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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缸中之脑 这个世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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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许彻底当机。
“我在立川就认识你。”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她预料了无数种即将发生的可能。
言夏轻飘飘带过话题就此打住,言夏微笑着问她是不是疯了,又或者更写实一些,言夏平静表示存在即合理,等出了副本之后就头也不回逃离和她不再见面。
但无论怎样的想象,都在应许心中差点意思。她想,如果连这个唯一的破绽都如此正常且不堪一击,那她所经历的这一切属实是有些无趣了。
她由衷感谢言夏没有遵循着她想象中的任何一个场景走,但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的根源竟然是因为这哥们是个恋爱脑。
她勉强稳了稳飘忽的思绪,磕磕巴巴道,“你不喜欢我,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你说你经常来看我打篮球。”
“想给你递水没成功过。”
“我上公共课经常会坐你占的位置?”
“上课就上课,好学生才不讲话。”
“我有次叫住了你,最后我们没有认识对方吗?”
“……当时有急事就先走了。”应许才不会说是自己临阵脱逃了。
心虚地说完后,她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对,那不一定是你,你别混淆了。”
“你是真实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在我遇到你之前,你就已经有了朋友、亲人、亲近的人和讨厌的事物。但是立川、我以及我在立川生活长大的二十年,都被证明只是一个副本。”
她的离开和重返都同样突然,在那个再平凡不过的午后她被迫经历了与立川的告别。从此之后睡眠一度成为她的噩梦,眼睛的睁与闭既然能如此轻易地将世界都扭转,那么合上双眼的刹那一定充满了无限恐惧与惶然。
无数的夜晚她向不知何处的各路神明祈求,让她回去吧,让她重新回到那秩序井然又平静无波的现代社会中去吧。又或者,至少告诉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至少给她一个可以琢磨的答案。
而无数因失眠而困顿的白天,她又会因愤怒和天生的反骨在心里咒骂着,命运竖子竟敢戏弄你祖宗,等我看破真相,神来了都救不了你。
就在这样的日夜交替中,她逐渐习惯了这个新世界的生活,学会在这个突然出现的世界里打起精神生活,找乐子,又或是佯装不在意这经不起细想的命运。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之后还是很感动,应许念叨着穿越前最后一个夏天听到的新歌歌词。
然后生活再次给了她当头一棒。
当她听到相里北说出“立川大学校园生活”这个副本名时,当她时隔几年再次睁眼看到宿舍墙皮斑驳的天花板时,很难说她的心情是惊喜更多,还是惊怒更多。
也许的确有神明听到了她不是很虔诚礼貌的祷告,但大概率是邪神。
这位神嘎嘎大笑着将这个副本推到应许面前,指着她揶揄道,“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你不是想回去吗,这就都满足你。”
递给她真相,戳穿她最后的侥幸,告诉她这个世界不是梦,你人生的前二十年才是。
她是冷冰冰的数据流,是缸中之脑,是策划随手在故事中放置的角色,是NPC成精懵懵懂懂脱离了副本,是被海浪拍打上岸又无法幻化出双腿的小美人鱼。
当然,最后一个比喻确实有些自夸了。
应许从略带黑色幽默的脑内小剧场中挣脱,幽幽望向言夏,希望这张俊脸能发表一些宽慰自己的话语。
俊脸的确打算迫不及待开口,不料却被手机响起的闹铃打断了。
言夏拿出手机快速按灭了闹铃,看着手机上的三点半,处变不惊的脸少见地出现了一丝不爽。啧,恋爱脑技能施法时被打断真的会烦躁。
应许也歇了聊题外话的心思,喝完最后一口差点冻成冰坨子的美式,苦得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上班好苦,犹如这最后一口冰美式,又冷又苦。
“从学校过去有直达的班车,你跟我走就行,这我熟得很。”应许双手插兜,抬了抬下巴示意言夏往班车的方向走。
两人并排在寒风中走着,言夏的围巾又到了应许脖子上围着——懒鬼应许依然双手插兜,只象征性倾身让言夏绕围巾绕得更方便。
“你是不是换了一条围巾?”应许趁言夏观察四周环境时偷偷嗅了嗅上面好闻的味道。
“嗯,上一条我扔了。” 言夏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依然在打量着沿途的景象,似乎是首次周遭环境的吸引力大过应许对他的吸引力。
过了几秒,他突然注意到身旁的人有些安静。
“怎么了,”他回神看向应许,“怎么突然不讲话了?”
应许大半张脸埋在围巾中,也不看言夏,只慢吞吞道,“上一条是因为我戴了,你有洁癖,所以才扔的吗?
