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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下明 日落西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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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残阳铺尽山河。
暮色沉沉之际,风霖携云萍等人整装启程,一行四人策马踏尘,奔赴神兽国边境。路途辗转,晚风渐凉,待暮色浸透天地,风霖终于在隹鸟国行宫,见到了久居深宫的隹鸟女帝。
殿内珠帘垂落,隔绝里外喧嚣,光影朦胧。
风霖立身阶下,礼数端谨,沉声道:“女帝,别来无恙。”
珠帘之内,女帝身形孱弱,靠着侍者阙的搀扶缓缓起身,气息虚浮,却依旧带着一代君王的沉稳气度。她望着阶下那道清峭挺拔的身影,语声轻缓,带着几分世事轮转的感慨:“真没想到,你我竟这般快,便换了一重身份再见。”
四目相对,隔着一重朦胧珠帘,二人无需多言,已然会心一笑,彼此看透了对方心底的筹谋与算计。
女帝正色开口,直击要害:“我听闻,大人决意辅佐女娲,是又开一局?”
风霖语气平淡,却暗藏底气:“各取所需罢了。”
“大人的胸襟与谋略,我亲眼所见,心知肚明。”女帝抬手取过案上锦帕,掩唇轻咳几声,面色愈发苍白,“自是隹鸟兵力是我的筹码也是大人底气,我希望大人能记住。”
“神兽结界密不透风,自成一方天地,外界无从窥探分毫。此间是非、此间纷争、此间崛起,无人知晓。结界之内的庸碌无能之辈。”风霖简单说明神兽的近况,“你放心,隹鸟的价值会给隹鸟的民众带来和平的”
“有大人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风霖微微躬身,礼数从容:“合作愉快。”
言罢,她转身拂袖,缓步离殿,身姿洒脱,不留半分拖沓。
殿内重归沉寂。
阙上前半步,望着女帝孱弱的身形,低声发问:“女帝,如此押上举国国运,当真能为隹鸟带来万世福报吗?”
女帝扶着冰凉的椅身,目光望向殿外辽阔山河,语气坚定而肃穆:“会的。有她在,隹鸟的铁骑,终将踏遍神兽。”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阙,沉声嘱托:“后续诸事,尽数交予你打理。”
“属下遵命!”阙单膝跪地,恭敬领命。
“我累了,你退下吧。”女帝语声倦怠,耗尽了所有气力。
阙躬身告退,悄然离去。
空旷大殿只剩女帝一人。她缓缓躺卧于龙榻,抬手虚虚举起,目光温柔落向殿壁悬挂的画像。画中少年眉眼清澈,温润明朗,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与软肋——上官弥乐。
“弥乐,母皇……来见你了。”
轻声一语,落尽温柔与释然。她缓缓闭上双眼,彻底卸下半生重担与家国枷锁。
待到侍女入殿请安之时,榻上之人早已身躯冰凉,再无生机。一代隐忍明君,悄然陨落于深宫寒榻。
女帝驾崩的消息很快传入风霖耳中,她独自一人登临天都高塔,凭栏而立,俯瞰下方万家灯火、人间烟火,满目山河静默无言。
“姑姑。”
云萍缓步上前,立于她身后,轻声规劝:“时序将入冬,夜风寒凉,不可久立伤身。”
风霖目光依旧眷恋着脚下隹鸟国土,轻声叹道:“我只是想好好看看,这片她守了一生、护了一世的山河。”
“姑姑是在为女帝感慨?”云萍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与伤感,轻声发问。
“她是真正的明君,是配得上万里山河的君王。”风霖声音轻缓,满是惋惜,“只可惜天道不公,命数太薄,实在可惜。”
云萍轻声劝慰:“世间从无十全十美之事,起落浮沉、得失聚散皆是常态。”
风霖闻言,低低叹了口气,眉眼舒展几分:“是啊,皆是常态。”
她抬眸远眺,目光扫过千里疆域,沉声分析:“隹鸟国土多为临海岛屿,水军强盛冠绝天下,却受地形所限,难以深入内陆征战。但我观边境骑兵操练规整、军纪严明,她在位这些年,着实为这片山河倾尽了心血。”
“身居其位,便谋其政,担其责,尽其事。”云萍抬手,解下自身外袍,轻轻为风霖披上,暖意驱散夜风寒凉。
风霖转头,看着她少年心性却愈发老成通透的模样,微感讶异:“你已然这般通透沉稳,倒不像从前那般稚气了。是这些年的风雨世事,磨出了你这份心性吗?”
