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星星》梁音

11、第十一次捡星星

　　庄妍到医院的时候，庄妈妈已经醒了，正躺着跟林南星闲聊。

　　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手里提着打包的外卖，风风火火的就进来了，惹得里面交谈的两人一愣，四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

　　“都看着我干嘛？”，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还不过来帮忙？“林南星立即站了起来，接过她手里的外卖放好，转身又拿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放好。

　　“你这行李箱看着还挺重的，都带了些什么？”，躺在病床上的庄妈妈瞄着角落里的行李箱问。

　　“没什么，你的一些换洗衣物，然后给小星也买了一些”

　　在角落里忙着打开外卖包装的林南星，动作顿了一下，有些不开心，但也就是努努嘴，没有出声。

　　“没想到我们妍妍也要像大人的一天”

　　“切，我都26了，早就是大人，就你老把我当小孩”

　　“哟，还不高兴了”，两母女在一边你一句我一句的互损，林南星在一边默默做事。

　　林南星打开所有外卖的包装盒之后，一言不发的走到病床的尾部，找到控制病床幅度的控制阀，摇动了几下，病床的上半部分慢慢抬起，到了一个合适的角度他才停手，将控制阀卡好。

　　然后又到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桌板，正想放到病床上，但如果对方不配合的话，还是不好完成的，所以，就算他不想打扰两人说话，这时候也必须得声。

　　“阿姨，咱吃饭吧？”

　　两人这才关上话匣子，齐心协力整吃的。

　　林南星这边刚放好小桌子，庄妍就把吃的端过来了。

　　她点的菜都比较清淡，而且还是两份米饭和粥的搭配，她讲粥递到妈妈的受理之后，将自己的米饭分了一半出来，放到了另外一份上面，递给了林南星。

　　林南星看着这无端高出一节的米饭，有点不解，庄妍解释说：“我吃不完，不要浪费了”

　　他感觉自己又被堵了一口气，虽然知道是好意，但是总觉得不舒服，也不知怎么说，干脆就没说话了。

　　几人吃完饭再等了十几分钟，庄妈妈的点滴才打完，换了身衣服之后，就出院了。

　　镇上的经济还没发展起来，没有旅店，两人只能跟着林南星回了他家。

　　屋子虽然老旧，但该有的都有，生活上还算方便，进屋之后一顿整理，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庄妈妈已经睡下，庄妍叫上林南星到屋外谈心。

　　本来庄妍没想这么多，一人一张小凳子往外一坐就好了，结果林南星刚坐下就跑进屋子里了，她这刚酝酿好的情绪被打断，有些气。

　　“你这是在鼓捣什么？“

　　里面没人应声，庄妍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沉沉的无力感压垮了她的身子，收拢了双腿，蜷着身子，抱腿而坐，小小的椅子，这样的姿势，还挺舒服。

　　其实她老早就发现林南星这孩子不太适应别人对他好，可能是少年的自尊，也可能是他的性格原因，但她不想这样别扭下去，因为，她和妈妈都打算“关照”这个孩子，直到大学毕业。

　　因为他值得，因为她想延续他爸爸的这份善良，因为她的妈妈见到他之后，生活里有了光。

　　而且这样长时间的“关照”总是这样别扭，双方都会觉得不舒服。

　　林南星在里头鼓捣的时间有点长，庄妍在外面干等，身上的暖意被外面的寒凉之气冲得差不多了，她感觉有些冷，正思考着要不把谈话地点转到屋内，他倒是提着外形像小篮子似的东西，出来了。

　　“外头坐久了冷，今天也不太方便生活，你就用这个将就一下吧”，林南星边走边说，走到她身前了才将东西递给她，还有一小块棉布，刚好能挡住整个小篮子。

　　庄妍接过之后，看到里头烧的火红的炭火，笑意浮上脸颊。

　　“谢谢，这东西我好久都没见过了，我小时候好像看到奶奶用过，后来就没看到了，别说，这东西在冬天真挺实用的。”说着赶忙把东西放在脚边，将早已冰冷的手悬空放在上面，盖上了小棉布，小篮子冒上来的猛烈暖气，暖了她的手，也暖了她是身体，顺便帮着对抗外面的寒意。

　　林南星拉上了外套的拉链，将手缩进本就不算长的衣袖里，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由于刚才的情绪被打断，庄妍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这么安静的坐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林南星先开的口。

　　“妍姐，特地找我出来，不是为了在这干坐着吧？”

　　想起她本来要说的事情，她收起了脸上的笑容，也直起了身子，显得十分郑重，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几遍，这才开口。

　　“小星，我知道你一直都是怎么看待我和我妈的，但其实没必要，你自己也说以后会还的不是，没必要这样子唯唯诺诺的，你做你自己就好”

