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无梦》茶小公子

52、雾里探花 混沌梦境之

　　混沌梦境之中，四下皆是无边漆黑，不见天日，唯有一缕澄澈蓝光缓缓凝聚，化作纤细人形。一道身影赤脚踩在平静水面上，素白长裙泛着莹润微光，裙摆扫过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却不沾半分水渍。她眼神空洞无神，仿若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漫无目的地缓步前行，不知来路，亦不知归途。
　　忽地，脚下水面骤然生出大片幽兰，花瓣凝着细碎蓝光，点点荧光在花丛间翩跹闪烁，将漆黑梦境点亮几分。一把古朴青伞自半空缓缓飘落，伞面纹路清晰，正是那日护主的东岳伞。一道修长身影伸手握住伞柄，周身气场温润却难掩疏离，风霖躺在床榻之上，眼睫剧烈颤动，意识被牢牢拽在这虚实难辨的梦境里。
　　执伞人缓缓转身，眉眼清俊，气质卓然，正是川泽。四目相对的刹那，狂风骤起，吹动他墨色发丝翻飞，水面波光粼粼，映得他眉眼愈发柔和。川泽缓缓眨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软的笑意，朝着风霖伸出右手，似是在等她奔赴而来。
　　风霖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抬步朝他走去，同时伸出右手，可指尖一次次径直穿过川泽的身影，穿过眼前的幽兰与水光，触不到半分真实。“不要……”她慌了神，双手胡乱在空中抓挠，想要抓住那抹身影，却始终徒劳无功。
　　平静水面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浪花翻滚，声势骇人，巨浪轰然落下，将风霖彻底吞没。她身子不断朝冰冷水底沉去，意识模糊之际，双手依旧不肯放弃，朝着水面散落的幽兰奋力抓去。一朵幽兰悬在她面前，散发着柔和暖光，风霖拼尽全力伸手去抓，可冰冷水压死死裹住她，耗尽最后一丝气力，整个人如无根浮萍，直直朝着深渊沉去。
　　与此同时，昆仑深处的凉亭内，承启正静坐调息，忽得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感骤然袭来，周身气息骤然紊乱。她猛地起身，眼神凝重扫视四周，灵力肆意散开探查，脱口而出唤道：“风霖！”
　　辰月居所内，挂在墙侧的子仞剑忽然泛起淡淡微光，剑身轻颤不止，一道青色剑灵凭空现身，立在辰月面前，神色急切：“主人！”
　　辰月见状，立刻上前，眼底满是欣喜，快步走到剑灵面前：“姑姑？你可是感知到了什么异动？”
　　子仞剑灵眉头紧蹙，语气笃定：“我只是感知到了主人一丝微弱灵力，虽不真切，却分明离我们很近，绝非远在千里的封印之地。”
　　“很近？”辰月面露疑惑，摇了摇头，“是不是感知有误？”
　　“不知道，但我的感知从不会出错。”子仞剑灵话音落，身影渐渐淡化，重新缩回剑中，剑身微光也随之消散。辰月抬手取下墙上的子仞剑，握在掌心，静静站在原地，陷入沉思，心头满是不解与疑虑。
　　画眉峰居所内，风霖依旧昏睡不醒，眉头紧紧蹙着，额间布满薄汗，似是深陷梦魇难以挣脱。颜良守在床边，死死攥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捏疼了昏睡之人，语气满是心疼与慌乱：“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啊，难受就喊出来，别憋着。”
　　她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风霖的额头，柔声安抚：“不要怕，我在这里陪着你，哪里都不去。”说罢，颜良轻轻哼起轻柔的助眠曲子，曲调温婉，试图抚平风霖的梦魇，守了整整一夜，直至天快亮时，才撑着疲惫，靠在床沿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暖意融融。风霖缓缓睁开眼眸，意识渐渐回笼，入目便是靠在床沿熟睡的颜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尽显疲惫。“颜良？”她轻声唤道，声音微弱沙哑。
　　颜良瞬间被惊醒，猛地睁开眼，看清风霖醒转，眼底瞬间亮起光芒，连忙凑近：“你终于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没什么事，就是做了些杂乱无章的梦，让你守了我一夜，辛苦你了。”风霖温声开口，眼底满是歉意。
　　“跟我还说这些，没事就好。”颜良连忙伸手，小心翼翼扶着风霖的后背，缓缓将她扶坐起来，垫好软枕让她靠着，“饿不饿？我去给你拿早膳，你昏睡了一天，该吃点东西补补。”
