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汵城之战（三） ...
-
（第三人称~~~~）
他们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在东庭国军营里的场景。
那个被将军尊称为军师的白衣少年，在那一刻，化身为了他们南耀国的守护神，东庭国士兵一生一世的梦魇。
当少年端坐马上，拔出身后的剑时，周身都散发着凛冽的寒意，仿若被一层薄薄的白雾笼罩着，虚幻的近乎飘渺，隐隐泛着圣雪般光辉的剑锋，却使所到之处瞬间化为血色的炼狱。
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脸越发的苍白，但手中剑的速度却丝毫未减。
一个时辰后，东庭国军营内外一片尸横遍野。南耀的五千人马在这场以少战多的战争中，也死伤惨烈。
而那些活着的人，永远也忘不了，少年单薄的身影，少年苍白的面孔，少年夹杂着痛苦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神，以及少年鬼魅似的身影和剑锋。
十万，在他们看来，有少年在，这注定只成了时间的问题。
所以当东庭国军营里剩下的士兵全部颤抖着缴械投降时，当东庭国军营内外全是匍匐在地的俘虏时，距离他们离开汵城还不到两个时辰。
若非亲眼所见，他们是决计不会相信，东庭十万军队竟就这样全数投降了，他们竟然胜利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结果……
所以，当约定的胜利的狼烟放起时，每个人都激动得热泪盈眶。
同时也包括汵城城墙上拼死的守卫城楼的南耀军兵们，和主将萧逸风。
据说当日听到后院失火的消息后，战场上的东庭主帅赵新一当场口吐鲜血。东庭十万兵马长久攻城不下，又闻总营全军被俘，赵新一仰天长啸，无奈下令全军撤退。
那日战胜后，少年军师只对他们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你们押着俘虏从后山那条路上先回城吧，我已经告知了总营，钱统领会带一批人马前来接应你们。”
“军师，那你呢？”众人对少年此举很不解，异口同声地问道。
少年听罢，转首轻挑眉尖，似是无奈的说道：“你们放心。我不会跑了的。”继而抬头仰望天空，阳光很明媚，他微眯起双眼，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我只是，想独自静一静。”
。。。。。。
（返回第一人称。。。）
独自骑马一路往城外的小树林奔驰，以极快的速度在小路上奔跑着，似乎想用迎面扑来的猎猎狂风吹散我心头的恐惧。狂风吹进了我的衣领，将我的儒衫吹的鼓起，我渐渐的听不到周遭的声音，只用眼睛的余光看得见道路两旁快速倒退的风景。
但越是这样，方才眼前的血腥仿佛越是浓烈，那种强烈而刺鼻的腥味儿让我作呕。
终于到了小树林，我猛地一拉缰绳，下了马。自湖水中看到我的倒影，除了满身的鲜血之外毫无改变。不过这血，都不是我自己的，是东庭国士兵的。
我自湖中捧起一捧清水毫不犹豫的扑到脸上，可是脸上被溅到的已经干涸了的血迹，却任我怎么洗也还似洗不掉，我像是得了强迫症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洗脸洗手。眼泪不禁就这样无意间滚落。一向很乐观的我，这次却哭得昏天黑地分不清东西。
爸爸、妈妈，小寒杀人了。我死死的盯着我的双手，这双沾满了血腥的手……
怎么办？师傅、栖夜哥哥、爹爹、娘亲、颜陌阳……怎么办，萧晗之是魔鬼！是魔鬼！萧晗之竟然杀了那么多人……纵使两国交战，但他们也是无辜的啊！他们家中也有父母儿女，还在等着他们回去。为什么要伤害这么多人？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
。。。。。。
当钱统领带领着跟随萧晗之前往袭击东庭军营的剩下的南耀士兵押着东庭几万俘虏进城时，举城欢腾，萧逸风也不禁欣慰而笑，这场战争，总算是有了新的希望，胜利的希望。同时，他的心里，也对那个身形单薄的白衣少年由衷的感到敬佩，却也生出了隐隐的惧意。他无法想象当时的情景，只听得归来的士兵在营帐外激动地讲述着他们的军师如何如何的伟大，想象着少年沙场驰骋的飒爽英姿。
汵城街道上也不如往日般凄凉，一听说南耀打了胜仗，家家户户都出来欢迎归来的士兵，一时间军心大振，民心沸腾，彻底扭转了之前军民都毫无自信萎靡不振的状况。
跟随萧晗之住在军营中的小芷自然也是听说了少爷大胜归来的消息，急忙想出去看看少爷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可是刚一只脚踏出营帐，就被两个士兵拦了下来。一时间气愤之极。
“喂！你们这两个家伙怎么这么没良心啊！我家少爷在外面帮你们将军拼死杀敌，我作为他的随从，竟然都不能去看看少爷吗？！啊？”
“公子请留步，这是将军与军师的约定，你们的行踪必须在我们的监控之内。”
“什么跟什么啊！这也太欺人太甚了吧？！我要见你们将军！我要见你们将军！……”
