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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春碌 昆仑的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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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的春,总是来得轻柔,风里裹着草木新生的暖意,连枝头雀鸟都格外活泼。洚皖养伤的静室窗前,几只小雀叽叽喳喳,循着谷粒的方向,竟胆大跳到云萍掌心,乖乖伏着,任由她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羽翼。
云萍垂眸看着掌心雀鸟,眼底漾着浅淡期待,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春日独有的温柔:“春神已至,万物都醒了。你门外的桃枝,早已吐出粉嫩花苞,再过几日彻底绽开,我折几枝插在你案头,添些生气。”说罢,转头望向床榻上静养的洚皖,眉眼弯弯。
洚皖靠在软枕上,面色已不复往日惨白,多了几分血色,闻言温声颔首,礼数周全:“那就有劳师姐费心照料,这些日子,多谢师姐不离不弃。”
云萍捻起一颗谷粒喂给雀鸟,指尖动作轻柔,随口接话:“算起来,你箭伤虽重,却也养得差不多了,再过些时日,便能下床走动,彻底痊愈。”
“全赖师姐悉心照料,日日煎药守伤,否则弟子也不会好得这般快。”洚皖语气诚恳,满是感激。
“不必这般客气,说到底,围猎场上我未能护住你们,本就是我的疏忽。”云萍轻轻抬手,驱散了掌心雀鸟,转身合上半扇窗,挡住些许微风,目光落在他手边的书卷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方才一直盯着这本书,看得这般入神,是何珍贵典籍?”
洚皖闻言,下意识合上手中书卷,神色微顿,淡淡回道:“不过是闲时解闷的读物,没什么特别。”
“当真没什么?”云萍挑眉,故作随意地走上前,伸手拿起他搁在枕边的书,翻了两页便忍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我当是什么正经古籍,原来是坊间的情爱趣话本。平日里看你端方守礼,一派君子模样,私下倒爱读这些软暖文字,倒是藏得深。”
洚皖耳根瞬间泛红,略带窘迫地从她手中拿回书,低声道:“让师姐见笑了,只是养伤无趣,随便翻看解闷罢了。”
“这有何妨,情爱话本最是动人,我平日里云游四方,也藏了不少更有趣的。”云萍拉过一旁椅子坐下,笑意盈盈,“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寻来送你,比这本更有意思。”
“师姐时常云游在外,倒真是自在。”洚皖轻声感慨,此前只觉云萍是性子爽利的师姐,今日相处,才觉她随性洒脱,别有风骨。
“算是吧,不爱困在深宅院落,反倒喜欢四处走走,看遍山川风月。”云萍微微颔首,眸光透亮。
洚皖下意识抬眸,视线恰好撞进她眼底,那双眼眸如翡翠琢成,澄澈温润,泛着春日般的柔光,一时看得有些失神,脱口而出:“从前一同历练,竟未曾留意,师姐的眼眸,生得极好看。”
云萍闻言微怔,转头看向他,见他眼底满是真诚欣赏,并无半分轻薄,当即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随性挑逗:“倒是有眼光,这双眼,随我娘亲。”
洚皖这才察觉自己失态,连忙移开视线,耳根红得更甚,略带局促:“是我唐突了,恐不合君子之道。”
“我又不是那些拘泥礼数的深闺小姐,君子之道管得住言行,可管不住眼观好物。好看便是好看,多看几眼又何妨。”云萍往前微微凑近,笑意更浓,“我且问你,等你新婚之日,见新娘貌美动人,你是死守君子之道,刻意回避,还是忍不住多看几眼?”
洚皖被她问得一噎,下意识抬头想反驳,视线恰好与云萍撞个正着,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他浑身瞬间僵直,连话都说不完整,手足无措的模样,尽显青涩。
云萍看着他这般窘迫模样,忍不住放声轻笑,直起身子,眉眼满是欢喜:“原来你这般有趣,往日里倒是小瞧你了。”
洚皖微微皱眉,略带无奈,却也生不起气。云萍见状,连忙收敛笑意,摆了摆手:“哎,别生气,我赔个不是,送你一件好玩意儿,算作赔礼。”
说罢,指尖灵力微动,一个小巧精致的木木偶落在洚皖掌心。木偶做工精巧,眉眼憨态可掬,握在手里刚刚好。洚皖指尖摩挲着木偶,满心疑惑:“师姐,这是?”
“它叫七号,你瞧着。”云萍伸手拨开木偶身后的小木齿,下一秒,木偶便在洚皖掌心晃晃悠悠跳起舞来,动作笨拙又可爱,憨态十足。
洚皖看着掌心跳舞的小木偶,紧绷的神色瞬间化开,忍不住轻笑出声,连日养伤的沉闷一扫而空:“倒是新奇有趣。”他指尖轻轻摆弄木偶,转头看向云萍,“这是师姐亲手做的?”
