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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初见十三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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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士兵操练的声音逐渐远去,裴宣大脑一片空白,他极力让自己不去想韩冥的话,可心底越来越清晰的痛,让他无措。
僵硬地站在岸上,木然望着眼前淙淙的溪水,他恍然间看到大赢边境那条小溪,那时他救起了差点掉进溪水里的谈筱,在那里他确定了对她的感情。
不对,那是容烨对谈筱的感情,不是裴宣对谈筱的啊!
是吗?当真只是容烨吗?那现在的他究竟是谁,容烨?裴宣?
纠结间,他猛然抬头,眼前所见竟然变成一片海棠林,容烨戴着面具和谈筱拥吻于树下。
“一定要记得我!”
这句话和谈筱眼角的泪,像把刀直击他的心脏。
抬手想要触碰谈筱时,眼前突然出现昏暗小屋内,谈筱为裴宣脱衣疗伤的画面,他和她彼此袒露心声,她脸上那满足幸福的笑,温暖得让他愿意放弃世间所有。
面对这样的谈筱,面对自己深爱的人,他都做了什么?
冰湖边的恶意嘲讽,山坡上眼睁睁看她摔下的冷漠,喀旗镇外对伤痕累累的她极尽羞辱。
想到每次谈筱看向自己,自责、哀伤、甚至绝望的眼神,他的心像被凌迟般,疼到无法呼吸。
他都对她做了什么?
踉跄了两步,颓然坐于岸边,此时,他才想起苏枂给他的信。
他拿出信,慌乱地打开信封,那隽秀的字体跃然于眼前。
“宣,容我最后一次如此称呼。
见信,我当已身死,前世种种终是负了你,害了你,其罪百死而不可赎。不妄念你的谅解,惟愿你此生不再执于谈筱之所为,不再囿于仇恨而无法开怀,此行出自本心,身陨乃天意。
所谓放下执念,方得自在,既得重生,当洒脱安然于世,活出另一番天地,过往恩怨皆系于我身,望能随我身死而烟消云散。
此生无他愿,惟盼君自在逍遥,平安喜乐,珍重!
谈筱绝笔。”
颓然放下手中的信,裴宣只觉心痛到无法自已。
谈筱是抱着怎样的心境写下这封信,满篇自责赎罪,却没有一字为她自己辩驳。
为何不自辩?她竟自责至此吗?可她又做错了什么?
对上一世裴宣的情,待之以诚,对韩冥的再生之恩,不敢相忘。在他和韩冥之间全力斡旋,以求两全之法,直到最后也没有背叛他,反而跳崖殉他。
他对她的冷漠,对她的百般羞辱,对她的恨意森森,只字未提,惟愿他安然。
谈筱啊,谈筱!若不是韩冥道出一切,你是铁了心自己吞下所有委屈,不辩一言,是吗?
还是你从头至尾都不觉得委屈,只有万分的自责愧疚?
抱着如此想法,重生后的每一日,你是如何度过的?
想到此,裴宣悔不当初。
被流沙吞噬的时候,她是怎样孤独无助地等待死亡降临,那时她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他吧!
而他给她的除了伤害,除了满腔恨意还有什么?
谈筱,现在知道所有真相的我,要如何安然,如何自在逍遥?
埋首于臂间,那个驰骋沙场,昂然挺拔的身姿,此刻如风雨中的残垣断壁,已轰然倒塌,他的世界只剩狂风暴雨。
“我想,她定是不愿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未言明真相,便是要你活得坦然,别枉费她一片苦心。”
不知何时,乌恩其来做他身旁坐下。
裴宣依然如故,一动不动。
乌恩其抬眼看向远处,眼神温柔,不像看着光秃的大地,倒像看着深爱之人的缱绻。
“卓娜离开我十年了,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她美丽勇敢,尤善骑射,我们并肩作战,一同守护着自己的部落。本想一生就如此安然渡过,可老天非要把我们分开。
她被仇敌抓住,以此要挟我投降,他们在阵前要我跪,我就跪,要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忍受胯下之辱。
为了她,我不介意受辱,可她不愿。为使我不受胁迫,咬舌自尽。她当时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是无尽的心碎和不忍。因着这个眼神,我活到了现在。”
慢慢收回望向远处的眼神,乌恩其转过头看着裴宣的脑袋:“你的卓娜也不希望,你因自责而消沉,她定然希望你好好活着,你要辜负她吗?”
缓缓抬头,裴宣低垂着眉眼:“斯人已逝,辜不辜负又有何意义?”
“意义吗?完成她的遗愿,守护她想守护的,以己之身替她看遍这世间的美好,她既视你如命,便好好珍惜这条命,这是你欠她的。”
拍拍他的肩膀,乌恩其起身说:“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
守护她想守护的?