　　“嗯，有点饿。”风霖轻轻点头，靠在软枕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颜良快步走到桌边，端来一碗温热的白粥，笑着说道：“这是我亲手熬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说着，她拿起小勺，轻轻搅动粥品，低头吹凉，才递到风霖嘴边，“我喂你。”
　　风霖看着她满眼关切，不好意思拒绝，微微张口，粥丝滑入喉，甜而不腻，温润养胃，她眉眼舒展，轻声夸赞：“很好吃，比膳房做的还要好。”
　　颜良闻言，露出得意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怀念：“弥乐原先最喜我熬的粥，每次都能喝满满一碗。”
　　待一碗粥见底，风霖气色好了些许，颜良便扶着她慢慢下床，柔声说道：“你都躺了一天了，身子僵得很，咱们出去走走，晒晒太阳，也好得快些。”
　　“嗯。”风霖应声，任由颜良扶着，缓步走出居所，二人沿着小径，走入寒峰梅林之中。此时梅花尚未完全凋零，暗香浮动，景致清幽。
　　“那日欧阳永乐对你下狠手，你居然一点都不怪他？换做是我，早就气炸了。”颜良愤愤不平，语气满是委屈，替风霖抱不平。
　　风霖轻轻按住她躁动的手，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觉得他并非真心对我下狠手，反倒像是故意在试探什么，想要引出我体内潜藏的力量。”她抬眼望向远处梦世峰，轻声补充，“昆仑山势力庞大，我们身在此处，不宜轻易得罪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我颜良向来受不得这种气，幸好你没事，不然我定要找他算账，给你出气。”颜良气鼓鼓地说道，随即又软下语气，满是后怕。
　　风霖忍不住轻笑，轻声提醒：“好啦，别气了，注意仪态。”她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疑惑，“对了，他真的是皈旼的叔叔吗？昨日事发突然，我没来得及细问。”
　　“千真万确，我事后特意打听了。”颜良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不过也就是个庶出，当年跟皈旼父皇争夺皇位落败，才来昆仑山修行，避世隐居罢了。”
　　“原来如此，听着也是个身不由己、有故事的人。”风霖眼眸微垂，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好啦好啦，别管这些糟心事了。”颜良连忙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靠了靠，笑着说道，“我们神兽国的烂事多不胜数，说给你听，怕是要把你的脑袋听迷糊，咱们只管安心赏景就好。”
　　风霖看着她率真的模样，既无奈又觉得好笑，心头的阴霾也散了几分。
　　另一边，辰月正持剑静坐，承启缓步走入，辰月立刻起身行礼：“姑姑。”
　　承启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我是来找子仞剑的。”
　　“嗯。”辰月应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子仞剑，双手递到承启面前。承启接过剑，指尖轻抚剑身，轻声问道：“你也感知到那股异动了，对不对？”
　　子仞剑剑身轻颤，似是在回应。承启握紧剑柄，神色凝重：“这几日我要前往女娲族一趟，临行前，已经告知过云霄，让他代为打理昆仑事务。”
　　“辰月明白，姑姑放心前去，这边有我守着。”辰月躬身应下，语气恭敬。承启不再多言，持剑转身，快步离开昆仑，朝着女娲族方向而去。
　　暮色渐浓，月光洒遍昆仑，含素飞身落在屋檐之上，瞧见欧阳永乐独自立在檐边，望着远方出神，缓步上前：“你在这里看什么？独自望月，倒是难得。”
　　欧阳永乐回过神，握紧手中玉簪，转身行礼：“师父。”
　　含素走上前，指尖轻轻碰触他手中的玉簪，永乐顺势松手，将玉簪递到她手中。含素将玉簪置于月光下，细细端详，笑着说道：“成色极佳，玉质温润，是块好料子。”
　　“嗯。”欧阳永乐淡淡应声，没有多言。
　　“这簪子款式温婉，并非男款，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含素把玩片刻，将玉簪还给永乐。
　　“不是，是晚辈的救命恩人早年所赠。”永乐接过玉簪，小心翼翼收入怀中，神色温和了几分。
　　“怎么今日忽然想起拿出来端详？可是想起了旧事？”含素眼神带着几分打趣，嘴角不自觉上扬，满是好奇。
　　“只是近日遇到一位身形、眉眼与恩人有几分相似的人，一时触景生情罢了。”永乐淡淡回应，语气平静，无半分逾矩。
　　“哦~”含素拉长语调，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调侃，“我还以为你要下山寻找救命恩人，上演一段世人称颂的佳话，看来是我想多了，你向来是心性沉稳之人。”
