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星星》梁音

7、第七次捡星星

　　庄妍站在原地没有动，走上前的只有庄妈妈，林南星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庄妈妈。

　　此刻庄妈妈还没说话，因为他们之前通电话的时候时间较短，也没交换互相的信息，庄妈妈知道他的名字，但是他并不知道庄妈妈的名字。

　　庄妈妈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以庄南笙妻子的名义介绍自己。

　　“我是庄南笙的妻子，孟晚舟”

　　林南星没有想到，今天白天电话那头的人，此刻会出现在眼前，当下脑子里空空的，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分辨，直接站了起来，慌张地喊了声：“阿…阿姨”

　　少年坐的时候只觉得他肩背笔直，气质很好，这霎然间站起来，身高优势凸显出来，为了更好的说话，庄妈妈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你别害怕，我就是不放心，跟我女儿一起过来看看”，庄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安慰，“哦，我女儿在那儿”，说着，庄妈妈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庄妍。

　　庄妍所在位置是走廊十字路口的位置，后上方刚好有一盏大灯，林南星看不清她的长相，但从灯光照出的身体轮廓来看，她应该是个美丽的女人。

　　寒冷的冬天，她身着短棉衣和长裤，身材比例尽显。

　　庄妍大方的走向两人，走到林南星身前的时候，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气势很足，说话的声音也很稳：“你好，我叫庄妍。”

　　这会儿林南星才看清楚庄妍的样子。

　　脸很小，皮肤很白，五官很大气，他觉得很漂亮，从小在村里长大的他，还从未见过这样……娇的女人。

　　身上似乎没有岁月的痕迹。

　　“你…你…好，我叫…林南星”

　　听他这么说话，庄妍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说什么。

　　他两互动间，庄妈妈转头看了看手术室，“孩子，你爷爷这手术还要多久啊？”

　　林南星下意识就想回答，但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回答不了，他只依稀记得手术大概是六点左右开始的，医生说需要六个小时左右，自己又没有手机或者手表，只能问：“可…可以告…诉我现在几点了吗？”

　　“十点半”，庄妍及时报出了时间。

　　林南星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心算了下时间才开口：“大…大概还…有一个半小时”

　　“别担心，会好的“，说着庄妈妈就拉着林南星的手一起在椅子上坐下，这屁股刚碰上蓝色的椅子，庄妈妈又惊叫了起来。

　　“孩子，你没事吧？这怎么手上、衣服上都是血啊？”，说着还焦急的身手巴拉了几下少年的身体，“这脸上怎么还有？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找护士处理一下。”，说完还拉着他起来，准备去找护士。

　　少年用了点力，庄妈妈没有拽动，紧接着就听到少年的声音，“我…我没事，这…这不是我的血。”

　　庄妈妈没说话，但看向他的眼神满是疑问。

　　林南星极其不适应现在这样的情况，虽然爷爷也很爱他，但少有这样亲密的举动，爷爷更倾向于让他自食其力，因为他害怕自己走得早，没办法照顾他，所以希望在自己有限的时间内，让他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所以，此刻贴这他手臂的手就算隔着衣服，他也觉着那块皮肤有点烫。

　　他偷偷挪了挪，虽然没挪动，但是也安慰了他不适的心。

　　“这…是爷…爷的血。”

　　庄妈妈愣了一下，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那你这也不知道处理一下”，说着就在身上找可以擦拭的东西，找了一圈儿，也没找到合适的。

　　庄妍一直都是站着的，最多也就是位移了一下，她也摸了自己身上一圈，除开手机钥匙，什么都没有，于是开口道：“妈，你先陪着他，我出去买点湿巾”

　　庄妈妈的注意力这才从林南星的身上移开，手也跟着放了下来，“这么晚了，还能买到吗？”

　　“能，我刚看到医院外面有24小时便利店。”

　　“行，那你去吧。”

　　庄妍收了手机，才往外走了几步，又被庄妈妈叫住：“顺便看看有没有衣服店，给这孩子买件衣服，看看这血。”

　　林南星刚刚松懈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忙说不用不用，但这母女两都跟没听到似的，自顾自的干自己想干的事情，林南星只能偷偷叹气。

