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狼记》奔跑的鱼

13、13 安心

　　这天杨图本来是打算早起的，闹钟也是调好了的，可是楞是没起来。等到她老娘的夺命连环call到了的时候已经将近九点了。她自是不敢接她老娘的电话，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套上昨天找好的外套就往墓地奔。好在她动作还算快，没有迟到太久，她老娘也只是狠狠地剜了她一眼而已。
　　葬礼一结束，她也没敢去安慰桑若，趁着没人注意就逃了。其实今天的情形让她挺有些搞不懂的，桑若当真是哭的撕心裂肺啊，可是按说她应该恨她老爸的才对啊。小时候桑若还和她一起做了个小布偶，并贴上那个男人的名字，天天虐待来着。其实，桑若现在的情形，她仔细想想也不难理解，躺在那里的那个男人毕竟是她爸。可是让她纳闷的是，她那一向外表坚强内心更坚强的姨妈居然也情绪外露，没哭却异常憔悴，更在那个男人下葬时晕了过去。
　　她左想右想，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在经历了将近二十年之后仍然会浓烈如斯。不在乎金钱，不在乎距离，不在乎时间，甚至不在乎背叛，在乎的只是一颗心。
　　杨图或许无法理解，可是她却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她可以不在乎金钱，可以不在乎距离，可是她却无法不在乎时间，无法不在乎背叛。
　　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她不可能用更长的时间去守望一段未来不可预知的爱情。
　　午后温暖的阳光安静地匍匐在杨图的耳边，似是在喃喃私语，那些过去的事。
　　杨图与沈念的过去，开始的毫无预兆，结束的也悄无声息，就像一部黑白的无声默片，你能看得懂，却始终找不到言语的证明。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无法用什么词来定义他们的过去。
　　那时候，沈念是美术学院公认的油画王子，不管是外貌，还是画功，还是性情，都像是一幅极致的绚烂美丽的油画。而杨图，名不见经传，是每天被顾老头骂得狗血喷头的倒霉蛋儿。
　　本来两个如此不同的人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可是，某一天，顾老头却让沈念向杨图学习。杨图的专业成绩并不好，甚至有些差，没人知道顾老头口中所说的“学习”是学习什么，可是沈念却笑着欣然答应了。从此以后，杨图的身边多了一个沈念。
　　沈念！一个名字在杨图耳边响起，一张脸在杨图脑海中放大，突然，“啪”一声，杨图从睡梦中惊醒，原来是不知不觉间睡着了，画笔跌到了地上。
　　她起身揉了揉额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此明媚温暖的天气，也无怪乎睡着了，上午的葬礼，她也身心俱疲。
　　又晒了一会儿太阳以后，她才有些恋恋不舍的起身，可是看着画布她又实在提不起精神。想了想，反正这幅画已经画了好久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的时间了，索性扔了画笔去画廊看看。
　　杨图步行到画廊的时候已近傍晚了，只有钱乐乐一个人在。看到了她，杨图便想起了钟黎，又是一个傻姑娘啊，为什么不把话讲明白，而是这样傻傻地等着别人发现你呢。
　　她想劝她，却突然发现自己没资格，她自己不也是这种人吗？
　　她兀自的想着，钱乐乐终于发现了她，叫了一声“学姐”打断了她的自嘲。
　　“乐乐你在啊，钟黎呢？”
　　一听她的话，钱乐乐蔫儿了，“别提了，一点进展都没有。学姐你说，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是我怎么觉得我和他之间是隔了三座大山呢！”小姑娘跟杨图混熟了，说起话来也不再遮遮掩掩，整个拿杨图当知心姐姐了。
　　“你以为这还是旧社会呢！”杨图乐了，“三座大山最简单了，坐缆车，一票到达，省时省力还省工资。”
　　还省工资，这是哪儿跟哪儿啊，钱乐乐让她给搅和晕了，刚想继续开口，画廊的门又开了。
　　钱乐乐看了一眼，有些了然。这个男人已经连续来了将近一个星期了，钱乐乐看在他还算是帅哥的份上招呼了几次，可是这人愣是不理她，只是一圈一圈地看画廊里的画。搭讪失败，她也就不再自讨没趣了。得，今天又来了，她刚想跟旁边的杨图说一下，却发现了不对劲。
　　杨图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的男人，突然有种晃如隔世的感觉。一点儿都没变，一如当年，绚烂，刺眼。是沈念，他终于来见她了。
　　钱乐乐发现不对劲后，悄悄地收拾了一下东西，绕过杨图与沈念，一溜烟儿拉开画廊的门跑了。
　　“好久不见，杨图。”