　　“师父说笑了，当年不过是萍水相逢，受其一饭之恩，谈不上其他情愫，不敢有过多念想。”永乐躬身，语气恭敬疏离。
　　“可惜了。”含素收回手，轻叹一声，语气认真，“你那侄儿皈旼，却一直活在过去，放不下心中执念，终究是不如你通透。”
　　永乐眼眸轻颤，缓缓开口：“皈旼还小，经历太少，日后慢慢便会释怀。”
　　“嗯。”含素点头，转头望向承启离去的方向，神色渐渐凝重，“过些日子便是昆仑围猎大典，我与承启大人已经商议妥当，等围猎结束，便挑选一批资质优异的弟子，派下山历练，镇压凡间心魔。”
　　“承大人先前一直不同意此举，担心弟子安危，如今怎会松口？”永乐面露疑惑，承启素来护着后辈，向来不愿让年轻弟子涉险。
　　“还记得那日被你试探的戴面纱女孩吗？”含素转头看向他，语气淡然，“算是因她而起，这世间变数太大，承启不能像风霖那般豪赌，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她的行事风格。”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次围猎，场内的诡浮会被特殊催动，习性与心魔无异，凶狠暴戾，可主动攻击人，亦可附身心智不坚者，也算对这些后辈的一场磨炼，提前适应凡间乱象。”
　　“这怕是……过于凶险，后辈弟子们未必能承受得住。”永乐眉头微蹙，面露迟疑，担心弟子伤亡过重。
　　“世人在失去自然族庇护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们失去的不只是一个族群，更是安稳度日的依仗。”含素蹙眉，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今日他们不主动成长，来日苦难便会落在后代子孙身上。战争若不能在恰当的时机止戈，便会绵延数代，直到有英雄挺身而出，可一个从未站直过的族群，又能有多大几率，诞生出救世英雄？”
　　永乐低眸沉思，片刻后躬身应道：“弟子明白，一切皆听师父安排。”
　　“我会调遣自然族弟子，暗中护着围猎场的局势，不会让事态失控。”含素仰头望向明月，神色悠然，眼底却藏着谋划。
　　昆仑围猎当日，天朗气清，七峰长老齐聚高台，端坐于上位，目光扫视台阶下整齐列队的弟子，神色肃穆。司灵看着身旁交头接耳的司南，无奈开口：“你们二人这般闲聊，就不怕带坏台下后辈，失了长老体面？”
　　司南回头，笑着调侃：“院长与司徒都还未到场，时辰未到，何必如此拘谨。倒是司灵你，向来沉稳，今日竟如此急不可耐。”
　　司灵起身，走到司南与司懿中间，环顾四周：“司徒也没来，今日倒是我们两人最早到场。”
　　司南看向身侧司徒的空位，撇撇嘴：“这司徒，向来偏爱后辈，怕是又在下方叮嘱弟子。”
　　司懿起身，目光望向台下队列，淡淡开口：“看来司徒是真的看重这届学生，事事亲力亲为。”
　　司灵上前一步，顺着目光望去，果然看见司徒站在画眉峰队列旁，正低声与弟子交谈，叮嘱事宜。她扯了扯司南的衣袖，轻声说道：“司徒就在下面，你身为长老，也该下去表示一番，安抚后辈。”
　　司南闭眼，摆了摆手：“眼不见，心不烦。若是他去了我便要去，我这长老的脸面往哪搁？不去。”
　　司灵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眼底满是无语，无奈摇头。
　　“什么脸面如此重要，让司南长老这般在意？”含素忽然现身，缓步走到司南面前，语气带着几分笑意。
　　司南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慌乱行礼：“院长！”
　　含素捂嘴轻笑，不再打趣，径直走到自己的主位坐下，吩咐道：“叫司徒上来吧。”
　　“嗯。”司懿先行礼，随即快步下台，前去传唤司徒。等司徒登上高台，全场弟子瞬间知晓昆仑君已到，纷纷安静下来，列队整齐，神色恭敬。
　　含素缓缓起身，目光扫视台下所有弟子，随即朝着欧阳永乐轻轻点头。永乐会意，上前一步，手持规则卷轴，朗声宣读围猎规则：“此次围猎，取消骑马代步，所有人需步行进入围场，凭自身实力历练。围场之中，安放特制诡浮，每击中一个，便可为所属山峰累计相应积分，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诡浮具备攻击性，可主动袭击人，亦可附身心智不坚者，乱其心智，还望各位师弟师妹们多加小心，保重自身。”
　　话音刚落，台下弟子顿时哗然，不少人面露怯色，神色紧张。永乐见状，再度开口安抚：“此次围猎，有四位资深师兄姐全程护航，大可放心。若是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可立刻使用腰间令牌，放出求救烟花，护航弟子会第一时间赶到施救。”
　　说罢，永乐看向围场门口的云霄等人，示意就绪。“那么，此次昆仑围猎，就此开始！”
　　永乐话音落，云霄等人率先带队，一众弟子井然有序，陆续进入围场。含素自始至终，目光都紧紧锁定在人群中的风霖身上，眼底满是期待。