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阕 出得店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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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店门，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空气里还是透着丝丝凉气，湿漉漉的，头上斜阳洒下来，倒去了些许寒意，街上的摊贩也都收了回去，等着晚市再摆。
锦墨翊将伞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提着一包衣服，尚漓跟在他身后出来，两人并肩走着，也不多话，小心避开地上的水塘，免得脏水溅得衣裤一身。
好在客栈里人多，大堂里满是用饭的，掌柜面前满是等着安排客房落脚的，原本来的时候两人没注意，人家都以为住房的是一个黑公子带着一只白狐狸，否则现在变成了两个人，论谁都会起疑。
锦墨翊让小二送两份晚膳到房里，照例有一只烧鸡，两人漱洗过后，吃了热腾腾的饭菜，顺道向小二打听了去迭谷的路线。
小二还以为两人得了什么顽疾要来医治，原来这里都把迭谷当作蝶谷，因为谷口没有什么标记，谷里又满是蝴蝶，人们就这么以讹传讹下去了。
这里人都知道，迭谷里住的一位沈公子，精通医术，若是十里八村有个什么毛病又缺没钱医治的，都会跑去谷里找他，说是谷里却也并非进去，只是将写了病症的纸头放在谷口，沈公子见了自然会将药放过去，详细写好如何煎药服用，实在不行的他才会放人进谷，在靠近谷口的一间屋里专门医治，苏公子从来都带着面纱，看着相当年轻，为人也和蔼，治病从来不收银子，有时候还会教孩子们念书之类的，不过基本没人进过谷里，只知道苏公子爱种花，谷里漫山遍野全是花草，香气袭人。
锦墨翊听他这么说倒好奇起来，问他为什么没人进的去，小二说苏公子在谷口布了什么阵法，除非功夫高到将它毁了，要么就是精通术数，否则一般进不去。
原来如此，锦墨翊心道，怪不得能够相安无事的在这里久居，外头也无风声。
小二见锦墨翊独自沉思着，尚漓自顾自的看着衣裳，便识趣的退下去了。锦墨翊看着桌上的那个碧绿的酒坛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尚漓虽然有许多疑问，却也不开口，若是锦墨翊想同他说，自然会说。
“二叔，并不是我亲生的叔叔”，锦墨翊背对着尚漓，缓缓开口。
“嗯，猜出来了，他姓苏啊？”
“是的，他随母姓”
“他很年轻么？”
“是的，应当不比我大几岁，至多七八岁吧”
“嗯”
“这两日我一直在细细回想，以前的记忆虽然断断续续，但拼着拼着也能出来些东西”
“嗯”，尚漓轻轻应着，让他往下讲。
“爷爷的结发很早就过世了，所以只有我爹一个儿子，二叔的生母原本是个风尘女子，但是听我娘说，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人，她嫁过来的时候挺了个大肚子，孩子并不是我爷爷的，虽然我爷爷对她一心一意，但是她心里其实是有个人的，只可惜那个人已经不在了，爷爷对她极好，将他的儿子视如己出”
“嗯”
“留迭的人并不会因为她的出身贬低她，再者说她也是个极其有修养的女子，身上始终透着股高贵的气质，我爹那时候已经弱冠，经常出外闯荡，她也懂得分寸，从不会让人讲闲话，持家有道，过两年爹将娘娶了进门，她们婆媳本就不差几岁，处得也很好，情同姐妹一般”
“嗯”
“二叔的母亲其实身子一直不好，多年来在风尘里劳累，那年二叔还未成年，她因为一场风寒，后来就去了”
“嗯”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嗯”