　　出了医院，庄妍凭着自己的记忆径直往右走，她记得之前在出租车上好像确实看到过附近有一个卖衣服的小店，24小时便利店不会关门，但卖衣服的店，可就不一定了。

　　想着便加快了脚步，到了后面都开始不由自主的奔跑，到店门口的时候，店主正准备锁门，回家歇着。

　　她气喘吁吁的拍了拍店主的手臂：“等…等等”

　　店主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姐，看小姑娘气都顺不过来了，在包里翻钥匙的手停了下来，笑着说：“小姑娘，慢点说，不着急”。

　　听罢，庄妍狠狠地喘了几口气，感觉好了点之后开口道：“我想买衣服，现在还卖吗？”

　　大姐一听，更加眉开眼笑：“卖，卖，这上门的生意怎么能不做，你等着，我这就开门开灯，你慢慢挑。

　　“谢谢”，庄妍把手从大姐的手臂上移开，往后退了两步，给大姐足够的空间打开已经拴在玻璃门柄上的锁，看着她一步步的开门，开灯。

　　当小小的衣服店被白色的日光灯充满之后，大家爽朗的说：“来来来，进来看看。”

　　庄妍休息了一会儿，气息已经比较顺了，但是身体却开始热了起来，她边走边拉开了衣服的拉链。

　　店面很小，但是衣服的量很多，一件件地挤在一起，根本看不清款式，不用手去扒拉的话，只能依稀看到一些颜色，只有挂在墙上面的，能完全看清款式和颜色。

　　庄妍环顾了一圈，脑子里大概比对了一下林南星的身高和身量，指着墙上一件连帽的收腰的军绿色派克服说：“姐，可以把那件衣服拿下来我看看吗？”

　　“好嘞”，大姐从靠近门口的小角落里拿出撑衣杆，欢欢喜喜的把衣服从墙上拿了下来，卸掉衣架，交到了庄妍的手里。

　　庄妍拿到手里之后，提着衣服的两肩处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两下，目测了一下肩膀的宽度和衣服的长度，然后又全方位看了看衣服的外面和里面的针脚情况，还仔细摸了摸布料，各方面觉得不错，才开口询价：“姐，这件衣服多少钱？”

　　“这款式的外套就剩下这一件了，算你便宜点，250”

　　“姐，您看能不能便宜点，这都半夜的生意了，咱商量商量？”

　　大姐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稍微思考了一下，“行吧，200，不能再少了”

　　庄妍在对话期间，发现写着50一件的衣架上，有一件带绒的黑色卫衣，但太多衣服挤在一起，她只看到了卫衣的一个袖子，她抱着外套走上前，拿出卫衣比划了一下，觉得那孩子能穿。

　　“姐，这件卫衣我也要了，你看我这一下子带两件衣服，211好不好？预示着您孩子未来能上211”

　　其实半夜的生意，老板都着急回家休息，一般开价也不会特别狠，稍微赚一些就行，没想到这姑娘是个识货的，这价位说的都快接近成本价了，但是也不会亏，关键是她说的话真说到她心坎上了，他们家孩子刚好高三，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就喜欢听这样的话。

　　“成交”，说着接过庄妍手里的衣服，拿出袋子帮着装好，“你这姑娘也是个精明人，不过那句考上211，我喜欢”

　　庄妍接过装好的衣服，扬着笑脸：“我可以扫码支付吗？出来太着急，没带钱包”

　　“可以可以”，大姐从腰包里挑出一张印着微信以及支付宝二维码的塑封卡纸递到庄妍的眼前，“喏，支付宝和微信都可以。”

　　“我微信吧”

　　大姐把微信二维码转向庄妍，叮的一声，交易成功。

　　“好了，姐，我已经转过去了，那我就先走了，您也早点回家休息”

　　“好咧，你自己路上也小心点，毕竟这么晚了“

　　“我会的”

　　从店里出来之后，庄妍看了眼手机的时间，快步走向便利店，拿了包湿巾、纸巾，想了想又拿了三瓶水，付完钱之后往医院赶。

　　进了医院大门之后，一阵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庄妍身上的寒气，让庄妍运动之后的热气冒了出来，羽绒外套是彻底穿不住了，她就脱了下来，挂在了没有提东西的手臂上。

