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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殇情 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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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筱随着苏枂来到昏暗的地牢,只见一个乞丐,满身脏污,却又安然地躺在杂草上,鼾声震天。
蹲在乞丐身边的两人颇有些无奈,毕竟第一次见如此不把牢狱当回事的囚犯。
“醒醒!醒醒!”苏枂起身用脚轻轻踢了踢乞丐的屁股。
鼾声终于停了,乞丐缓缓转过身,睡眼惺忪地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两人。
此时,谈筱才看清,这乞丐年约六十,虽则浑身污垢,但他的眼神却坦荡如砥。
这样的眼神出现在一位老者身上,有些突兀。
毕竟到了这个年纪,眼中不是沧桑,便是被生活磨砺而表现出的痛楚麻木。
他却眼神炯炯,没有戾气,没有岁月浸润过后的疲惫,只有满满的元气和纯粹。
原本只不过想通过他找到玄灵,但现在反倒对他产生了些兴趣,面前之人绝非一般乞丐。
内心有了判定,谈筱对这个老者的态度柔和下来,能身在泥沼而安之若素,却不随波逐流之辈,不管他经历了什么,都值得一分尊重。
“大叔,我们不是坏人,只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听到谈筱叫乞丐大叔,尽管苏枂有些奇怪,面上还是装作一片淡然。
老者坐起身子,背靠墙壁,扒拉着已经脏成一绺一绺的头发,边打哈欠,边打量着谈筱:“我一个老乞丐,当不起你的称呼。你们这些贵人,若嘴里没有冒出刀子,将我等贱民戳几刀,便算仁慈了。现在如此态度,怕不是要剥我老家伙的一层皮?”
“哪能呢?您过虑了!我们想向您打听一个人,只是怕如果找不到您,便失了线索,故而将您暂时关在此处,我向您致歉,请您万莫与我们置气。”
见谈筱的态度真诚,老者脸上忽而露出一丝笑意,“小姑娘,你要找何人?”
见老者态度缓和,谈筱索性盘腿坐在地上,问老者:“一位小道士,或者不是道士打扮,她身高大约五尺左右,长得很俊秀,也许是男子装扮。”
“小姑娘,你这找人也太含糊了,一会道士,一会俊秀小伙,这问寻的是哪门子的人?”
看了眼身边的苏枂,谈筱有些话不便说,因而说得含糊其辞。看来要找到玄灵,她便不能再有所隐瞒,索性说出实情吧!
“大叔,方才是我没说清楚,她是位女子,为安全起见,她也许是一身道士打扮,也许扮成男子,还身受重伤,不知您是否见过这样的人?”
“这样才算说清楚嘛!”
老者也将双腿盘了起来,开始慢慢回忆,“前几日,我确实在青河后面的破窝棚里见过一个年轻人。以我观人的眼光,她应当是位女扮男装的小姑娘。当时,她不知被何人所伤,脸色煞白,看她半身污泥,估计已经在街上晕倒过一次。见她可怜,我便将煮好的粥分给她吃,没想到第二日醒来,她就不见了。”
听完,谈筱有些失望,还是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为何玄灵不来找自己?为何不去找苏曼?她在担心什么?或者她在躲什么人?
难道有人对她不利?可她能得罪什么人?
见她眉头深锁,老者又说:“奇怪的是,在她走后没多久,有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也来找过她。”
果然!有人要杀玄灵!
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她发现了祭祀台的那些女人?可那些女人已经被转移,苏赫也未能从中找到任何线索啊!
除非,玄灵找到了其他新线索,因而被人追杀!
看向老者,谈筱说:“大叔,多谢您提供的线索,您现在可以离开了。”
说着,她递给老者一锭银子,“这是给您的补偿,若您日后再见到方才说的姑娘,请务必给这里捎个信,晚辈将无比感激。”
推开谈筱手里的银子,老者表情淡然:“无功不受禄,没能帮你找到那个姑娘,我便不能拿这银钱。见你是良善之辈,想来那个姑娘也非恶人,我也希望她不要出事。”
说着他扶着墙壁起身,朝牢门一瘸一拐地走去,谈筱上前扶着他的手臂:“我给您找个郎中看看腿吧!”
甩开谈筱的手,他有些不屑地说:“我就是郎中,何必找别人。”
看着眼前的倔老头,谈筱很无奈,苏枂站在她身边说:“无妨,一会我派人盯着,给他送几副药吧!”
谈筱点点头,目前也只能如此了!
“噢,对了!”老者猛地转身,看向谈筱:“我突然想起来,她半夜烧糊涂的时候,说了个什么昭显寺。”
说完,也不等谈筱说话,便转身走了。
“昭显寺?”
谈筱询问地看向苏枂:“安和公主是否已经去了昭显寺?”
若有所思的苏枂点点头:“对,她于半月前已经住过去了。”
“难道玄灵失踪与安和公主有关?一定是玄灵探查到什么关键的线索,才会被追杀!”
想到玄灵现在面临的处境,谈筱内心无比恐惧。
此时的玄灵,孤身一人,她面对的可是安和公主的势力,能安然无恙吗?
