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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要留下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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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医院。
江倚寒现在就在市中心医院的二楼。
地下二层太平间。
.......裴青竹就在这下面?
她在哭喊声中起身,抛下手边的一切,慌乱拉开病房的门,慌乱往外跑去。
身后的护士高声问她到哪儿去,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
电梯还在十楼,她来不及等,转头向楼梯跑去。
一阶又一阶,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腿上已经没剩多少力气。
可她还是跑得很快,心跳也很快,仿佛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来到地下二层太平间时,门口没有任何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属于太平间的冰冷气味从通风口钻出来。
她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因为剧烈运动和莫大的恐惧。
江倚寒看到自己白色的长裙上有淡淡的血迹,伸手想撩一撩裙角。
“嘎吱——”
太平间紧闭着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走出来许多人。
吵闹的声音瞬间填满冷清的太平间。
是警察,医生,以及一群穿西装的人。
还有裴青竹的父母,假惺惺地倚靠在门边向警察哭诉。
哭诉什么?
他们有什么资格哭诉?
裴青竹的alpha母亲见到江倚寒,尖声冲上来抓住她的手臂。
“是你!”
“就是你害死了我的小竹!”
裴青竹的父亲和警察一起上来将她拉开。
江倚寒手臂上一道被长指甲划破的血痕,火辣辣的疼。
她的视野有些模糊,看到警察向自己走过来,脑子里却还在想刚才裴母的那一番话。
是她害死了裴青竹?
为什么.......
“请问您是裴青竹的......?”
站在她跟前的警察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努力压下胃里的恶心,声音嘶哑地回答道:“我是她的妻子。”
“妻子?你算什么妻子!”
“会有妻子瞒着自己的alpha来医院堕胎吗?你这个恶毒,蛇蝎心肠的女人!”
裴母挣脱丈夫的阻拦,再次冲到她跟前,高高扬起手,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江倚寒没有反驳,只是转头安静地看着她。
一旁询问的警察皱眉,将裴母拉开,“请你不要妨碍我们办案。”
随后他转向江倚寒,“您应该已经知道您的alpha发生了意外。”
警察向她简单说了说当时的情况。
裴青竹开车时突然收到重要信息,急忙将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用手机发消息。
而就在这短暂的一段停留里,一辆失控的面包车猛地撞向裴青竹停车的位置。
面包车司机疲劳驾驶全责,裴青竹当时就已经失去了生命迹象。
后来消防和救护车一起来将她送上担架时,她手上还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发送给“亲亲老婆”,开头第一句是:“阿寒,我知道你怀孕了,我不会阻止你的任何想法,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去医院。这件事不该由你自己承担,里面也有我的责任,我是你的alpha,也是你唯一的依靠,这不是你的错,你应该告诉我,让我们来一起面对.......”
她当时停下来就是为了给江倚寒发这段消息。
最后没有发出去。
这宗案件并没有什么悬念,警察让她签了几份文件,交代了一些亟待办理的手续,然后就离开了太平间。
签字的时候江倚寒的手一直在抖,她看到了上面的一些描述,“当场死亡”,“脊柱粉碎”,“肋骨断裂”,“颜面受损严重,无法辨清身份”。
最后警察依靠裴青竹钱包里的身份证确定了她的身份,然后才通过紧急联系人联系江倚寒。
至于裴父裴母,这两人根本不在裴青竹紧急联系人中,是警察联系不上江倚寒后,通过微信备注找来的家属。
结果裴青竹的父母和她的关系似乎并不怎么样。
和她Omega的关系更是势同水火。
见警察离开,裴母又要上来打骂江倚寒。
江倚寒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还未出声,就让她高高扬起的手不敢再落下来。
毕竟站在她跟前的这个脸色苍白的Omega,是如今漓水市乃至全省全国最有前途的年轻律师。
不管是拼能力,拼人脉,拼资产,他们根本惹不起江倚寒。
不过是仗着裴青竹这个幌子往她身上撒气罢了。
裴青竹一死,他们就此失去了一张稳定的长期饭票。
裴母一想到裴青竹每个月给他们打来的金额就一阵心痛。
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受到裴青竹的赡养费。
裴母越想越觉得气不过,大声打断正在与医生交谈的江倚寒。
“哎。”她尖声道,“既然小竹是你害死的,那以后每个月一万五的赡养费。”
江倚寒看都没看她一眼,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喂!”裴母气死,“和你说话呢,你就是这么尊重长辈的?”
医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江倚寒转身冷冷道:“凭什么?”
“凭你肚子里还有我裴家的种!”
“你现在舍不得打掉这个孩子了吧?”
裴母以为自己抓住了她的死穴,颇有些得意。
“既然借了我们裴家的血脉,那就得付钱。”
裴母这话是在说裴青竹和她的关系,只值每个月一万五?
江倚寒看过来的眼神很冷,让人想到卷席天地的苍茫大雪,即便现在只是秋天。
这个阴雨绵绵的秋天,江倚寒永远失去了她唯一的爱人,和唯一爱她的人。
“你要赡养费,你觉得自己有没有对裴青竹尽到该有的抚养责任?”
“裴青竹给你们赡养费,是因为她不想和你们闹得太僵,就算你们只是一群吸血虫,但也是她仅剩的亲人。”
江倚寒冷冷的声音在同样寒冷的太平间回荡。
“人作孽太多,总会遭到报应。”
话音落下,许久没有人说话。
“江小姐。”站在她身后的医生小声提示道,“你身后的血.......”
江倚寒低头看了一眼,血迹比刚才扩散了一些。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没事。”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她问医生。
医生面露为难,“可倒是可以,只是裴小姐现在........您还是等殡仪馆的人来了以后再看吧。”
江倚寒没听他的劝说,推开太平间的大门。
门很沉,一阵扑面的血腥味,比刚才那个警察身上的还要浓许多。
她看到躺在金属担架上盖着白布的裴青竹。
江倚寒浑身都在颤抖,视野已经被水汽模糊得快要看不清脚下的路。
这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其他人站在门口看着她。
看着她踉跄地走到尸体前,用颤抖的手小心揭开蒙在裴青竹脸上的白布,露出一张面目狰狞、布满伤痕与血迹的脸。
她已经分不出来这到底是不是裴青竹,但是她看见对方戴在脖子上的项链,戴在手指上的戒指。
这些她都有同款,项链是她们相识二十周年的纪念,戒指是她们的结婚戒指。
而以后的许多年里,都不会再有裴青竹陪在她的身边。
江倚寒趴在裴青竹已经冰凉的身体上失声痛苦,她感觉自己的心随着裴青竹的离开碎成了粉末,浑身都在疼。
她总算感觉到腹部的疼痛,即使她根本没服下药流的药,她知道自己现在正在流血,可现在是她能和裴青竹待在一起的最后一顿时间。
半个小时后,殡仪馆的人过来将裴青竹的遗体带走。
她最后倚靠在金属担架边,无力地注视着裴青竹渐渐远去的身影,缓缓闭上眼。
她感觉很累,身边似乎有谁在轻声叫她的名字。
“阿寒。”
“阿寒。”
她努力睁眼,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如今却变得无比困难。
“我很快回来,你等我,好不好?”
一双冰凉的手轻柔地抚摸她的脸。
“我很快就会回来,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