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我不远送》清隐紫

6、告白 选择不同

　　盛夏的深夜，仍旧热闹。

　　林海峰来到林听门前，即使他在路上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真的站在门外时，又是另一番心境。

　　思来想去，不免有些纠结，或许是自己告诉了他真相，又或者父子之间已经有了隔阂，再也不能如从前那般随心所欲了。

　　他试探性的敲了敲门，隔了很久都没有人答应，思考片刻，他拿出从未用过的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去就是扑鼻而来的酒气，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酒瓶，本就不大的空间更加杂乱。林海峰的怒气一下就上来了，直接走到床边，将林听从床上拉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

　　林听不知喝了多少，说起话来都有些大舌头，哪有往日冷静克制的模样。

　　林听看着眼前模糊不清的人影，依稀辨认出这是他的父亲，养父，或者是班主任，醉酒让他思绪有些混乱。

　　林海峰怒气不断飙升，想教训他时，却不小心瞥到了旁边的志愿书。

　　那上面只有一个学校是被人用红笔圈住，做了记号的，显得格外突兀。林海峰见林听有着与自己截然相反的想法，所有的怒火霎时间烟消云散，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的工作，他在家庭中的地位让他习惯于帮别人做决定，久而久之却忽略了身边人的感受，林听是这样，连他的妻子赵云霞也是如此。

　　他看着依旧神志不清的林听，把志愿书放好后，只留下一句:

　　“我以后再也不会，也不能干涉你的选择了。”

　　所有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甚至不关心林听有没有听到这句话，神情恍惚的走出去后，只觉得身上的枷锁一点点落在了地上，巨大的响声将他整个吞没。

　　门合上的那一刻，林听睁开了双眼，眼神一片清明。他看着天花板，眼角划过一滴泪，痛苦且痛苦，难以言喻的感觉将他包围。

　　他承认他的目的达成了，可是他感受不到丝毫快感。

　　他急切的想找人诉说这一切，而她正好，他相信她会理解他。一直以来，他都相信。

　　在他下定决心把于倾醒约出来之前，就已经填好了学校，那个学校，他很喜欢。不出意料，很快他就会成为里面的一员。

　　而他如愿报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理应和她分享。在去上学之前，他还想做最后一件事，想到即将要到来的时刻，林听的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要去别的城市上学了。”林听看着她，眼里流露出一丝期待。

　　“恭喜。”

　　于倾醒抬头看向他，语气十分真诚，她真心希望他能看见更大的世界。

　　他咽了咽口水，眼神看向周围的人群，小贩的吆喝声，周边烧烤摊的香味，情侣紧紧相牵的手都让他打心底生出了一丝希望。

　　这些日子，于倾醒心情颇为不佳，她经营了数年的酒吧被人砸了场子，最近这些日子她都在盘算着怎样报复回去，面对林听，也有些心不在焉。

　　“你知道吗？”

　　“我拥有了选择的权利。”

　　林听的眼神飘散，把压在心底的话一点点说给她听，终于他鼓起勇气。

　　“我们交往吧，于倾醒。”

　　这是林听头一次连名带姓的喊她，他有些紧张，还是不敢看她。

　　听到他的告白，于倾醒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反应，云淡风轻的回了话，就没了下文，云淡风轻的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我没有听错吧，林听？”

　　语气里有质疑，有疑问，唯独没有喜悦，林听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没有从她身上感受到，结局还算在他意料之中。

　　他明白了，也知晓了她的心意。这一刻，所有的兴奋悉数不见，所有的理智悉数回归。

　　他维持着最后的体面，离开了，结束了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直到再也看不清林听的身影时，于倾醒才彻底松了口气，她有些落寞的感受着周围的烟火气。

　　是她不想接受他的爱吗？

　　是她不能。

　　他还有大好前程，而她漂泊久了，只想寻求安稳。再者，他们中间隔了太多。

　　林听，你爱上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我。

　　你应该找一个爱你的，你爱的，而不是如我这般不堪的。

　　我深知自己不值人爱，又谈何爱人。

　　她坐在桌子前，不停的在纸上写写画画，思来想去，纸团被撕成小块，进了垃圾桶。

　　墨水浸透了整张白纸，只留下开头那一句:

　　“to林听”