“将军在前方忙碌，没有时间见你，公子就乖乖呆在这里吧，至少我们还能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喂喂喂！我要见你们将军！我要见我家少爷！……”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吵吵嚷嚷的？”
“启禀陈副将，这位公子是云若寒军师的随从，听说前线战胜，吵嚷着要见将军和他家少爷。”
“对！我要见我家少爷！你快带我去！”小芷两手叉腰，凶神恶煞道。
陈平虽然先前对那个云若寒心存不满与芥蒂，但是听闻这次他率领五千兵马就一举拿下东庭驻扎了十万军队的总营，不得不对那个白衣文弱的少年从心里感到敬畏与佩服，真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于是对于小芷的要求满口答应：“好，我带你去城楼！”
来到城楼之上，萧逸风还在指挥着安排人手清理城楼上的废墟。
“将军——”陈平上前。
“何事？”
“这位公子听说战事告捷，想见见他的少爷。”
萧逸风显然是对小芷没什么印象，他看向来人，微一挑眉，不明所以。
小芷见他这样，急的冲上去就劈头盖脸的问道：“我家少爷云若寒呢？我要见我家少爷！”
“军师呢？”萧逸风这才敛眉问向身旁之人。
“启——启禀将军。方才回来的士兵说，军师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来。”
“你说什么？——”还没等萧逸风开口，小芷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拎住了那个回话小兵的衣襟，焦急的问道，“你说我家少爷还没回来？！”
“是——是的。”小兵被小芷拉得脸色涨红，喘不过气来，咳嗽的说道。
“军师战完了不归城，会去哪里？”萧逸风皱眉呢喃道。
“怎么办，少爷去了哪里？！”小芷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突然转首朝向萧逸风喊道：“都是你！”她情绪很激动，“大少爷，亏少爷从小到大那么敬仰你，现在你叫他出城打仗，却将他独自丢在外面，你有没有尽到一个大哥该有的责任啊？！”小芷一时激动，早将萧晗之嘱咐她的话忘得九霄云外去了，也早已无暇顾及主仆之分，对着萧逸风就一顿噼里啪啦。萧逸风听后猛的神色一僵，继而激动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是小芷！呜呜呜……”小芷哭着撕下了脸上少爷给他弄得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清秀的红肿着眼睛的小脸。“哪有什么云若寒？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心人为你们这么拼死拼活的打仗啊！那分明就是少爷啊！大少爷，你快去找少爷啊！若是少爷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呀！呜呜呜……”
“什么？！你是说——云若寒是晗之？！”萧逸风听到这个消息后脸上的表情可以想见，无法形容。
轰隆隆——轰隆隆——
几声雷声，天说变就变，下起了大雨。城楼上的士兵都纷纷下了城楼，回了营帐。
“怎么办，下这么大的雨，少爷一个人在外怎么办啊……”小芷哭着道。
萧逸风也是十分着急，他还来不及消化方才那个事实，就穿好蓑笠准备下城楼。
“将军，您这是要去哪？”
“下这么大的雨，我弟弟独自一人在城外，你说我要去哪？！”萧逸风吼道。
“可是将军，您现在不知道军师现在何处，到哪去找啊？”周围的人拉着他。虽然刚破敌军，但现在双方还处在僵持不下的局面，将军独自出行实在是太危险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仗还怎么打？！千万不能让将军意气用事！
“是啊将军，现在下这么大雨，要是军师知道回来定会自己回来的！”
“都给我滚开！亲弟弟都保护不了，还谈什么家国！”萧逸风显然冷静不了。
突然这时，有人大喊一声：“快看！那不是军师吗？！”
众人纷纷朝那人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茫茫的雨雾中，一抹白色身影驾着快马自远处飞驰而来。
身影在整个天地之间显得格外瘦弱单薄。但驾马的神韵却是出奇的清俊。
“快开城门！”萧逸风一声令下。
可还没等城门打开，令所有人惊呆的一幕发生了。
在离城楼十几步远的距离，少年突然猛夹马肚，一跃而起，竟似飞一般的在城墙上（与地面成90°角）连跃几步，便连人带马一起飞上了城楼！
直到少年抵达城楼上的地面时，众人还未缓过神来。
少年浑身已被雨淋得湿透，几缕头发湿答答的搭在额前，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见到众人，他轻轻走过，只淡淡的说了句：“我先回营帐了。”便消失在了雨幕中。小芷连忙追了上去。
而此刻的萧逸风忽然觉得，他的弟弟，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汵城之战（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