云萍压下心底的好奇,终是开口询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云萍一直不解,姑姑为何执意接下隹鸟国主之位?”
风霖垂眸,眼底藏着深思熟虑的长远考量不语。
次日午时,天朗气清,黄道大吉。
大殿之上,礼乐齐鸣。
风霖身着一身明黄色儒雅帝袍,衣纹绣山河万象,端庄肃穆。发间绾着规整发髻,尾缀红绒牡丹点缀,两侧金色步摇精致华贵,随步履轻轻摇曳,叮咚作响。一支金凤展翅金簪立于发髻正中,栩栩如生,自带君临天下的磅礴气场。
阙立于殿中,躬身恭请:“陛下,吉时已到。”
“嗯。”
风霖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从容。两侧侍女执龙凤长扇分列随行,步步生仪,气场凛然。她脚踏赤红丝绒长毯,稳步踏上金阶,一步步走向最高处的至尊王座。
阶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尽数躬身俯首,屏息肃立。
阙上前一步,双手展开明黄诏书,朗声诵读,声响响彻整座大殿:“明皇有曰,众卿听诏。朕二子上官莜楽,文韬武略、秉性纯良、恭俭仁孝。上敬天地宗亲,下护天下子民,有尧舜之相,秉圣贤之能,忧思国计、振朔朝纲,堪担至尊大位。朕为天下苍生谋求福泽,今传位于此子,立为新帝,肇基帝胄,承天应人!”
诏书落音,余音绕梁。
侍女捧玉玺上前,躬身奉上。风霖抬手接过传国玉玺,缓缓举过头顶,日光透过殿窗洒落,玉玺流光,威严万丈。
满殿臣子齐齐跪拜,山呼声响彻云霄:“臣等拜见陛下,愿天佑隹鸟,凤鸣苍穹!”
呼声层层叠叠,往复不绝,震彻山河。
风霖抬手示意,呼声骤停。
阙再次展开新诏,朗声宣读新政诏书:“唐皇有诏,众卿听诏。朕受命于危难之际,当勤勉律己,不负苍生。遥看隹鸟今朝,内有朝局隐患,外有四方虎视,内忧外患未平。朕与诸臣同心同德,当竭尽所能,护社稷安稳,为万民立命!”
“臣等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叩首领旨,恭敬肃穆。
人群之中,欧阳永乐俯首而立,目光遥遥望向王座之上的新晋女帝。看着那相似的眉眼、相似的风骨,脑海中骤然浮现另一道温润身影,旧时轻声呢喃回荡心底:“昆仑路远,此物予你。”
欧阳永乐眉头微蹙,心底轻叹:原来世间缘分兜转往复,当真玄妙难言。
殿内肃穆未歇,变故突生。
“陛下!”阙快步上前,神色凝重。
珠帘之内,风霖指尖一松,一枚黑白棋子自指间滑落,清脆坠地。身旁侍女欲俯身捡拾,却被她抬手拦下。
她眸光清冷,淡淡开口:“公孙氏那位,来了?”
“是。”阙躬身应答,“公孙颜良携数名暗卫私自潜入宫中,已然被陛下提前布下的近卫侍卫尽数擒获。”
风霖弯腰,缓缓拾起落地的棋子,眼底掠过一抹浅淡嘲讽:“有勇无谋,空有一腔戾气。”
她抬眸吩咐:“带她进来见朕。”
“是。”阙领旨退下。
殿内暂静。风霖微闭眼眸,转头看向身侧随侍的侍女,轻声问询:“阙大人与先帝情谊如何?”
侍女垂首应答:“先帝对阙大人有知遇提携之恩,君臣情深,素来亲厚敬重。”
风霖眸光微凉,淡淡轻笑:“可他在朕面前,却处处拘谨疏离,分寸拿捏至极。”
侍女指尖骤然扣紧衣料,心神微紧,连忙跪地叩首:“阙大人生性严谨持重,向来如此,并非针对陛下!”
