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星星》梁音

5、第五次捡星星

　　纸张上的字大概不到五百，普通人看个几秒，就看完了，但是庄妍整整看了好几分钟，就是没啥反应。

　　庄妈妈也摸不准脑子里在想什么，但这样静默的状态对她来说，其实是一种身心上的煎熬。

　　就像小孩子做错了事情，自己回来承认错误，内心已经做好准备承受狂风暴雨，但是事情不按照自己的设想走，就会令人发慌。

　　“那个，妍妍，这个事情就是我写的这样，但是还有些细节，我得跟你说说”

　　确实，庄妍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有些生气，但并不是气妈妈这样去轻信他人，而是气自己不能照顾好妈妈，像爸爸那样照顾好妈妈。

　　爸爸在的时候，家里从来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她深呼吸了一下，调整好情绪，弯腰将纸条放到沙发钱的矮桌上，拉着庄妈妈的手。

　　“妈，没事，咱不着急，你先跟我说说，看看还能不能挽回，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

　　“好”

　　庄妈妈开始讲述这件事情始末，庄妍大概听明白了。

　　“妈，我大概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我再跟您确定两个事情，一个是爸爸确实有资助过这样一个人吗？一个是那个电话你确定是关机吗？”

　　“是的，当初过去的时候，我们也是一起的，你小时候可能也见过那个孩子，你大概八九岁的样子，有一次出远门，那是你第一次坐火车，你还记得吗？”

　　人的记忆就像是一件件往里头放的物品，越早放进去的，越容易被尘封，如果没有一些东西进行刺激，很难再想起来。

　　经庄妈妈一提醒，庄妍脑子里一些陌生而模糊的记忆向她涌来。

　　她依稀记得，有个炎热的夏天，爸爸忽然带着妈妈和她去了一个偏远的村庄，坐了很久的火车，到了那里之后，她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好像那家人还有个很小的孩子，黑乎乎的一小只，爸爸谈事情的事情就让她带着在旁边玩儿。

　　但是具体长什么样子，她已经没有印象了，而且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具体的事情，当时的她，更是一无所知。

　　“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情，但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楚，当时爸爸好像也没跟我说这个事情，就是说出去玩一趟，那个电话呢？”

　　“在手机里有通话记录，但是我把钱打过去之后，这个手机号就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所以我才着急的”

　　“手机呢，拿给我看看？”

　　庄妈妈没有手机随身携带的习惯，刚刚进门的时候，跟随身携带的包放在了门口。

　　这会儿一提，她才想起来。

　　“在包里，我去拿”

　　庄妍没让她起身，自己起身去拿了。

　　庄妈妈的手机没有设定密码，庄妍本来可以直接打开，但是庄家人没这个习惯，毕竟亲人之间相互尊重隐私，更为重要。

　　将手机交给庄妈妈之后，庄妍再次在原地坐了下来，换了个姿势，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垂在沙发下，然后再随手拿起之前放下的遥控器，调低了电视的声音。

　　“妍妍，就是这个电话号码，你看看”

　　庄妈妈的手机里的联系人很少，除开自己的家人之外，就是自己那些姐妹，庄妍拿到手机之后，看到这个最近拨打的电话，无意间扫到其他的电话记录，除开运营商之外，没有其他的联系电话了。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没表现出来。

　　“归属地是海市，之前爸爸带我们去的那个地方，是不是属于海市的管辖范围？”

　　庄妈妈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想了一下，才确定的说：“对的，是海市”

　　“那很有可能这个事情是真的，如果不是，可能当时爸爸帮助的那家人，出事了”，庄妍大致猜测了两个方向。

　　当想了想，继续说：“还是希望这件事情是真的，妈，要不我们现在再打个电话，有可能之前对方有事，耽误了”

　　“嗯”

　　庄妍手指在手机上按了一下，电话旋即播出，手指再滑动一下，打开了扩音建，然后就放在了腿上，两母女安静的等待那边的反应。

　　铃声响的时间有点久，混着电视机的声音，一下下的刺激着两母女的心弦。

　　本来以为差不多要听到机械女声播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边有人接起了电话，声音有点懵懵的，好像刚睡醒：“喂，你好”

　　听到声音，两母女对视一笑，庄妈妈示意让庄妍出声。

　　“你好，请问你是不是医院的护士啊？”

　　芳姐下了夜班之后回去倒头就睡，手机没电关机了都不知道，刚醒过来充上电，开机，就接到了电话，是早上那个小伙子打出去借钱的电话，这才不情不愿的接起来，不然陌生电话，她都会直接挂掉。

　　不过这说话的好像是个年轻女孩，不是上午听到的那个声音，她一下子不好说太多，就只是简单的回应道：“是的”

