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了一个令他熟悉的大殿。沈夜苦笑道：“我这又是何苦呢？”
　　眼前，是顾良的大殿，身后，是没心没肺的晏安。对于他来说，这两个人，一个令他恶心，另一个他始终保持着喜欢却又令他心寒。沈夜靠在墙上，顾良从顾晏的大殿回到他的大殿，看到了沈夜。他还是没忍住，开口了：“沈夜，你怎么回来了？”沈夜忍着痛，说道：“我乐意去那里就去哪里，你管不着。”说完，又顶着伤要从顾良身边经过。顾良低声说道：“沈夜，他回来了？”沈夜停下脚步，看着顾良，问道：“你认识？”顾良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血，说道：“何止是认识，他是我朋友。”沈夜紧握拳头，准备好把顾良暴打一顿。他还是放弃了，就算他再怎么恨顾良，那都是过去。
　　沈夜还想说些什么，顾良抬手晃了晃。沈夜倒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他把沈夜抱起来，转身要向大殿走去，身后就多了一个人。顾良看都没看，冷冷的说：“你回来了。”晏安说道：“好久不见，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