“我要现在去昭显寺!”说着,谈筱几步走出牢门。
被苏枂拽着胳膊给拉了回来,谈筱疑惑地看向苏枂,他只能耐心解释:“现在已经天黑,你单枪匹马去能怎样?应当好好谋划一番。”
“我知道,但现在玄灵危在旦夕,多耽误一刻,便是害了她,我不能让她出事。”谈筱自责道。
“也许是天意,明日是佛诞日,会有很多信众前去,我们可以借此机会好好探查一番,乱比静更安全。”苏枂出着主意。
“对,明日确实是个合适的时机,那我明早再去。”
“是我们一起去。”苏枂见谈筱又准备单刀赴会,忙纠正。
谈筱面露欠意,“苏枂,你不必搅进来,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好歹,现在我也是个公主,她要对我不利,也得有所忌惮。”
“事关你,我就不可能置身事外,这点你说服不了我。”苏越一脸固执。
有些无奈地望着苏枂,她知道他的心,但他要的她给不了,事情一拖再拖,今日却是再不能拖了。
她握起苏枂的手,温柔说道:“苏枂,你很好。你对我的好我都明白,但有些话我要和你说清楚……”
猛然甩开谈筱的手,苏枂面无表情地几步越过谈筱朝牢门走去,大声打断她的话:“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找到玄灵再说。”
不理会站在他身后的谈筱,他只想逃离眼前的一切。
谈筱要说什么,他怎会不知?但他不接受,他也不能让谈筱说出来。
只要没说出来,一切就还有转圜的余地,谈筱为何连这样一点渺小的希望也不愿给呢?
“苏枂!”
谈筱大声喊住他:“你要逃避到何时?我心里有所爱之人,你我之间只能是朋友!你要的我给不起,从来给不起!”
苏枂并未转身,但他紧握的双拳,和起伏的双肩,很明显,他的情绪在爆发的边缘。
经过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沉声说:“谈筱,你我之间是什么关系,不是你一人说了算的,我苏枂要得到的便一定能得到,不管你心里爱的是谁。”
说完,苏枂以谈筱未曾见过的速度,狂奔而去。
长叹口气,谈筱无奈地站在地牢里,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苏枂为何如此固执?
一阵风似地跑出地牢,苏枂看到满地泥泞,才发觉下雨了。
身上的劲像被猛然抽去,他脚步虚浮地走下阶梯,肩膀耷拉着,一步步走进雨幕。
雨水狂暴地砸在他的头上,只片刻,浑身便已然湿透。
即便如此,他依然无知无觉地走出王府大门,身后的侍卫左右观望,不知如何是好。
“别跟着我,我想一个人静静。”
朝身后的侍卫说完,苏枂转头继续往阶梯下走。
“苏枂?你怎么不打伞?”
循声望去,苏枂看到苏赫撑着油纸伞站在离他五步之外,正望着他。
他不想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沉默地走过苏赫身旁。
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苏赫满脸不悦,“能让你变成这个样子的除了那个女人,也不会有谁了,跟我走,我可不想明日再到处寻你。”
苏赫不由分说地拽着苏枂上了旁边的马车。
两兄弟各怀心思,一路沉默着到了眠月楼,这里是苏赫的私产,来这里还算安全。
坐在眠月楼的贵宾阁里,苏赫扔给苏枂一块棉帕,“把头上的水,给我擦干净了,你的身子经不起这么折腾。”
“咚咚咚”敲门声忽然响起。
“皇子,您要的参汤好了,要小的给您送进去吗?”门外响起小二的询问。
苏赫打开房门,接过托盘:“你下去吧!别让人知道我们在此。”
“是,小的明白。”说着小二为苏赫把房门关上,悄然下了楼。
苏枂拿着棉帕,有一下,没一下的擦着头发。苏赫实在看不下去,狠狠将托盘砸在桌上,接过他手里的棉帕,亲自上手为苏枂擦去雨水。
“你这样魂不守舍有何用?有本事就让她真正成为你的人,让她离不开你。”
苏枂抓过苏赫手里的棉帕,负气地看向他:“我的事不用你管,还是管好自己吧!你真的喜欢琪琪格吗?还是为了权力地位,不得不娶?你这样对得起谁?”
他猛然起身,与苏赫对视:“我不像你,可以心里装一个,身边娶一个,我苏枂只求一人。”
苏赫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你能不管她是否在乎你,心里装着她过一辈子吗?甚至,眼睁睁看她嫁给别人吗?你的真心有几分用处!这世间最无用的就是所谓的真情!”
“哈哈哈哈!”苏枂忽然大笑出声,他有些幸灾乐祸地说:“是吗?真情最无用是吗?我现在倒想问你一个问题。”
看看现在有些疯狂的苏枂,苏赫没有出声,只盯着他的眼睛。
见苏赫没有说话,苏枂走近苏赫,低低地说:“你喜欢的是那个小道士,别以为我不知道。因为世俗,因为皇子的身份,因为今后的登顶之路,你妥协了。可你真的放下了吗?听闻,赐婚那日,你在街上将一个小道士错认成玄灵,说明什么?”
“少胡说八道!你最好给我清醒一点,管好自己的事就算帮我了。”苏赫一把推开身前胡搅蛮缠的苏枂。
“呵!若我告诉你,玄灵是女人,你还会放弃吗?”
死死盯着苏赫的眼睛,苏枂不信苏赫会真的放下玄灵,他的大哥是什么样子,他清楚。
果然,苏赫眼神一凛,却还是没有开口询问。
两人对视良久,苏赫像是下定决心般,转身打开房门,在出去前说:“你该好好清醒清醒。”
上前两步,苏枂问道:“玄灵确确实实是女人,现在失踪了,也许与安和公主有关,你会去救她吗?”
扶着房门的苏赫只停顿了片刻,便摔门而去。
“你会去的,我知道。”苏枂颓然坐下,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