“无妨。”风霖闭眼摇头,通透彻达,“朕心知肚明,他心底,是真的不喜朕即位。不必替他辩解。”
“望陛下宽宥,体恤阙大人忠心!”侍女伏身恳请。
“朕自然知晓。”风霖指尖轻轻敲打棋盘,声响清寂,“他虽心有芥蒂,却终归是心系隹鸟的忠臣。”
她抬眸吩咐:“将棋盘整理妥当,稍后有客人对弈。”
“是。”侍女起身,细致将黑白棋子尽数归回棋壶。
片刻后,阙押解着公孙颜良入殿。
颜良身披枷锁,手脚缠缚粗重铁链,步履沉重。她抬头望向珠帘后端坐王座的女子,眉眼熟悉入骨,气质却陌生凛冽,让她心神巨震。
昔日并肩的故人,一朝相隔君臣,判若云泥。
风霖透过朦胧珠帘,静静打量她,心底轻品:眉眼风骨,倒当真有几分师父当年的影子。
“进来吧。”
话音落,阙引着颜良步入内殿,退立一旁。
颜良死死盯着王座之上的人,眼神复杂变幻,惊疑、陌生、愤怒、执念交织缠绕,神色木僵。
风霖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平稳:“再见故人,何故这般神色木讷?”
颜良骤然回神,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她:“你不是她。”
风霖仰头,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挥手遣退殿内所有侍从,殿内瞬间只剩二人相对。
“我是,也不是。”
颜良心口骤紧,步步紧逼:“她到底怎么了?!”
风霖随手拈起一枚棋子,指尖摩挲冰凉棋面,语声轻淡,却字字诛心:“她死了。”
“不可能!”颜良双拳紧握,指节泛白,牙关紧咬,满眼不信,“她绝不会死!”
“她确确实实,死了。”风霖抬眸,眼底掠过一抹阴冷笑意,直白捅破所有真相,“而且,杀死她的人,就是我。”
“我杀了你!”
颜良目眦欲裂,怒声嘶吼,拖着沉重铁链猛扑上前,抬手死死扣向风霖脖颈,铁链拖地发出刺耳脆响。
风霖垂眸,淡淡扫过她手腕上锁死的铁链,神色平静无波。
“我记得,你向来恨她入骨,如今竟不惜舍命,为她杀我?”
话音未落,风霖两指紧钳一枚棋子,运力弹出。
石子破空,精准击中颜良膝弯。
颜良双腿一软,重心尽失,重重跪倒在风霖面前,满身戾气被迫压下,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
她指尖死死蜷曲,不甘嘶吼:“她的命,只能由我来杀!旁人谁都不配!”
风霖垂眸俯视,语气淡漠通透:“横竖都是一死,死于谁手,又有什么区别?”
“你再说一遍!”颜良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我总有一日会杀了你!无论你是幽若,还是这隹鸟女帝!”
“倒是有几分骨气。”风霖看着她充血的眼眸,轻笑出声,抬手唤出子仞长剑,剑光凛冽一闪,尽数扫向她手脚铁链。
铮!
粗重铁链应声断裂,散落一地。
风霖收剑归鞘,淡淡发问:“会下棋吗?”
颜良大口喘息,挣脱束缚,抬眼望向居高临下的她,压下满心戾气,冷声道:“略懂。”
风霖将方才击中她膝弯的棋子轻轻置于棋盘正中,语声缓缓道来,藏尽人生棋局:“黑白对弈,世人皆以为只有输赢胜负。可那些被舍弃、被吃掉的棋子,何尝不是棋手的落败与遗憾?”
“逆风翻盘看似击溃对手,可损耗的心力、舍弃的棋子,终究是自己的代价。”
颜良紧盯棋盘,冷声反问:“你这是在劝我?”
风霖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于棋盘,从容坦然:“是。只不过如今看来,我多半劝不动你。”
“哼。”颜良落座于棋桌对面,看着纷乱棋盘,心绪繁杂,“棋乱,心更乱。”
“看来你并非只是略懂皮毛。”风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颜良执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子,语气沉凝:“我祖母自幼教我,唯有卧薪尝胆、隐忍蛰伏,方能蓄力翻盘,不负己心。”
“好,很好。”风霖落子从容,眸光深邃,“我记得人界有一典故,七擒孟获。不知今日,你我能否复刻一番?”
颜良抬眼,冷笑相对:“陛下是想收服我?”
“人界亦有典故。”颜良眼底锋芒毕露,“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不知女帝,可否招架得住我这匹猛虎?”
风霖无惧亦无厌,坦荡直言:“我从不怕你惹事生非。隹鸟国如今最缺的,便是能上阵杀敌、镇守山河的将帅。”
“怕是要让陛下失望。”颜良将黑子掷回棋壶,态度决绝,“我颜良,此生绝不会屈服于杀友仇敌。”
风霖执子落盘,神色淡然从容:“无妨,我最擅长等待,我等得起。”
棋局未终,人心未定。
颜良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身形微动,悄然隐入殿内暗影之中,蛰伏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