　　“是这样的，今天上午的时候，有个小伙子用你的这个手机号，给我妈妈打电话借钱，我妈妈把打钱过去之后，再打这个电话就一直是关机状态，我有点担心我妈是不是遇到骗子了，所以想跟您这边确认一下”

　　芳姐衡量了一下，在她看来，在那个小伙子看来，这件事情是个值得庆幸的事情，但是对借钱的那一方来说，确实不是很美好。

　　但这个事情她也不能打包票，因为那个小伙子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病人家属，今天还转院了，就算医生交代过可以照看一下，她还是不能满口确定的说，那个小伙子没问题。

　　于是就只能就着对方的问题，按照当时的实际情况进行回答。

　　“是有这么回事”

　　“那你见过这个小伙子吗？”

　　“见过，看着挺可怜的，好像还是个高中生”

　　母女两对视了一下，年龄对得上，眼里透着欣喜。

　　“方便告诉我们那个孩子的信息吗？”

　　“可以，但是我现在不太记得，我等下要去医院接班，翻下病例，再发给你？“

　　“好的 ，那方便加下微信吗？晚点用微信发”

　　“可以，我的微信号就是这个手机号”

　　庄妍拿出自己的手机，快速输入这个手机号，理解出现了芳姐的字样，头像是个在草地的小女孩，应该是她的女儿。

　　“昵称芳姐，头像是个草地上的小女孩的那个是吗？”

　　“是的，就是这个微信号”

　　“请问你接班的时间是几点？可以尽快把相关的信息发给我吗？我们真的挺着急的，或者你可以把医院的地址给我们吗？”

　　芳姐犹豫了，她是想帮人，但是她也不想惹事，如果在医院里把这件事情摊开来说，对她的影响很不好，就算最后法律判定跟她没有关系，这种影响也不会消除。

　　但是如果什么都不说，对善良的这家人来说，也不公平，她揣度了一下说：“我现在就通过你的微信好友申请，但是更多的事情我没办法提供给你们，我并不想惹事上身，我七点去接班，半个小时之内，我会把相关的信息发给你”

　　说完，庄妍的手机就出来了好友通过的信息。

　　对方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庄妍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如果逼急了对方，可能电话就永远打不通了，只能就此放弃。

　　庄妍只能说：“那我们等你的消息”

　　挂掉电话之后，庄妍安慰了庄妈妈几句，两人就静静的等着那边的消息。

　　芳姐记挂着这这件事情，简单熟悉之后，她去医院接班，完成基础工作之后，征求医生的同意，将小伙子和他爷爷的相关信息，编辑成信息，发给了庄妍。

　　【林南星 17岁 高三学生 顾田 79岁 普通农民 摔伤严重，有可能伤到内脏，因医疗条件的问题，现转院到海市**医院】

　　这是芳姐发来的第一条信息，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了第二条信息：

　　【对不起，我只能帮你们的到这里，其他的信息我不能再多说了，我确定人已经转到海市**医院了，你们可以去那边医院看看，然后就是我见过那个小伙子，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应该不用担心，不过，去看看确定一下也好】

　　庄妍看了信息之后，回复【好的，谢谢】

　　放下手机之后，庄妍叹了口气，“妈，我感觉这事情应该是真的，不过我还是想过去看看，确认一下我更放心，毕竟那笔钱是借的，以后他们要还的，总得确认一些借钱的人是谁吧。”

　　“嗯嗯，我陪你一块去”

　　“但是我明天还要上班，这刚开始上班就请假，会不会不太好？”

　　“那要不，妈妈一个人过去”

　　“那怎么行？我放心不下，现在学生还没正式开学，上午可以不用去学校，这样，我先查下票”

　　庄妍拿出手机，调出手机的购票软件，开始查去海市的票。

　　看了下票的时间，又查了一下海市**医院和高铁站之间的距离，她立即做出决定。

　　“妈，你赶紧去收拾下东西，我们晚上八点半的票过去，大概十点半左右能到海市，车站离医院很近，我们可以直接过去确认，第二天上午有个十点半的车，我刚好可以去学校值下午的班“

　　庄妈妈好一会儿才消化这些信息，边起身边说：“这样会不会太赶了？”

　　“还好，没事，基本的睡眠可以保证，我刚订好了票还有酒店 ，放心吧”

　　“好”

　　两人分道扬镳，整理东西，剩下的时间不多，而且只是在那边待一晚上，所以怎么方便，怎么来，因此，两人就是换了出门的衣服，带上了包包、钥匙和手机，就赶紧出门了。

　　约好的车子早已在楼下载着夜色，静静相待。

　　海市**医院手术室外走廊，穿着军大衣的少年，低着头，静静地等在手术室外。

　　谁也没想到转院路上会出那样的事情，更没想到爷爷刚到海市**医院就被推进了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