　　风拂过沈念的脸颊，熟悉的颜料的味道带着记忆的温度袭向杨图。她的心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可是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绚烂，“好久不见，沈念。”
　　短暂的寒暄之后却是长久的沉默，最后，倒是杨图有些不争气的累了，“我看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说话吧。”
　　沈念点头，一副客随主便的样子。
　　杨图挑了一家刚开业的日本寿司店，带着沈念去了。
　　她并不喜欢寿司这种食物，可是她却喜欢这家店的氛围，实在够冷清，很适合她跟沈念现在的关系。
　　主食上桌以后，杨图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发扬三字精神，而是踌躇了许久还没动手。她在等，等沈念开口。
　　事实证明，她的耐力还是有待提高，败下阵来，她有些无力的开了口，“沈念？”
　　“嗯？”
　　“那个……”她沉吟了许久，才开口，“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说实话！”她又立马补充道。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才摇了摇头，“不好。”
　　杨图松了一口气，“知道你过得不好，我也就安心了。”
　　沈念定定地看向她，不知她这话是何意。
　　在他沉静的目光下，杨图败下阵来，手忙脚乱地端起水杯开始喝水。一杯水下肚，她的眼泪还是没有止住。这下，她有些手足无措了，“这寿司的芥末好像放多了，你看，熏得我眼泪都掉下来了，止都止不住。这家店还真是不合格，这么熏顾客，怪不得人这么少呢！哈哈——”
　　杨图小心的掩饰着，一旁的侍应生却看不下去了，“小姐，您的那种寿司里是没有芥末的。”
　　谎言被拆穿，一时间杨图有些尴尬，更加手足无措。
　　沈念伸手抓住了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认真地替她擦干脸上的泪痕，“我知道了，你是被芥末熏的。”
　　她脸上的泪痕被擦干，可是这样的姿势，这样的气氛却如此暧昧。以前，这样的动作自然亲昵，可是现在，她感到尴尬。这时，她的电话响了，居然是韩尧。
　　“喂？”
　　“你在哪里？”
　　“我在画廊呢。你有事儿？对了，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你不用等我了。”
　　电话那头沉寂了几秒才又传来声音，“我想请你吃寿司。”
　　杨图顿然觉得好笑，他变性了么，居然要请她吃饭。她刚想开口调侃，却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骤然回头。昏暗的路灯下，红灯熄灭，绿灯亮起，一辆车疾驰而过，电话那头也传来“嘟嘟”的挂断声。那似乎是韩尧的车，杨图曾经见过。
　　这是什么事儿啊，她低头开始碎碎念，就知道这家由咖啡厅改造而来的寿司店不怎么样，巨大的落地窗真是造孽啊。
　　“你怎么了？”沈念看出她的异常，开口询问。
　　是啊，她这是怎么了？韩尧看见了又怎样，一个路人甲而已，她干嘛这么在意。
　　“没什么，没什么。”她摆手，将电话收起。
　　杨图的大嗓门，沈念自然是听到了电话那头是男人的声音，再加上她流利而自然的回答，很容易让人误解。
　　“你男朋友？”
　　“不是，是普通朋友。他房子在装修，没地方去，所以暂时先在我那儿借住一段时间。”
　　普通朋友，话是那么说，可是什么样的男人会借住在一个单身女人的家里。更何况，杨图不是随便就能让男性朋友住在自己家的人，意图很明显，沈念明白，想说却又怕会突然失了立场。现在的他，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气氛尴尬起来。
　　不知是刻意，还是命中注定，风格雷人的寿司店里居然响起了音乐。是《夜来香》，却不是邓丽君，杨图依稀记得似乎是一个叫做小野丽莎的日本歌手翻唱的。缠绵的声线，想一把细细的小毛刷子一样慢慢的扫过她脑海中堆在角落里的那些琐碎的回忆。如此萧索清冷的深秋之夜，静静的怀念一些过去的人，过去的事，还有那唱着过去的声音，这些都让她的心里生出一股说不出的熟悉的温暖感。
　　沈念，给她的感觉也是如此的温暖熟悉。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沉默了片刻，沈念才开口。
　　“还好。”生怕他不信，杨图又补充，“是真的。”吃得好，睡得好，比上大学那会儿还胖了好几斤，怎么可能不好。
　　沈念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杨图也没再主动开口，一顿饭就在这有些沉闷的气氛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