　　有些信是注定寄不出去的，承载再多情感，也只能待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九月开学季，无数新生涌入校园，幻想着自己的大学生活，身上洋溢着朝气，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真诚。

　　林听漫步在校园里，静静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这种感觉十分新鲜，是从未有过的。

　　殊不知，他在看环境，有人在看他，好几个女生都在偷偷的打量着这个气质出众的男生，很快就有人大着胆子上前索要联系方式。

　　还没等女生开口，林听就绕道往宿舍楼走去，丝毫没有给女生反应的权利。

　　于倾醒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最近她总是噩梦连连，梦里光怪陆离，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看着手机上的日期，才意识到今天是开学的日子，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如愿以偿了。看着柜子上的咖啡，她直接一饮而尽。

　　索性起了床，驱车前往酒吧，刚一进门，就见到有人在闹事，动静大的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她本就为之前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找人处理好，这下又来了。

　　她把门口的保安叫到面前，让他把闹事的人像往常一样赶走，思考一番后，她接连拨了好几个电话。

　　酒吧包间。

　　几个面相凶狠的中年男人举杯喝了起来，一会儿的功夫，就熟络起来了。

　　“大家喝个痛快，这口，我先干！”

　　话音刚落，一杯酒就下了肚，于倾醒只觉得肚里如火烧般疼痛，脸上却瞧不出任何异样。几个男人也十分给面子，几人轮番向她“敬酒”，个个都喝的十分痛快。

　　酒足饭饱，她打起精神把他们送到酒吧门外，面对其中一个的咸猪手，她也没有过大反应，就任由他摸着。

　　直到把他们都送上车后，她才露出嫌恶的表情，拿出纸巾擦拭了好几下，又喷了香水才做罢。

　　刚走到楼下，就看见陈恳和小栗子，她若无其事的走过去，如往常那样发问:

　　“你们两个怎么下来了？”

　　尽管她喷了不少的香水，但身上的酒味还是没能被彻底掩盖，很快就被发觉了。

　　面对他们的目光，她只能承认，陈恳看着她眼底的乌青，有些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醒姐，是我没本事。”

　　陈恳一边抽泣，只觉得自己真没用，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小栗子摸出纸巾递了过去，连陈恳都明白，他又何尝不知道于倾醒的难。他了解她的性格，她不是那种喜欢屈服的人，也正是如此，他才会喜欢上她吧。

　　“先上去吧。”

　　“是啊，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小栗子在一旁附和。

　　于倾醒看着陈恳，岔开了话题，她不喜欢这种煽情的场面，只会让她压力倍增。

　　陈恳扶着于倾醒走在前面，不时用手揉着她的肚子，希望能够缓解她的不适，小栗子跟在她俩后面，看着于倾醒的背影，有些失落。

　　“什么时候她才能回头看看自己？”他不止一次在心里问过自己，但还是没能问出个结果。

　　他也曾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每当想起那个男人落寞的身影，他又止步不前，害怕成为下一个林听。

　　明知道那一天，她是出去见他，但还是不受控制跟了上去，看着林听被拒绝，他起初欣喜极了，觉得自己终于等来了机会，但慢慢意识到，或许她这一生，都不会属于任何人。

　　陈恳和于倾醒走到楼道处，他才回过神来，大步跟了上去。与此同时，心里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叫嚣着。

　　“或许做朋友，对你我都好。”

　　太阳初升，等于倾醒睡下后，陈恳就出门去买早餐了。

　　小栗子看着于倾醒的睡颜，突然想起刚见她的时候，他是喜欢她的，没有其他原因，只是她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和她相处久后，他对她的看法也发生了改变，不骄不躁的表象下满是疏离，对人极度不信任的一个女生。不知不觉他们也认识了这么多年，看着她越来越好，他却始终走不进她的心里。

　　今年她已经28岁了，马上就要步入而立之年了。他也25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上她几年。

　　想到这些，不免有些苦涩，忽然她的身体轻微颤抖着，眉头紧锁。

　　“睡觉都要受恶梦打扰。”

　　他伸出手抚上她的眉头，直到眉头舒展后，才依依不舍的收回了手。

　　“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里面传来男人的声音，车膜很深，看不清里面人的长相。

　　“我知道。”

　　得到答复后，车子才离开，只剩下她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