想她之所以会来绰耶部,会一步步深陷危局,不单单为他,更是为了不让两国重燃战火,不让两国百姓再受战火荼毒。
历经两世,不管他们各自经历了什么,内心的夙愿却从不曾改变,惟愿世间再无战争,百姓安居乐业,为此可以拼尽全力。
他已然在感情上负了谈筱,现在更不可在国家大义上出现差池,为了他们共同的夙愿,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颓废。
缓缓起身,他恢复了一丝生气,再次望向远处的辽阔,轻声低语:“谈筱,我答应你,定然守住两国和平。”
当他走到营地外时,霍尔赤跑到他身旁低声说:“随我来,十三部落的人到了。”
快步走向阿轲汗的营帐,还没进门就听到帐内传出爽朗的笑声。
两人对视一眼,霍尔赤掀开布帘率先走了进去。
“你们总算来了,可让我们好等。”
入帐一看,乌恩其和阿轲汗端坐在上位,三个男子分坐在左右两边。
三人闻声,都转头望向裴宣二人。
此时,身穿灰袍的胖子起身看向二人:“好久不见,霍尔赤。”
“好久不见,那日松。”
两人猛然抱在一起,肩膀撞着肩膀,像两面厚实的墙摞在一起。
其余两位身穿黑色和青色长袍的男人,坐在席间,盈盈笑着。
放开那日松,霍尔赤看向其余二人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待裴宣和霍尔赤落座,乌恩其扫了他们一眼,才不疾不徐地说:“这三位都是我的老朋友了,今日代表十三部来面谈,大家都坐下吧!”
待裴宣坐定,方才和霍尔赤拥抱的男子缓缓开口:“乌恩其,之前听闻你被围困,我等便带人欲前往救援,后得知你脱困,又得到霍尔赤的信,才调转方向来到此处,我们既来了,就不会推诿,十年前,你是我们的敖汉,今日也是。你有何要求,尽管提就是。”
乌恩其端起酒杯,敬三人:“今日的情形,想必大家都心知肚明,我便不绕弯子了,此次我们汇集于此,就是为了救出苏拉都尔,除逆贼,保证我部与大嬴的和平。”
三人也起身,端起酒杯说:“我等听候差遣。”
“好,你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今夜你们回去,集结人马于两日后,到此汇合,我们举兵勤王护驾。”
“是,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说完,三人退出营帐。
放下酒杯坐下,乌恩其脸色平静,但语气却有些冷淡:“十年时间,终究物是人非。”
“为何这么说?难道有问题?”霍尔赤揣度地看向他。
“虽说十年间,十三部对外还称十三部,但我们都知道,基本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部落依附于大部落,眼前说话有分量的除了今日的三大部之外,还有两部,其实力和人马都远超三部,可今日他们都未来,而那日松三人却只字未提,其中有问题。”
“那你方才说的两日后集结是在拖延时间?”
“用这两日,让这些人都为我所用。”乌恩其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貌似随意,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现在重要的两部都未露面,难道等他们两日后来了,我们再将他们处理了?”霍尔赤问道。
沉默良久的裴宣,对十三部的情况不了解,但就方才的形式,还有乌恩其笃定的语气,从中嗅到了些东西。
“敢问,那今日未到的两部是否都换了领头人,现在都是年轻一代统领?”裴宣看向乌恩其。
“不错,且这两部身居偏僻荒凉之地,所以部落间的蚕食更为严重。”乌恩其看着裴宣回答。
沉思片刻,裴宣起身朝乌恩其拱手:“山不见我,我自去见山。我们应当去会会这两部的统领,即便不能将他们争取过来,也能加一些料。一面湖平静无波,看似是个整体,但扔进一颗石子,一切就不同了,我们就做这颗投湖的石子。”
赞赏地点着头,乌恩其笑笑:“正和我意,你准备下,明日一早我们去会会他们。”
“我也去。”霍尔赤向乌恩其说。
“不,你有更要紧的事情办,带人埋伏在两部之外,看我们的信号行事,见天响就冲进营帐支援,若未见信号,你带人立刻离开这里,以待时机。”乌恩其冷静布置着任务。
“不可能,我不可能看着你送死,自己还躲回来逃命,你不如杀了我。”霍尔赤怒吼着。
走到霍尔赤身旁轻拍他的肩,乌恩其说:“没让你逃命,而是让你成为利箭,飞到你该去的地方,苏拉都尔还在都城,而你的人可以一敌百,放到都城比白白牺牲强,你明白吗?”
霍尔赤还准备说什么,被裴宣打断:“我们不是去送死,只是做好最坏的打算。趋利之人必能以利诱之,我们有筹码。”
“什么筹码?”
“我,大嬴五皇子,代表大嬴来此的使者,我身后的利益,巴檀王不稀罕,但生活在苦寒之地的十三部,未必不动心,所以,霍尔赤,相信我们。”
“我也要去!”话音未落,玄灵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