应许本来期待听到一句斩钉截铁的“不是”,接下来就是言夏手足无措地搬出各种理由解释,可没想到她等了半天,愣是没听到他一点声音。
怎么回事,难道恋爱脑在洁癖面前一无是处吗。
应许悄悄扭头,却正对上言夏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自己。
“不是哦。”见应许和自己对视,言夏笑得更开心了,开心中还掺杂着一丝回忆往事的感慨,“你不记得了吗?”
应许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说废话,不要装眯眯眼。
“那条围巾啊……”言夏的拖长的语调里竟奇异地有一丝酸意,“被你家小王用雷劈了呀。”
应许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立川。
直到两人走到了班车点,应许还延续着自己的装鸵鸟行为。他小王做的事,跟我小应又有什么关系!前任小王夫人应女士愤愤想着。
“车快点来吧。”应许嘟囔着,说话时呼出的白雾在冬日的夕阳里飘散。
下一秒两人就看见班车从路口慢悠悠驶来。
言夏好笑地看了眼应许,“终于说话了,应预言家。”
应许心虚地扭头不理言夏,径直昂首阔步上了车。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应许百无聊赖地靠着车窗看沿途风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推了推言夏,“刚见面的时候你说,这是你进副本的第三个小时?”
言夏说是。
“但我已经进副本三天了……”应许若有所思嘟囔着,“是表世界和里世界的设定吗,所以时间流速不同。”
“看着确实很像。”言夏正低头端详应许带来的《毕业论文写作指南》,指着最后一句手写的字迹轻声念道,“ ‘本故事完全真实,虚构的故事除外’,是你的批注吗?”
应许同样盯着这页纸,这班车上的暖气和几个小时前从盗版迪士尼回来的那班车的暖气同样充足,朴林的声音仿佛再次穿透了手机的电波和浑浊的空气向在她耳边炸响。
“朴林给我的答案。朴林,在孤儿院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我的大学室友。”
应许快速给言夏讲了一遍自己独自度过的三天,以及最后一天车上和朴林惊心动魄的那段聊天,并愤愤总结陈词,“她绝对知道点什么。”
“而且不告诉你。”言夏添油加醋,“真正的好朋友之间才不会这样。”
“那应该怎么样?”应许挑眉。
“当然是坦诚相待。”言夏笑笑,目光炯炯表示自己无比坦诚。
应许呵呵一笑,“那你把你右边口袋藏着的第二张纸拿出来给我看看。”
是的,时隔一个漫长的互诉衷肠章节,应许仍然没忘记两人在长椅上交换秘密前,在她说出“我是NPC”如此石破天惊的发言前,言夏还留着第二页纸没给她看。
一个合格的副本人就是要把交换线索刻进DNA里,应许在心里振振有词。
没人动。
于是应许动了,动作如侏罗纪公园中敏捷又狡诈的迅猛龙,一手按住言夏,一手去翻他的外套,效果堪称恶霸上身。
言夏默不作声地攥着那张纸高举起右手,躲避应许的飞扑。
“你知道吗,在偶像剧里,一般这个时候车就会突然出现急刹车,于是男女主就会因不可抗力而打啵。”应许奋力伸手去够着纸,嘴上仍不忘跑火车。
车突然出现了急刹车。
车内惊呼出声,脑内万籁俱寂,应许在这样嘈杂与寂静的交织中感官无限放大。
她感受到言夏的手敏捷而有力地托住自己的后颈,减缓了她后脑勺大力撞向前排座椅的速度,但众所周知惯性只和物体自身的重量有关。
如果以中近景慢镜头拍摄这短促的几瞬间,那必然是在惊讶中双双睁大了眼的二人试图违抗势能与惯性向对方靠近,却依然无法挽回应许偌大一颗头即将撞向前排塑料硬质座椅的命运。
车出现了第二次急刹车。
如果此时切换为应许视角,那观众们就能看到言夏的脸在第二次刹车后充满着茫然和无措向她靠近。当然,这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态,值得多看几眼。
在这多看几眼的几秒内,应许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什么,但立刻又被一件迫在眼前的事覆盖了。
两件同样重要的事正横在她脑海内的曲折小径前,应许随意抬手,其中一件事就如高尔夫一杆进洞一般丝滑占据了她当下一切心神。
很久之后她从结局回望时,依旧很难说这样的二选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唯一确认且感慨的是,命运的回旋镖看似笨重巨大,却总能因差之毫厘的风向而偏离千里的轨迹。
细微不可查,随机不可导。
但此时此刻一切都尚未发生,大幕仍孤零零地遮住舞台,只有在车厢中惊愕对望的两人,以及其中一人的脑海中开始循环播放某知名乐队的经典歌词:
Is this the real life, or is it just fantasy?
同时在心中失声尖叫着:
不要啊……我的初吻……
不要浪费在这么朴实无华的车厢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