　　再次回到手术室长廊的时候，已经11点多了，庄妈妈已经撑不住了，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她刚好看到旁边的少年正手忙脚乱的将庄妈妈的头轻放到自己肩膀上，让她能睡得舒服点。

　　庄妍提着东西向他们走去，伴随着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庄妈妈本身也没完全睡熟，就醒了过来。

　　“回来了”

　　“嗯”，庄妍把买来的东西放到了林南星的身侧，纤细的腰以及胸部的起伏，更加清晰进入了林南星的脑子。

　　随后，庄妍蹲了下来，仰着头跟庄妈妈说：“妈，我在医院旁边定了间房，咱先过去休息？”

　　“不行，小星的爷爷还没出来“，说着转头看了看一眼满脸疲惫的林南星。

　　“我知道您想陪着，但您自己的身体您知道，别让我担心好吗？”

　　庄妈妈还是没松口，庄妍叹了口气，接着说：“我先送您去休息，完了我再过来盯着？”

　　庄妈妈这才松口，顺着庄妍的力道站了起来，走之前还不忘叮嘱少年：“小星，这衣服你记得换，还有身上的血渍记得擦擦”

　　林南星答非所问，“你们去休息吧，这里我盯着就好”

　　庄妍再次无视，“我回来的时候，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留下这句话，扶着庄妈妈就走了。

　　酒店离医院很近，大概就100米左右，晚上也没什么人，办理入住什么的都很快，前后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庄妍再次回到了手术室外的长廊。

　　看着少年还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放在他身侧的东西之前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叹了口气，抱胸站在少年面前：“怎么还不换衣服，整理自己？”

　　少年仰头看着她：“我…我怕错过”

　　庄妍拿出手机看了眼，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到十二点，“放心，还有时间，我在这里盯着，有情况我会喊你”

　　少年还是执拗地不肯走。

　　“洗手间就在走廊拐角处，我大声喊，你马上就能听到”

　　少年似乎还在思考要不要去，庄妍却不想再哄着了，沉下了声音：“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也许是感受到了庄妍声音中的怒气，少年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提着衣服，脚下生风地就去了洗手间，庄妍站在原地笑了笑，这小屁孩，真别扭。

　　一晚上又是赶车、又是买衣服买水的，她确实有点累了，也坐了下来，从袋子里扒拉出一瓶水，拧开灌了几口，水刚进入胃里没多久，少年就换好衣服匆匆跑来，手里还提着他换下来的衣服。

　　他径直越过庄妍的位置，隔开一个座位坐了下来，因为那个位置上放着水、纸巾，也因为他想稍微有点距离，自己能舒服点。

　　庄妍拧上瓶盖，转头看着少年还在滴着水的脸，一看就是太着急了，随意抹了把脸而已，她伸手从旁边的袋子里拿出纸巾，“小孩，拿着擦擦，小心感冒”

　　少年接过，别扭的说了一句：“我…不是小…小孩，我高三了”

　　庄妍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好，你不是，你不是”

　　林南星打开包装，抽出纸巾，胡乱抹着脸，水滴一点点被吸干，他的脸庞也清晰了起来，庄妍转头看到他右侧的发缝儿处还有血渍，指着自己的发缝儿处说：“这儿也擦一下”

　　少年有些懵懂，左边右边的发缝儿都擦了个遍，那点血渍就是纹丝不动，估计是凝住了，庄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袋子里扒拉出之前买的湿巾，抽了一张拿在手里，走到他的前面：“我来吧”，也不等少年答应，就直接上手，少年也敏捷的后退。

　　“躲什么？我是妖怪吗？”

　　少年没说话，庄妍忽然想起他之前偷偷躲人触碰的动作，单侧嘴角上扬，看起来有点坏坏的，直接用另外一只没有拿湿巾的手牵制住少年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随后弯腰，盯着少年的发缝儿说：“我知道你不习惯别人的触碰，但是现在，给我忍着“

　　林南星只觉得额间一下又一下的冰凉触感，很舒服，而鼻尖萦绕着的香气，也是她带来的，而且，他能从她的眼睛里，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样子。

　　这一刻，他觉得人生，好像没那么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