　　“还有就是别人给你的好意，你要学会坦然的接受，不要总是受宠若惊，想着什么时候还回去，要知道别人对你好，其实自己也得到了快乐，这是双向的，你若总想着还，这份好意就容易变味，你的心理负担也会比较重”

　　“还有就是其实我想谢谢你，是你的出现，让我妈妈，对生活，重新有了期待”

　　前两句话，林南星没什么反应，最后一句话他才有所动作，转头看着她，眼里都是疑问。

　　但这件事情，庄妍并不想多说，就算看出了他眼神中的疑问，也没打算说，她只想转移话题，但是少年却没放过她，他直接问了出来。

　　“阿姨怎么了吗？”

　　庄妍卡壳了，她真没想到少年如此耿直，她刚才根本没必要跟他强调让他做自己就好，这孩子做自己做的挺溜的。

　　她沉重的呼出一口气。

　　罢了，照妈妈对着孩子的上心程度，这事情他早晚都会知道，早点说或许还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

　　“我爸爸前不久因为车祸去世，她还在里头走不出来，你的出现，让她有了盼头，因为你是爸爸走后，留下的唯一的……“

　　庄妍在思考措辞，怎么能简单直接一点，结果“活物”二字，脱口而出。

　　“活物？”，少年显然不满意这样的说法，顺着她的话，反问了一下。

　　“怎么说呢，你知道生物界的共生关系不？就是两方是共生的关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在我妈眼里，就是这样的存在，而且你的名字里有个字跟我爸爸一样。”

　　“那你呢？”，林南星眼睛亮晶晶的问，他真挺想知道，自己对于妍姐来说，是个怎样的存在。

　　“老实说，我不知道“，听到这个答案，少年眨了眨眼睛，没再追问下去。

　　“对了，关于你后续学费的事情，我跟我妈妈商量了下，照常资助，直到你大学毕业，当然，你要是想继续进修，我们也支持”

　　如果庄妍在没说之前那番话，林南星或许会争辩一下，将资助的资金无限压低，压到刚刚好，甚至将自己能赚到的每一分钱，都算进去。

　　但现在，他不会了。

　　“就看我高考如何了？“

　　“是的，我了解过你的成绩，在你们学校是数一数二的，但也不要松懈，要知道一山还比一山高”

　　“嗯嗯，还有半个学期，我会努力的”

　　庄妍发自内心的笑了，跟聪明人一起，就是舒服。

　　说完要紧的事情，两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屋内走，林南星放下凳子之后关上木质的大门，带起一阵木头摩擦的声音。

　　庄妍放下手中的小篮子，转头问：“小星，这个火怎么办？”

　　“哒”的一声，他将锁门的小木桩卡进卡槽里，再三确认之后，才转过身来。

　　“就放这里吧，我来处理”

　　“行，对了，你已经到了法定年龄，身份证没考虑过办一张吗？”

　　关于身份证的事情，由于之前都没有用到过，爷爷并没有说过，学校里的同学也没有，所以不是很懂。

　　“之前没用到过，不太清楚这个事情，我这高中还没毕业，就到了法定年龄？“

　　“16岁就可以办了，镇上的派出所在哪儿？”

　　“有点远，在镇子的入口处”

　　“哦，我明天还有一天假，我陪你去办吧，有身份证，总归方便些，以后都用得上“

　　“好”

　　话音刚落，庄妍一个呵欠就上来了，“这里真挺有魔力的，我平常都要十一二点睡的人，现在不到九点就犯困，我先睡了，明天一早起来，就去办身份证。”

　　说完，也不等少年反应，自己蹑手蹑脚的就进了房间，脱掉外衣，躺进少年为他准备的床上。

　　这床是竹子做的，躺上去的时候会发出声音，比较细密，她下意识的看了眼还在睡的妈妈，她一直以来都比较浅眠，怕吵醒她，结果睡着的人根本没反应，她放下心来，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刚好盖在自己的下巴，一阵好闻的阳光气味钻入鼻子。

　　她开始在脑子里勾勒林南星过去的生活，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林南星看着她进去之后，开始着手处理小篮子里的炭火，本想直接灭了的，忽然看到旁边框里放着的红薯，改了主意。

　　他从里头挑了几个长的不错的红薯，提着小篮子就进了厨房。

　　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灶台早就冷了，他放下小篮子，将红薯放到一边，蹲下身子，捡起放在一旁的柴火，将灶台内烧剩下的灰烬扒拉开来，然后再到旁边放柴火的地方跳出两根细一些柴火，当做筷子，将篮子里的木炭一块块小心翼翼的放进去。

　　底部都铺好了之后，他将柴火筷子放在了灶台的旁边，将挑出的几个红薯放了进去，再将剩下的木炭一个个小心翼翼的放到上面，怕不够，他还多方了几个没有点燃的木炭，然后再将刚才扒开的灰烬盖了上去。收拾妥当之后，他用脸盆里的水简单洗了下手，就睡了。

　　他很期待，明天会是美好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