“那是自然,我亲手雕琢,耗费了不少心思。”云萍一脸自豪,伸手轻轻握住洚皖的手,指着木偶一处暗扣,“按这里,它还能换个姿势。”
洚皖依言按下,木偶果然又换了模样,继续在掌心舞动。他看着眼前灵动的小木偶,温声说道:“师姐在这小东西身上,定然下了不少苦功。”
“可不是嘛,别看它个头小,内部机关繁复得很,我前后试了六次,都以失败告终,第七次才终于做成,便直接取名七号。”云萍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也藏着几分得意。
“原来名字是这般由来。”洚皖忍俊不禁,将木偶举到两人之间,故意把木偶摆成沮丧委屈的模样,学着木偶的语气轻声念叨,“是啊是啊,主人费尽心思做了我,却连个正经名字都不肯取,着实委屈。”
云萍被他这番模样逗得大笑,眉眼弯弯,满是欢喜:“你倒是会打趣,罢了,以后七号就跟着你,你要好生待它。若是让我知道你亏待它,我可不饶你。”
“遵命,定当好好珍藏。”洚皖小心翼翼放下木偶,神色郑重,“师姐赠我厚礼,以君子之礼,我理应回赠师姐一物,聊表心意。”
“也算应当,这七号可是我熬了好几日才做成的。”云萍目光扫过他周身,故作挑剔,“只是你身上,怕是没有合我心意的物件。”
洚皖轻笑,指尖灵力微动,一枚绣着盛放牡丹的素色荷包出现在手中,荷包绣工精致,针脚细密,牡丹栩栩如生,一看便知是用心之作。“此物是我临行昆仑前,母亲亲手所赠,说是平安符,能护一路安稳,虽不算贵重,却是一片心意。”
云萍接过荷包,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绣线,目光落在荷包上,又抬眼看向洚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这般大方,怕是早有预谋?”
洚皖不闪不避,目光落在她耳畔戴着的牡丹玉饰上,笑意温和:“师姐日日戴着牡丹耳饰,想来是偏爱牡丹,便斗胆一试。”
“倒是心思细腻,凭着一对耳饰,便断定我喜好。”云萍把玩着手中荷包,嘴角噙着笑意,“你赌对了,我确实偏爱牡丹。看这绣工针脚,你母亲,定然也极爱牡丹吧。”
“是,母亲平生最喜牡丹,闲时最爱绣些牡丹纹样的物件。”洚皖轻声应道。
“牡丹乃花中之王,雍容富贵,自是极好。”云萍语气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转瞬即逝,她很快收敛情绪,抬头看向洚皖,笑意重新浮现,“我很喜欢,多谢你。”
洚皖看出她片刻的失神,却也没有多问,只温声点头:“师姐喜欢就好。”
窗外春风拂过,枝头桃苞微微颤动,点点粉意悄然爬上枝桠,春日的温情悄悄蔓延。可时光向来匆匆,桃花落尽,绿荫渐浓,转眼便秋风乍起,霜染枝头,晃眼间,半年时光已然消散殆尽。
昆仑山脚的银杏林,一片金黄,落叶铺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颜良抬手摘下一枚金黄的银杏叶,迎着秋日暖阳,细细看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眉眼间满是轻快。
“颜良。”风霖缓步走近,将手中织好的素白围脖轻轻套在颜良颈间,语气带着几分轻柔,“入秋了,风凉,好生保暖。”
颜良笑着将手中银杏叶插在风霖发间,拍了拍手,叉着腰一脸得意:“送你,好看得很。”
风霖抬手取下发间银杏叶,指尖轻轻转动着叶片,神色微微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舍与担忧:“再过几日,你便要回隹鸟国了,是吗?”
颜良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伸手揽过风霖的肩膀,语气轻快:“是洚皖同你说的吧?放心,我是回家,又不是奔赴险地,再说皈旼与洚皖都会陪着我,不会有事的,你莫要担心。”
风霖抬眸看着她,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担忧,轻声道:“只愿你此去,万事顺遂,心想事成。”
“那是自然!”颜良眉眼一亮,语气带着满满的期待,“等我回去,诸事安顿好,便第一时间请你喝我和皈旼的喜酒,你可一定要来。”
风霖的心猛地一沉,担忧更甚,轻声确认:“你当真,要与皈旼成婚?”
颜良察觉到她语气不对,眉头微蹙,略带不悦:“自然是真的,你怎的这般神色,难道不为我开心?”
“并非不开心,只是近日课业繁重,没休息好,神色差了些。”风霖连忙压下心底的不安,扯出一抹浅笑搪塞过去,她不敢将真相告知,怕打碎眼前这份纯粹的期待。
“你就是太较真,那些无用的课业,何必事事亲力亲为。”颜良握住她冰凉的手,满心心疼,当即摘下颈间的白围脖,重新给风霖裹好,语气带着嗔怪,“手都冻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我送围脖,半点不会照顾自己。”
风霖看着眼前的颜良,眼底澄澈通透,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没有半分阴霾,如同天边流云般干净纯粹。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轻缓:“颜良,你当真,很爱皈旼吗?”
颜良被她问得一怔,脸上的轻快褪去几分,略带诧异:“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就是想问问。”风霖握住她的手,眼神认真,只想给她最后一次清醒的机会。
颜良迟疑片刻,反手拍了拍风霖的手,神色变得郑重,少了往日的跳脱,多了几分坚定:“我想,你既然这般问,定然是知晓我和皈旼、弥乐之间的旧事了。”
风霖没有隐瞒,轻轻点头,掌心微微用力,攥紧了她的手。
颜良眼底掠过一丝黯淡,随即又被坚定取代,语气沉稳而执着:“我知道,皈旼与弥乐的深情,是我此生都难以企及的,他们的爱,刻进骨血,跨越生死。可我不信,我的爱就一定会输,我愿意等,愿意守,总有一天,他能看到我。”
风霖看着她眼底的孤注一掷,那份坚定与执拗,像极了飞蛾扑火,她满心酸涩,想说些什么劝阻,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轻轻应了一声,眼底满是无力与心疼。
“你别担心我,我自有分寸。”颜良反过来安抚她,努力挤出一抹轻快的笑。
风霖没有再多言,只是默默点头。有些执念,旁人劝不动,有些情劫,终究要自己渡。
几日后,秋风依旧,颜良与皈旼、洚皖三人,一同辞别昆仑众人,踏上了返回隹鸟国的路。风霖站在山门口,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心头沉甸甸的,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