“那时候我还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后来断断续续听的，第二年的时候爷爷旧伤复发，我爹请了药王来也回天乏术，后来因缘巧合就收了二叔做弟子，带着他去了迭谷，直到我四岁那年中毒，送到这里来医治，我才又见到了他”
“嗯”
“其实当初二叔也就十几岁，大概才成年，当时药王不在，怕时候脱不了，二叔咬着牙给我治，等我醒了，二叔倒是自己昏迷了两天”
尚漓看着锦墨翊宽厚的背，安静的听他说以前的事情，那时候虽然记不太清，但是感觉却深深印在心里，光听他说着，都能感受到那种淡而深沉的感情，将一个人刻在心里的感觉。
“你二叔对你真好，怪不得你那么喜欢他”
“是啊…越接近这里，我也发现我真的很想见他，虽然不记得脸了，但小时候他只要一抱着，我就不哭了”，锦墨翊转身看坐在床边的尚漓，脸上带着笑容，有些自嘲，有些怀念，”他身上总是有淡淡的药味，那是给他娘煎药染上的，很好闻”
“嗯”，尚漓看着他，背着光的脸更加模糊，线条都隐在了影子里，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亮的夺目。
“其实…”锦墨翊像是又陷到了什么回忆里，低头笑了笑，才道，”我的名字也是二叔取的”
“嗯？一个孩子取的？”
“是啊”，锦墨翊抬起些头，眼角仍是带着笑，”留迭这里的习惯，也不知哪里传来的，说是孩子出生的早上除了爹娘和产婆，见到的第一个人就得给孩子取名字”
“哦”，尚漓点点头，他确实听说过，不过还像是在北方。
“我娘告诉我，当年啊，呵呵，二叔一个小孩子，好奇心重，我出生了哭得正欢，二叔拿手指戳戳我的脸，我就不哭了，眼睛还睁不太开，硬是瞥了他两眼才闭上，然后二叔花了两三天，在书房里一个人翻着一地的书，就是为了给我找名字”，锦墨翊讲到这里又笑了出来，眼神透过尚漓，像是在看什么。
“二叔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像个女孩子似的，粉雕玉琢，又懂事，老人家见了都说是菩萨边上的小童子转世，二叔那时候都睡在书房里，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黄毛小娃，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书，那书又重，放在腿上看着比他身子还大，呵呵，听我娘说，二叔那时候为了到底叫‘翊’还是‘翌’揉着脑袋想了半天呢”
随着锦墨翊或轻或重的声音，尚漓脑中也淡淡显出了那么一副讨人喜欢的画面，但喜欢归喜欢，听着他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别样的感觉，一个幼年相处不过几年的人，在他心里占着如此重要的分量，莫名的，尚漓觉得心里有些酸。
要说理由他也不知道，就是有些羡慕一个人可以在另一个人心里那么深，不在乎时间多久，而是一记就会记得一辈子，想到这里，尚漓觉得心跳得有些快了，眼神不知道在看着哪里。猛地回过神来，手里仍是攥着那件新衣，抬头见锦墨翊正看着自己，眼里透着疑惑，尚漓觉得一下子心又定了下来，方才的感觉烟消云散，快得让他来不及琢磨。
锦墨翊尽管方才沉浸在回忆里，可眼神还是清明的，见尚漓的失神，不知他在想什么，想问却不敢开口多问，见他眼神有一瞬的躲闪，锦墨翊皱了皱眉。
锦墨翊开了小二送上来的酒，看着眼前的锦上添花而不能动口，心里实在痒痒，再者今日淋了雨，春日的雨不比别季，透心的凉，喝口酒也好暖暖身子。这么想着便顺道让小二送了另一种来，这酒也有个好名字，叫作醉芙蓉，用满地的芙蓉花酿在里面，比锦上添花要淡一些，味道各有千秋。
尚漓心里有些乱，本不想喝，但锦墨翊都斟好了端来，他也不好推辞，一口抿了就将杯子还给锦墨翊，自己倒头改了被子就睡。
锦墨翊不好打扰他，况且方才讲了那么长的故事，自己也有些乏了，稍稍喝了两杯，见已夜深，便熄了烛火，自己照旧打坐盘息。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